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惡劣溫柔>第187章番外三:荔枝樹(四)

惡劣溫柔 第187章番外三:荔枝樹(四)

作者:晴日綠

最難熬的頭三月過後,簪書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臉色也漸漸恢復紅潤。

  她身形纖瘦,屬於長胎不長肉的類型,到顯懷時,除了肚子像吹了氣的皮球般一天天鼓起,從後面看,體形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可看在心疼老婆的男人眼中,她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也已經很恐怖了。

  生怕她碰著磕著,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身邊。

  簪書懷孕後,手上的工作都交了出去,安心留在家待產。什麼都不用操心,胎象穩定後,日子過得安穩舒適。

  唯一一件令她不太滿意的,就是,唔,夜晚時刻。

  也許是因為孕期激素變化,她變得……好需要。

  然而,一向率性妄為,不做痛快了絕不停止的男人,一反常態,小心翼翼,不敢動她。

  其實醫生說過了,只要別太激烈,可以的。

  但他還是萬分謹慎,有時被她鬧得實在沒辦法了,要不就用他的手,要不就用……雖然有時候,他也會抵不住誘惑,眸光灼亮地覆到她的上方。

  但那般溫吞的接觸,緩慢的廝磨,她是可以夠,而他,還遠遠不能滿足吧。

  因此,無數的深夜,她耗盡體力進入睡眠後,他只能起身走進浴室,一遍一遍地衝著冷水澡。

  *

  初冬時節,京州第一場小雪撲撲簌簌下落的那個夜晚,孕期足月的簪書見了紅,被推進醫院的產房。

  經過一夜的努力,天矇矇亮之際,一聲啼哭,荔枝樹小朋友來到人世間。

  是個男寶寶。

  簪書被推出產房,門打開的同一時刻,等了一夜的男人立刻大步走過來。

  經過一整個通宵坐立不安的磨人等候,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已經微微發皺,男人身姿依舊高大挺拔,可神色卻掩不住地透出心焦與狼狽。

  他走到移動病牀旁,捉起簪書的左手,緊緊地合攏在掌心裡。她的手有點涼,他顫抖地捂了一會兒,又拉到脣邊親吻,為她呵氣。

  「老婆……」

  低沉嗓音帶著沙啞。

  簪書醒著,只是耗盡了力氣,在要睡不睡地耷著眼皮休息,聽見他的聲音,緩慢地睜開雙眼。

  一抬眸,立刻對上一雙猩紅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面隱約還能瞧出隱隱的水光。

  簪書愣了一下。

  天,她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能把厲銜青弄哭。

  心底震撼之餘,也漸漸被柔軟的情緒漲滿,她使盡力氣,反握住他的手,對他笑:「你看過我們的寶寶了嗎?」

  厲銜青只是搖頭。

  「書書,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

  一夜生產,說不痛是假的,不過醫生也說,荔枝樹已經是很乖很乖的寶寶了,出來得很順利,胎位也正,沒令媽媽受太多苦。

  此時看到他這副模樣,再多的難熬,彷彿也能瞬間被撫平。

  簪書笑著,搖搖他的手。

  「快去看,厲銜青,我們的寶寶誒。」

  剛出產房,再天生麗質的人兒,此刻也無法做到像以往那樣精緻漂亮。她的長髮散著,面頰很白,但是笑起來,眼睛很亮,像映進去了漫天繁星。

  厲銜青被吸引,俯身親親她的額頭,親親她的鼻子,親親她的嘴脣。

  嗓音還是很啞。

  「程書書,我愛你。」

  這個人真是。

  簪書的臉頰開始發燙,推他:「看寶寶,我生的!」

  「嗯,書書寶寶好厲害,當媽媽了,好乖,居然給我生了個寶寶……」

  一向思維清晰伶牙俐齒的人,此時語無倫次,不知道在說個什麼東西,定定地失神地看著她,腳步愣是半天沒抬。

  簪書:「……」

  她想板臉,可看著他這副樣子,卻又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好啦,老公。」

  她轉頭朝一旁看去,給了個眼神示意,一旁負責照顧的護士急忙尷尬地清咳兩聲,把寶寶單獨睡的嬰兒牀推過來。

  她們做這行的,產房外各種情態,愛妻如命的老公也不是沒見過,可像今天這位這樣,位高權重,一身冷峻氣質,實際卻這麼脆弱愛哭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人果真不可貌相。

  厲銜青終於看到了他和程書書的兒子。

  暖和舒適的嬰兒牀裡,一團肉包子被藍色的小被子裹著,像顆蛋,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五官擠在一起,暫時看不出像誰。

  瞧著是挺可愛的。

  「呵。」

  厲銜青低低笑起來。

  原來不同人下的崽真的會有區別。

  江謙家的那隻拖油瓶,是怎麼看都不太順眼,而這一隻就不一樣了,雖然剛出生,像顆蛋,但他就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程書書生的。

  和他生的。

  就算是蛋,也是蛋中龍鳳。

  渺小的父愛從心底生根發芽,抽條生長,於人生第一次正式見面的瞬間,長成參天大樹。

  他以為,父母去世後,他便只有自己一個人。

  上天給了他程書書。

  他以為,有了程書書就已經足夠圓滿。

  程書書給他生了個孩子。

  他的家,在他十四歲那年,從三個人變成了一個人,然後,在他三十二歲的現在,又從一個人變回三個人了。

  老婆,兒子。

  一大一小,躺在那兒,組成他生命所能承載的極限,心臟都要為之撐裂開來。

  厲銜青深邃的眉眼全是笑,簪書從沒見過他這樣笑,一點兒也不精明,傻兮兮的。

  傻男人又俯身親了親簪書,直起腰,笑笑地凝了她一眼,伸手去觸碰寶寶軟乎乎的小臉蛋。

  「你好呀小子,初次見面,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