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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劣溫柔 第143章賽魯紅燈區

作者:晴日綠

賽魯位於南半球,當北半球的京州還處於夏季的時候,這裡已經入冬。

  得益於羅珊娜訂了頭等艙,簪書在飛機上睡了一覺,精神還好,時差的影響也不大。

  這邊剛入夜,氣溫有點涼,簪書把風衣外套穿上。

  羅珊娜攔了輛計程車,熟練地用葡萄牙語交流,講清楚目的地和談好價格。車子駛向市中心的一家酒館。

  準備去見的人,是羅珊娜事先聯繫好的。

  她本來就打算不管簪書是否一起來,哪怕獨闖,她都要來這麼一遭。簪書在演厲銜青的時候,她以梁復修妻子的名義,利用梁家積累多年的人脈網,嘗試與賽魯當地的知情人建立聯繫。

  黑白兩道都找了不少人,迫於K集團的陰雲,沒人敢搭理她。

  到頭來,只有一位名叫貢薩洛的男人願意見她。

  倒也不明說是否掌握梁復修的下落,只說如果她真有膽來賽魯,那就見面再說。

  「貢薩洛·門多薩先生是賽魯監獄的監獄長,上回復修被賽魯警署非法羈押,我們的父親便是通過貢薩洛從中牽線周旋,將他贖了回來。」羅珊娜言簡意賅地介紹說。

  簪書表示瞭解地頷首,問:「信得過?」

  羅珊娜搖頭。

  「信不過。在賽魯這個地方,除了自己,誰都信不過。」

  「那……」

  「但是,利益不會騙人。」捕捉到簪書眼底的謹慎,羅珊娜淡嘲地開口補充,「貢薩洛是出了名的錢眼,只要我們能開出他滿意的價碼,他甚至願意出賣自己的心臟。」

  「好,我知道了。」

  賽魯不比京州,這裡黑幫盛行,軍閥割據,政、教、軍、警各派勢力錯綜複雜又沆瀣一氣,內鬥不斷又一致排外。

  在這個國度,黑白混淆不清,看人不能只看皮。

  警察可以不分青紅皁白,切掉梁復修兩根手指;以變態刑罰聞名的貢薩洛監獄長,也可以因為利益誘使,盡心盡力做救人的大善人。

  這裡和簪書自小長大的環境,截然不同。

  這裡是逃出溫室之外,危機四伏的鬥獸場。空氣中飄浮的是腐敗的味道,黑夜裡湧動的是不知名的敵意和危險。

  簪書莊重地回答完羅珊娜後,車內陷入沉默。

  她數不清下飛機後的第幾次,低頭按亮手機屏幕。

  留意到簪書的神情隱隱有些焦躁不安,羅珊娜問:「還是聯繫不上嗎?」

  「嗯。」簪書熄了屏,抬起頭,脣畔染上苦笑,「沒有信號,也沒有網絡。」

  按照飛行時長,如果她的目的地真是穗城的話,早該到了。

  她落地後理應給厲銜青報平安。

  他一定在等著。

  她這麼久沒動靜,他肯定會主動聯繫她。那麼,問題來了,聯繫不上。

  此刻那張好看的俊臉會冷得有多難看,簪書簡直不敢想。

  總之,只要沒發現她其實是跑了,那就還能哄。

  「不著急,賽魯的情況就是這樣的,說不定再過兩條街就有了。」羅珊娜溫聲細語地安慰。

  「好,謝謝你,羅珊娜。」

  簪書衝羅珊娜勉強地彎了彎脣角,雙手攥著手機擱在大腿上,扭頭看向窗外。

  全然陌生的環境。

  有點想他。

  也很怕他罵她。

  但是,不要緊的。

  她只是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計程車的車窗沒有關實,夜風從一指寬的縫隙中呼呼灌入,帶著涼意,吹起簪書的發梢。

  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開了二十幾分鐘,與人煙稀少的機場路不同,這片街區漸漸熱鬧起來,路兩邊都是燈紅酒綠的霓虹燈牌,風中飄散著一股廉價脂粉的香氣。

  簪書一開始還意識不到什麼。

  直到她看見某家店門口,玻璃櫥窗裡,一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

  女人一頭金髮,身材豐滿,站在櫥窗的玻璃後,向來來往往的男客人熱情地搔首弄姿,偶爾把本就短小的網狀背心掀起來,大方展露著自己的傲人胸器。

  紅燈區。

  貢薩洛監獄長約她們見面的酒館,竟然深藏在賽魯的紅燈區之中。

  計程車司機對這一片區的風景早已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地踩著油門,車子一掠就掠了過去。

  剛纔像商品般展示自己的女人已經看不到了,簪書的心卻像被一塊天外飛來的石頭給堵住,不上不下的,壓得她難受。

  九歲之前,她是潮溼陰暗的角落裡獨自生長的小花,後來被一雙溫暖的手移植進了世上最好的花房,精心照料,終見天光。

  她享受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可世上仍有那麼多角落,種子最初的生長土壤就是有毒的。

  那些花朵即便能綻放,也是任由別人任意欺凌攀折,最終糜爛凋謝。

  她……是否能夠做些什麼?

