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 35
趙侍新剛走出天字號牢房的冗長廊道,眼前便見在牢中的北側方位,沿著北壁鑿出的石階上,一個衣著華麗,妝容精緻的女人,懷中似乎抱著一隻軟胖白貓的在身旁一位宮女的攙扶下,正緩慢小心的走下臺階,很快便站到了他前方几米開外的地方。
只見女人抬頭掃視了天牢內一圈,似乎有些不太適應的微皺了眉頭,輕聲道了句:“還真是夠陰冷的。”
趙侍新瞧人這樣,他只微扯嘴角,目光清冷的打量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女人。
天牢內,瞧不見陽光,也感受不到雨露,有的只是陰濁的空氣以及毫無生機的沉悶色彩。
而突然來到這牢中的女人,那一身紅衣及雪膚朱唇,似乎一瞬就給這暗沉的牢獄帶來了一抹鮮亮的色彩,就連女人撫在懷中一團白的芊芊玉指上那本不太顯眼的丹蔻,此時似乎突然……也就變得有些醒目了起來。
趙侍新的目光從女人面上下移,很快便落在了女人懷中正瞧著他方向,在女人的撫摸下叫得還比較舒服的那團白身上。
趙侍新眸色深沉,微挑眉。
這貓似乎……還認得他。
蕭辰意安撫了一番才剛下到這天牢內便好像有些不適應的團年,再抬頭,視線不經意就與前方男人的視線對上。
幾秒後,蕭辰意很快便收回了視線,偏頭對現下正在她面前殷勤伺候的都管道:“本宮想見見關在你們天字一號牢房裡的那位荀楊……荀大人。”
迴歸儀典雖還未舉行,但在場的獄卒誰都知道現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位姑奶奶是何種身份,這可是當今聖上最親近也最喜愛的阿姐,也是當年先皇最庇護寵愛的皇女……她要來牢裡見個人那自然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只是……
都管看了眼對面並沒發話的頂頭上司,他只不能做決定的恭敬又有些為難的道:“長公主殿下……這……”
蕭辰意見他看向對面的樣子,也知此人定拿不了主意,便只略略猶豫還是走到了對面男人的跟前,看著他,似乎是忘了兩人前幾日在宮牆巷道內發生的事,只平常的道:“趙大人,本宮想見見大人你當年的老師荀楊荀大人,不知趙大人可否……讓人替本宮引引路?”
趙侍新盯著女人的眼,淡淡應道:“當然可以。
“長公主殿下,請。”
說完,男人便往旁側退開了一步,宋嶺也趕緊的讓獄卒拉開了通往天字一號大牢房方向甬道的鐵門。
蕭辰意剛想提步往裡走,卻就見身旁男人似乎是準備自己親自的來給她引路一般,她只略微蹙眉,停下了步子道:“趙大人,讓其他人來給本宮引路就行了,大人公務繁忙,這點小事,汾陽想……恐怕就不需勞煩大人你了。”
趙侍新只有禮的做出躬請的姿勢,緩慢抿唇,笑的淺淡而恭敬,行事毫無差錯般的道,“長公主這般身份,理應由微臣親自來引路,微臣謝公主殿下體恤,不過……長公主殿下您,還是請吧。”
蕭辰意不知還能再怎麼拒絕,便只能看了男人一眼,她其實是更想瞪人的,但在這麼多人面前又不能失了禮,便只能心下有些懊惱的作罷,寬慰自己的想著,誰讓這裡是趙侍新這廝的地盤呢,罷了罷了,她還是暫且不跟他計較。
蕭辰意準備跟著男人走進通道,結果她身後的人卻都被攔在了外面,蕭辰意看眼趙侍新,以眼神詢問他這是什麼意思,趙侍新只道:“長公主殿下,天字一號牢房是羈押重犯之地,不宜太多人探視,所以微臣想,其他人在外間等著應該會更合適一點。”
蕭辰意還是想帶幾人進去,趙侍新便突然走近了她幾步,接著以某種調侃的語氣道:“公主莫不是在擔心微臣會逾禮大不敬的對公主您做什麼?所以才不放心……?如果是這樣……”
男人說著似乎是也想帶自己身後的一部分人一同進去以表清白的樣子。
蕭辰意腦筋快速轉動,想著待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見荀大哥也確實不大方便,而且在這裡趙侍新應該也不敢真的對她做什麼,便只能妥協的道:“趙大人多慮了,那就辛苦大人在前頭為本宮引路了。”
蕭辰意便只抱著團年跟趙侍新就這麼兩人的一同走進了天字號牢房的廊道內。
荀楊所在的天字一號牢房在走廊的盡頭,而在通往廊道盡頭的途中,還有兩道鐵門用以阻隔以及暫時的緩衝。
蕭辰意自覺對天牢的佈局也有一些瞭解,畢竟牢房佈局應都是那些個相近樣子,當年的詔獄她比較熟悉,所以天牢她料想應該也是相差無幾的。
還剩最後一道門了,走過這一道門,便能見到荀大哥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開口說話,氣氛十分的沉悶,等蕭辰意走到了這最後的一道門前,她才終於停了步子的開口道:“趙大人送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的路,本宮自行前去就可以了。”
趙侍新看女人一眼,只似乎是在關心她,又似乎是在提醒她什麼一般,目光冷涼的緩聲道:“天牢深處寒氣凝重,殿下金體尊貴,所以微臣奉勸長公主殿下最好……還是別在裡面待太久才是。”
說完,趙侍新便停步留在了門外。
蕭辰意沒理會他這話到底有幾層含義,只往前走了幾步,沒想突然卻小聲的驚呼了一聲道:“團年!”
