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 4
“為什麼這戶人家能養這麼多雞?”
賈亦方想讓自己顯得聰明一些,儘量不問讓沈妙真覺得愚蠢的問題,但他實在不太清楚,他對這段歷史瞭解很少,也就歷史書上輕飄飄幾個章節,老師會有些晦澀的畫些知識點就過去了,再加上幾句,這不會考太多,瞭解瞭解就行。
再加上他學的理,高中歷史沒上兩個月就分班了。
肯定會白我一眼。
賈亦方想對了。
沈妙真翻著眼皮白了賈一方一眼,她睫毛特變長,別人白人眼睛一撇就過去了,在沈妙真這兒就跟慢動作似的,忽閃忽閃地眨。
得一抿嘴。
沈妙真就一抿嘴,左下邊那個小梨渦就露出來,看起來好像也是嘲諷的樣兒。
賈亦方覺得自己有時候也挺賤的,他特別想戳一下。
“他家就老兩口,沒孩子,一個瞎子一個瘸子搭夥兒過日子,不讓人家養點雞怎麼過日子啊,沒人羨慕。”
沈妙真媽也養兩隻雞,不過是偷偷摸摸的,平時在後山放養著,天一亮就去撿雞蛋,別人也都這麼幹,養雞叫資本主義的尾巴,得偷偷的,萬一被公社的人抓著把雞連著蛋一起沒收,要是撞到槍口上還得被當靶子整治,這兩年好多了,以前才是呢,隨便什麼由頭就能抓個自己看著不順眼的人。
“那沒收的雞和蛋呢?”
“說是交公家,我看公家也收不到,肯定被那些個公社領導給吃了!要不那幾年收成不好,別人都瘦得面黃肌瘦,就公社裡的那個誰,他胖得跟豬一樣,他兒子是我同學,肥得流油!眼睛都瞧不著!”
沈妙真說起這些來很憤憤不平。
賈亦方瞧著沈妙真氣憤的模樣,怎麼也跟電視劇裡那個嫌貧愛富的角色聯絡不到一起,或者說電視劇有誇張成分嗎,沈妙真確實有不少毛病,但總體看來,她不是個壞人。更沒出現過整天跟在鍾墨林屁股後的事兒,賈亦方也不覺得她知道鍾墨林有回城機會時,為了賴上他願意拿自己清白開玩笑。
“你覺得鍾墨林怎麼樣?”
賈亦方問完這個問題緊緊盯著沈妙真的臉。
沈妙真正拽下來一朵蒲公英叼在嘴巴里抿,蒲公英的汁液是奶白色的,有點苦,但它敗火,不管是沒開花時候蘸醬吃,還是骨朵兒時候揪下來曬乾留著泡水,沈妙真血熱,特別容易上火,尤其是現在天暖和了燒炕,每晚她都被把被子踢開。
沈妙真還會做大醬呢,她什麼都會做。
沈妙真特別喜歡蒲公英,即使它普通的甚至有點廉價,山坡上小河邊遍地都是,淡淡的小黃花,人走過,牲口也走過,風雨也走過。
核桃溝開始時候沒有知青名額的,前幾年都沒有,窮,來了也沒地兒安置,但後來像最開始招收知青的兵團農場,和一些紅色地區的農村趨於飽和了,這才又開闢新的安置點,核桃溝以及周圍的村子才劃到裡面去的。
其實沒人歡迎他們,地就那些,糧食也就那些,人多了平均下來分的就少了,她們自己吃都不夠,有些孩子多的人家冬天都得去要飯,又來了這麼多張嘴,沒人願意,但沒辦法,政策就是這樣,說是支援生產,那些知青來之前連鋤頭都沒拿過,活幹的更是一塌糊塗,連拿半個工分的小孩都不如。
但事情已經改變不了了,那些知青來的時候大傢伙也是友善的,還給他們新修了房舍,起了爐子。
是好奇的,她們對彼此的生活都好奇,沈妙真有點難過,以前她的學歷在村子裡算是很高的了,現在來的這些都比她的高了,那一批來的就是鍾墨林他們。
村長是個挺響應政策的人,人有點笨,上面讓幹什麼他就幹什麼,說要歡迎知青,開歡慶會,他不知道該幹什麼,就把村裡的年輕人都找來,也不說幹什麼,就讓這兩群人大眼瞪小眼,還是後來有個姑娘看不下去了,大大方方做了自我介紹,還唱了一首歌,那姑娘叫代木柔。
那是沈妙真第一次見到口琴,第一次見到紅色膠底的回力鞋。
後來氣氛就熱絡了,他們聊天,都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好奇,不知怎麼的聊到最喜歡的花,別人說的都是什麼玫瑰梔子之類的,沈妙真說自己喜歡蒲公英,那群男孩就笑起來,說她真俗氣。
沈妙真忽然就不為自己才初中畢業、沒有一雙回力運動鞋自卑了,城裡人沒有她想象得那麼文明、智慧。
不過她對鍾墨林印象挺好的,因為鍾墨林當時說那幾個起鬨的男孩了,不過她們交集不多,他們上工不在一起,不常碰見,鍾墨林挺出名的,他跟代木柔又是很般配的一對。
