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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劣溫柔 第189章後記

作者:晴日綠

書書和厲哥的故事就到這裡啦。

  這本書是我寫得非常開心的一本書,原本預計只寫三十幾萬字,結果,不知不覺寫了四十幾萬。

  全書行文也非常流暢,基本不存在卡文的情況,因為,他們真的都太鮮活了,好像不用我刻意去構思,他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他們本來就會這麼去做。

  尤其是厲哥,他的語言,我寫的時候就會想,這樣真的好嗎,他這麼說真的好嗎?然後就會感覺自己被他按頭,他就是要這麼說!他就是這樣的漢子!

  11月連載到2月,期間收穫了很多的愛,很多的好評,當然也有因為一些惡意攻擊氣到想斷更的時候,但是後來想想就都釋懷了,大神的書尚且都有人罵,何況是小小的我。

  感謝一直追更、幫我好評、送我禮物,喜歡書書和厲哥,喜歡這本書的寶寶。

  無論如何,我把我想講的故事講完了。

  當然也有一些因為時間、精力和篇幅的原因,捨棄掉的情節。

  比如說,有些寶寶想看的江謙和小玉的番外、大山和溫黎的番外。

  比如說,厲哥一直裝害怕煙花聲爆破聲,他是怎麼被書書發現的呢?被書書發現後,又會怎麼樣呢?(巴奈山和賽魯篇,他開槍砰砰砰,可半點也瞧不出害怕的樣子,書書這麼聰明,肯定會發現端倪的啊。)

  比如說,他在巴奈山故意讓自己受傷,就為了拐書書答應嫁給他。書書發現真相後,肯定會生氣的啊,他害她那麼擔心那麼心疼。……咬他!不給他上牀睡!

  比如說,晴山鳴翠的那名物業管家,給厲哥通風報信魏許要欺負書書的那位,事後厲哥必須會巨額感謝他,管家也才知道天天買菜做飯的「人夫」居然是首富大佬!

  還有就是,賽魯黃金城拍賣會上,那一名白髮異瞳少女,K被搗毀後,她得到了解救。克倫不是軍醫麼,後來機緣巧合,她被黑鐮公司收留,克倫為她治病(也可以說研究?)。這兩人其實我想把他們寫成一對來著,很隱晦,估計大家也沒看出來,比如文中克倫的心理活動,「買一隻天使,讓她墮落」什麼的,她精準踩在克倫的審美上啊。

  黑鐮的每個人,我其實都非常用心設計了,寫得還挺喜歡的。

  韓振是溫黎故事線的男配。(想想大山罵也罵不過打也打不過,老婆還跟人跑了的那副窩囊樣哈哈哈)(但其實,大山對溫黎,並不是像溫黎以為的,大山拿孤兒院的老師要挾她,給錢羞辱她,而是——

  大山:完蛋了要死了沒忍住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撲了姐姐,怎麼辦啊要死了要死了姐姐會不會殺了我,怎麼哄啊姐姐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我能夠補償一下,噢噢孤兒院的老師是嗎可以的錢我有啊拿去拿去,咦怎麼姐姐哭得更厲害了為什麼啊到底為什麼,想不通算了不想了姐姐哭起來真的很漂亮,再來一次兩次三次……臥槽我怎麼又硬睡了姐姐完蛋了要死了但還是想再來一次兩次三次……

  是這樣子的強制愛!)

  ————

  插播一個小劇場:

  厲哥:崔峻山你是蠢貨嗎,你根本不懂什麼叫作愛。

  大山:懂的厲哥,zuo愛就是先抓住姐姐然後和她***。

  書書:??!?!

  溫黎:……

  ————

  好了繼續說回黑鐮。

  葉詩年,黑客,他是因為知道了太多祕密,被太多人追殺,不得已才加入黑鐮,忠誠度相對沒那麼高。後來簪書把他挖來寰星了,通過一些方法,給了他合法身份,他在京州定居,有誰敢在京州玩追殺呢對吧。他在工作上給了簪書非常大的助力,黑客嘛,有他,啥資訊沒有,簪書就不用經常實地跑。

  其實不如說,整個黑鐮,我一開始就是為了書書當調查記者設置的。原本的構思裡,厲哥把黑鐮買下了。書書在國內有厲哥護著,在國外處於厲哥的視線範圍外、她又要調查的時候,黑鐮會在她的任務區內隨時待命。所以她是指揮官小姐啊。

  但是寫到這段情節的時候,剛是好多評論說書書弱,玩命,沒人保護就不行等等等等的時候。我若寫黑鐮保護她,多半又會被說,所以,算了,腦殼疼,就這樣吧,先隱去,讓書書多練槍(但其實她槍法很好的,厲哥親傳,一槍爆了奎因的女子!)(話又說回來,我本來也沒想寫女強啊!嬌妻多美味!)