她很快回頭,便只見白貓突然就跑到了前方男人的腳下,似乎是更願同男人一起在外間等著,而不願同她這麼一道的進去,進入這天牢的最深處。
蕭辰意見喚不回一隻固執又無情的貓,便只對著現下看了自己腳下白貓一眼的男人有些尷尬的道:“那個,就暫時讓它呆在你那裡吧。”
說完也沒等人回應,蕭辰意便自行的往前走去。
趙侍新低頭看著在自己腳邊一個勁蹭他腳踝的白貓,半晌,才微蹲下了身,看著白貓清透的眼珠,聲音微低沉的緩慢道:“還認得我是嗎。”
看著那眼珠,漸漸趙侍新的眼前似乎就透過那清透珠子看見了某些熟悉的畫面。
當年的一些畫面。
場景裡,一個女人逗弄著一隻白如精靈的貓,眉目是少見的溫柔……似乎還有些親切。
……以及女人看著白貓躺倒在地上抽搐著吐沫,那罕見驚慌失措的模樣。
趙侍新看著眼前白貓似乎有些失笑的突然又低聲問道:“現下可還會亂吃東西?”
男人終於撫上了白貓的頭,出現在眼前的畫面漸漸似乎……就變得更清晰了些。
十年前,奢華的公主府內,剛入夏不久,天氣愈見炎熱。
這天正午時,公主府東院正屋的大門外,卻哄哄的亂成了一團。
只見在門外的石階上,正可憐的躺著一隻有些胖軟並且渾身還在抽搐著的白貓,白貓嘴裡不時的吐出一些白沫,身上本一直乾淨水滑的皮毛也因在階上的抽搐及口吐的唾沫而變得有些髒汙。
而在白貓身旁則蹲了一個錦衣的女子,女子面上全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驚憂,而在女人身邊圍著的則更是一群惶恐的僕從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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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收在府中,養在這東院的幾個男藝妓。
女人看著白貓這般抽搐,似乎快要急出眼淚,又急又怒的吼著身邊的僕從想辦法救治,或是再去催請大夫。
依然惡劣又霸道的態度,但瞧著女人現下那眉頭緊皺,額上還滲出了密密細汗的樣子,那張臉瞧著似乎一時也沒那麼讓人厭惡了。
當時門框邊,斜倚著一位面容俊逸的年輕公子,公子想到自己前不久才被階前女人給流放了遠疆的叔父,他只事不關己的冷言冷語道:“一隻貓而已,死了再重新養一隻不就行了。”
女人本就又氣又急,突然聽見有人這麼說風涼話,她一瞬便抬頭看向了男人方向,想著自己前不久才流放了人家叔父,忍了又忍,才看著男人道:“一隻貓?……你懂什麼,即使是一隻貓那也是本公主親手養的,本公主沒玩膩之前,不准它死,它當然不能就這麼死了……!”
女人見男人那輕描淡寫的樣子似乎也是真生氣了,又接著挑眉道:“說到這裡,趙二公子,其實你對本公主來說,跟團年也沒什麼兩樣,除非本公主對你沒了興致,否則——趙二公子你就算是想死,本公主也同樣不會讓你如願……”
“你……!”
門邊男子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他卻極力壓制住了怒意,只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因想到了自己現下的這處境亦或是沒必要再與女人爭執下去,便一時沒再說其他話的隻手微握緊了拳。
眾在場的僕從及男藝妓們見著門口那位風姿卓然的男人這般憋屈的樣子,一時心下都有些憐憫。
男子見眾人不經意向他投去的目光,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是更大了。
天牢內,趙侍新緩慢站起了身,看著鐵門前幽暗的甬道,他目光也更深幽了一些,腦中畫面陡轉。
當時炎熱時節,暑氣鬱積,潮氣不散。
人,便很容易生病。
此時,公主府中最尊貴公主殿下的閨閣內,一位面色蒼白,嘴唇幾乎毫無血色,全身都有些無力的男子正十分抗拒的想從自己身下躺著的那張床上下來,並且拒絕一切藥物與飲食。
婢女們都有些無所適從,想著又不能拿勺子強迫面前這位府裡最得公主喜愛的男人吃東西喝藥,個個的都急的不行。
只一個勁的阻止這位虛弱的公子下床。
正越來越沒轍間,從外間便走進了一個明麗女子,女子徑直的坐到了男人床邊,看著男人好脾氣的問道:“你這幅樣子,不好好躺著,還想下床來幹什麼?”
女人瞧眼男人神色,又疑惑的道,“怎麼,本公主的床你還嫌棄……?”
男人似乎是有些接受不了,只冷道:“給我換個地方。”
女人卻覺著沒甚必要,她只湊近男人冷白的麵皮輕聲的調戲道:“趙二公子現下這莫不是……在害羞吧?”
男人靠在床頭,見女人湊近,又聽她這話,只偏了頭,似乎不願見到女人這張臉的樣子。
女人也不惱,只慢斯條理的把玩著面前男人的手道:“趙二公子,依本宮說,你有什麼好害羞的,反正以後遲早……不也得上本公主的這張床……”
屋內的眾婢女聽了這話,再見床上男人那張清雋秀逸的面容,都有些不自主的羞紅了臉。
男人似乎是被這話給氣的急了,又似乎是太過憤恨,他只猛地抽回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便開始面色青白的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