那時候賈一方也開始追沈妙真了,沈妙真開始時不怎麼喜歡賈一方,說出來可能有點搞笑,賈一方跟沈妙真是同桌,沈妙真總記得他小時候抓耳撓腮算五加六等於幾時候的樣子,還有他把鼻涕偷偷抹到凳子底下,即使他初中時候忽然抽條了,長得人高馬大,有精氣神又帥氣,沈妙真也喜歡不上來。
賈一方倒是從小就喜歡沈妙真,在愚蠢的男孩子還以拉女孩小辮兒表達喜歡的時候,賈一方就知道跑磚廠搬磚賺幾毛錢給沈妙真買糖吃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沈妙真不要。
那時候喜歡和追求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今天喜歡小芳,明天喜歡小麗,要是小芳答應結婚了那就娶小芳,要是小麗答應結婚了那就娶小麗,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但賈一方追了沈妙真好幾年,一下工就往沈家跑,跟沈家那頭豬都混熟了,一半的豬草都是他割的,豬是可以養的,購五留五,一半要賣給國家食品站的。
賈一方從小沒媽,爹在他初中時候去山上砍柴遇到大雨腳下打滑摔死了,他在親戚家過了幾年踢皮球的日子,就自己跑回去住了,房子被本家收回去了,他住以前放農具的小屋,等他長得人高馬大了的才又要回來。
賈一方知道沈妙真她們家情況,明裡暗裡說自己樂意當養老姑爺,就還真把老人家說動了。
沈妙真結婚時候二十二,農村姑娘好多都這個年紀結婚,過了二十五就是老姑娘了,沈妙真覺得自己結婚前沒那麼喜歡賈一方,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越來越喜歡了,尤其他上回摔到腦袋,她又著急又難過的。
但他摔了腦袋就對自己沒以前好了,沈妙真有點生氣,就故意反著說。
“鍾墨林啊,當然好啦,半個村的姑娘都喜歡他吧,什麼字都認識,還戴著眼鏡,多文雅。”
“還大方!還給過我巧克力呢,你知道什麼是巧克力嗎?”
沈妙真想到磕了腦袋的賈一方一點也不好,語氣酸溜溜地說。那回也不是特意給她的,一起去的人他都給了,鍾墨林很大方,聽說家裡也很有錢,不過這時候有錢也不是什麼好事。好事是鍾墨林朋友那樣的,叫白劍,是現在很流行的,那什麼,高幹,他父親當過兵,不是普通的兵,天南海北的都是戰友,當年他根本不用下鄉,聽說是為了追代木柔才跑來這裡的。
沈妙真跟那些知青不熟,也不大清楚他們的事,都聽別人說的,不過她覺得應該是真的,因為代木柔很好看,特別溫柔的好看,一點也不魯莽。
“我……”
賈亦方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什麼來。
他決定收回覺得沈妙真人還不錯的想法,很錯,非常錯。
以及巧克力,這是什麼稀罕物嗎。
其實還真是,現在太窮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根本沒有精力去追求其他的,往外一瞧,似乎全世界都是由三種顏色組成的,青色,這裡把黑色叫青色,解放綠,工人藍,沈妙真穿的也不怎麼樣,上下一樣寬的肥碩的藍色褂子,洗得都掉色了,臉是挺好看的,但勞動半天整個人就灰撲撲的。
沈妙真說完又很快後悔起來,賈一方摔了腦袋已經很可憐了,這段時間他幹活也很辛苦,什麼都得從頭學,不知怎的,他手上以前的老繭都沒了,這會子磨出來不少水泡,水泡被刮破了裡面的水流出來,皮挑開,能看到粉嫩的肉,要是不處理感染了那傷口就不會好,再加上出的汗碰到灰塵,整隻手都能爛了。
沈妙真就用燒過的針尖兒小心挑破,把裡面的膿水擠出來,再用草藥敷上,沒辦法,等繭子重新長出來就好了。
哎,沈妙真覺得有時候賈一方跟那些知青剛來時候挺像的,就是身上有一股子那什麼勁兒,她形容不上來。
剛這麼想著,賈一方就張嘴了,果然。
“你放心,我吃的喝的都記賬,以後加倍還給你。”
又說瘋話。