  如果,如果,成為調查記者的話。

  簪書垂眸,走神地看著自己的手,思緒纏繞在風裡。

  再過了五分鐘,計程車在一家外觀不起眼的酒館門前停下。

  羅珊娜付了車費,額外還給了小費,和簪書一起下了車。

  店門兩側負責招攬生意的門童笑臉迎人地迎上前,看見光臨的是兩位女客人,腳步頓住。

  紅燈區有招待女客的店,卻不是他們這家。

  門童正準備委婉地提醒,羅珊娜已經開口:「我與貢薩洛監獄長有約。」

  門童臉上的驚訝只有一瞬,很快便重新揚起熱情好客的笑容。

  「明白了,兩位貴賓,請隨我來。」

  這家酒館的裝潢是復古風格,內部採用了大量的暗紅色調,配著昏黃的燈光。

  夜晚才剛降臨,這裡已經很熱鬧了。

  入門正對著的舞臺中央,射燈交織出耀眼光柱,幾名女郎在跳鋼管舞,身上穿著皮革緊身短裙,戴著皮革手套和制服帽。

  舞臺下,喧鬧的音樂壓不住男人們興奮的吆喝叫喊。

  羅珊娜和簪書一走進門,立刻便吸引了好幾道狂熱的視線。

  簪書蹙了蹙眉。

  好在門童把她們引向的是二樓。

  比起一樓的嘈雜,二樓相對清幽私密不少,有包廂,看著像是談事情的地方。

  然而門童一推開包廂的門,簪書就愣住了。

  正對門口的沙發上,坐著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還有兩個女人。

  男人身穿軍綠色的制服,蓄著又蓬又卷的絡腮鬍,女人一左一右跪在他的膝邊,一個只穿著胸衣,一個只穿著內褲,除此之外,身上一片多的布料都沒了。

  可胸前,後腰,內衣與身體的皮膚之間,但凡能塞進錢的地方,都塞進去了滿滿的紙幣。

  簪書看直了眼。

  ——程書書,什麼髒東西都看是吧。

  腦海中驀地冒出一道輕佻的沉嗓。

  「……」

  脣線抿了抿,簪書禮貌地轉開了視線。

  眼前的一幕,同樣也讓身為女性的羅珊娜感到生理不適,但她顯然清楚貢薩洛是什麼德行。

  既然選擇了與虎謀皮,就別怪老虎愛喫肉。

  「監獄長,好久不見。」羅珊娜用英文向貢薩洛打招呼。

  她此前和貢薩洛交流都是講葡萄牙語,此時特地切換成英語,是擔心同行的簪書聽不懂。

  殊不知貢薩洛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美國佬,靠著沙發抽著雪茄,享受著女人的服務,覷向簪書的深灰色眼珠子毫不掩飾感興趣。

  「羅珊娜,你可沒提前告訴我,你還給我準備了這麼漂亮的東方娃娃當禮物。」

  一開口,貢薩洛仍舊是葡萄牙語。

  羅珊娜一愣:「不,她不是禮物……」

  貢薩洛卻好像聽不懂人話,眯著眼打量簪書,繼續用葡語道:「這麼嬌嫩的小珍珠,即使把殼撬開,又能裝得了幾個錢?」

  簪書在來賽魯之前其實已經充分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這個國度,她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不是京州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二小姐。

  沒有人給她撐腰。

  她只能靠自己。

  如今她和羅珊娜兩個弱質女流,如果和貢薩洛硬碰硬鬧翻,失去關於梁復修的線索不說,保不準連這家酒館的門都踏不出。

  然而,聽貢薩洛的意思,是要羅珊娜把她送給他,當禮物。

  賽魯什麼水土啊,養出的人,長得醜,想得美。

  簪書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起伏,解決問題纔是最重要的。她從包裡拿出一卷厚厚的美金,上前兩步,放到貢薩洛面前的茶几上。

  「貢薩洛監獄長,久仰大名。請相信,我們為你準備了更有誠意的見面禮。」

  她一開口也是純正的葡萄牙語。

  羅珊娜眼底閃過驚訝。

  貢薩洛的視線從美金掃過,看向簪書,默了兩秒,很快便讚賞地笑了。

  「看來是顆聰明的小珍珠,很好,我喜歡和聰明人談生意。」

  擺了擺手,把服侍的兩個女人屏退,貢薩洛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手裡夾著雪茄,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女士,歡迎來到賽魯。請坐。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