“你怎麼加倍還我?小學二年級了你連五加六等於幾都不會,以前還能幹活,現在活都不會幹,豬草都能割錯,豬吃了上吐下瀉,媽不好意思說你,咱家豬本來就瘦,這樣一鬧冬天更得瘦了,你出去養豬都沒有要你。”
賈亦方腳步加快了,沈妙真看出來他生氣了,但她也懶得哄,
本來就是這樣,哎,不過也有好方面,隔壁村有個人以前給人家蓋房子從梯子掉下來摔腦袋了,摔成癱瘓吃喝拉撒都得在炕上。
賈一方雖然現在笨了點,但最起碼能跑能跳的。
賈亦方今天還是挑糞,他已經不會弄到腳上了,只是沒有熟手那麼快,村邊有條河,他晚上會去那洗澡把衣服也洗了,他不是沒思考過其他出路,但說實話,幾乎沒有路徑。這村子太偏了,幾乎與世隔絕,去鎮上逛集得走兩個小時的路,還是那種很窄的山路,聽說冬天好一些,冬天河凍上了直接穿過去,一個小時就到了,賈亦方還沒去過。
他除了沈妙真很少跟別人說話,多說多錯。
這次見到鍾墨林了,即使是一樣的農活,還是能看出來他和別人的不同,鍾墨林個子挺高,人很清瘦,戴著一副眼鏡,眉眼很乾淨,出了汗從兜裡拿出來手帕擦擦。
人還算是友善的,有人跟他打招呼會笑著點點頭,到今天為止,賈亦方並沒有看出有誰給他使過絆子,但他覺察,他似乎……對他,也就是原身,有種敵意?
原身以前做過什麼嗎?他們有什麼矛盾?真因為沈妙真喜歡鐘墨林?他為什麼會來到這兒……
一切都沒有頭緒。
賈亦方思考著思考著,腦子裡全是沈妙真那句話。
你出去養豬都沒人要你!
晚上沈妙真在煤油燈底下描花,就是跟別人借來花樣,用一種藍色的影印紙描下來,然後再也不怎麼拓印下來,賈亦方沒看明白,但也不好意思問沈妙真,他不想加深他很愚蠢這個觀念。
賈亦方很無聊,怪不得以前的人都要那麼早睡,因為真的沒什麼事情可幹,甚至連一本書也沒有,以前處理過不少,留下的一些殘本前言不搭後語,讓人摸不著頭腦,他甚至連日曆本上的兇吉都看完了。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疊自己的被子,賈亦方一醒來就跟沈妙真分開睡了,沈妙真開始是不同意的,但賈亦方說自己一跟別人睡就頭疼得不行,沈妙真才點頭。
這個花樣兒是沈妙真好不容易跟秀芹借的,她跟秀芹關係不怎麼好,以前因為點兒小事吵過嘴,好不容易厚著臉皮跟人借來了,描花樣兒得非常小心,連呼吸都得放輕,那紙很薄的。
而此刻賈一方在那兒一遍又一遍擺弄他的被子,帶起來的風把紙吹的呼呼響,沈妙真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剛要發脾氣,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們已經好長時間沒那個了,以及她想到隔壁村那個摔了腦袋癱在炕上的男人,還有他一醒來就說什麼都要分開睡。
他?不會是不行了吧。
這可是大事,沈妙真眉頭一皺。
“你過來。”
賈亦方條件反射就過去,沈妙真正盤著腿坐在小炕桌旁邊。
等過去了,賈亦方才覺得自己有點太聽話了,跟叫狗似的,就硬邦邦加上一句。
“有什麼事。”
沈妙真沒回答賈亦方的話,甚至瞧都沒瞧賈亦方一眼,直接就把手伸過去。
她的手掌心很熱,熾熱的溫度隔著單薄的布料傳到了賈亦方的身體上,她的手直接就握住了。
賈亦方長這麼大,長這麼大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兒。
“沒事了,回去吧。”
時間可能靜止了幾秒鐘,或者幾分鐘,賈亦方從脖頸根一路紅到腦袋頂,他很白,天天在外面曬也沒黑多少,這種紅就更顯眼。
“你發什麼瘋!”
賈亦方腦袋嗡嗡作響,咬牙切齒地說,惡狠狠瞪著沈妙真,她這是!她這是!
“誰發瘋?我就是看看你還行不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沈妙真拿出來針線盒,怎麼也找不著那根針,上回縫被子還見著來著,哪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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