  書書當調查記者,並不意味著她是一個人去莽,更不是一個人深入虎穴,單打獨鬥。

  她會是寰星的負責人,調查記者行業的先鋒,能夠調用深域、黑鐮、寰星等所有資源的指揮官小姐。

  不過這是後話了,她還年輕,能夠為夢想堅持,並看到夢想逐漸開花,我覺得已經很棒啦。

  關於書書要當調查記者這件事,是一開始就埋下的線,在最多不同意見的時候,也曾想聽勸改掉,後來發現,沒辦法,真的改不了,這是人物的底色,故事的暗線和根基(就是因為書書想當調查記者,從一開始的一開始,程文斯才著急在她還沒正式畢業就把她逮回國,讓她進寰星,厲哥才會不知道她突然回來了,這傢伙一直暗中窺妻啊),前文之所以除了寫她採訪厲哥,很少描寫她財經記者的事業線,也是因為她志不在此。書書要是突然能放棄,整本書就ooc了。

  換個角度,厲哥不同意是不同意,但如果書書真的為了他放棄夢想,隨便當個少奶奶富太太交際花,或者當個普通小職員啥的,一天兩天,厲哥或許安心了,但是長久以往,試想一下,厲哥會捨得嗎?厲哥如果這樣打壓她,磨掉她的心氣,他還是厲哥嗎?

  厲哥其實比誰都清楚,書書的能力能把她帶到何種高度,他嘴硬是嘴硬,操心是操心,他其實很為書書驕傲的。

  他仰望星空,她凝視人間。

  再也沒有比他們更理解彼此,再也沒有比他們更適合彼此的人了。

  平行世界裡,他們都會好好的,相伴一生,有可愛的子女。

  關於荔枝樹,這小子是書書和厲哥的完美結合,長了厲哥的外表,善用書書式的無辜騙人,內裡卻又是腹黑高智小壞蛋。

  番外對他三歲以後著墨不多,其實挺想寫厲哥帶娃日常的。

  想寫小荔枝樹上幼兒園,一臉無辜、很有禮貌地欺負小朋友,老師告家長,結果來了個更大的魔王。

  設定裡,書書和厲哥還會生二胎,是女寶。厲哥可會疼小小公主了,這點他有經驗毋庸置疑。

  想寫的故事還很多,目前是寫不動了,天天熬太累了,先完結過年吧。

  還有很多支線,if線,我還是挺想寫的,得看看完結後平臺推薦的情況。如果沒什麼人看的話,也未必一定寫了。

  喜歡的寶子可以加書架,多關注,多留意。

  總之,感謝大家的喜歡。

  這本書應該會有不止一版短劇,目前有一版已經可以預約啦,喜歡看短劇的寶寶可以期待一下。

  那麼,提前祝大家春節快樂。

  山高水長,我們再番外新春篇(一)

  除夕當天上午,簪書才從蘇城回到京州。

  說是團圓,程文斯今年派駐海外,公務纏身,無法回來過年,而沈君嵐和程天倪已經早早地就飛去了陪他。

  她的年夜飯,是被接去清嘉墅和程培錫一起喫的。

  好在還來了一些其他親戚,人多,又逢除夕夜,氣氛溫馨和洽。她今年期末考拿了全校第一,親戚們都知道了,誇她乖,對她讚不絕口,在這樣的氛圍下,程培錫倒是沒有過多為難她。

  在清嘉墅喫完晚餐,司機把簪書送回大院的程家宅邸,還不到晚上九點。

  院子裡掛了燈籠和彩燈,到處都洋溢著過年的熱鬧氣息,可偌大的宅院,除了傭人,就只有她一人。

  爸爸不在,嵐姨不在,討厭鬼弟弟也不在。

  她的家,只把她一人留了下來。

  是有點冷清,不過也有優點,至少沒人管她嘮叨她。

  簪書很快便自己想通了。

  眺目望向大院的另一個方向,那座警衛等級最高、也最僻靜清幽的宅子,同樣也安安靜靜的,徒有張燈結彩的熱鬧。

  他們都不在。

  大年夜,將士們都在堅守戰位,厲司令和厲棲烽當然也不能離崗,身在其位,以身作則是最基本的素養。

  這麼多年都是如此,在厲家,基本不存在除夕夜聚在一起喫年夜飯的概念。

  以前厲延白菏音在的時候或許還有,後來……

  很長的一段時期裡,少年厲銜青都是自己一個人守歲。

  直到認了她這個妹妹。

  前幾年,她在程家喫完年夜飯之後,還會偷偷溜過去陪厲銜青,反正住同一個大院,這點倒是很方便。

  可厲銜青成年之後,也搬出去住了。

  今夜,那座宅子裡除了留守的傭人,應該也是空落落的,沒有別人。

  她的哥哥,此刻在做什麼呢?

  她……有點想他。

  她知道,這樣不對。

  她已經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在這個時期,有些悄然生長的晦澀心情,她多多少少,已能讀懂是怎麼一回事。

  但這樣是不對的。

  他們也都告訴她,這樣不對。

  他是她的哥哥。

  她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如果不保持距離,不得當,則會影響到他。那些風言風語造成的後果,將由他來承擔。

  簪書不知不覺輕輕嘆了一口氣。

  天氣很冷,呵出的呼吸都變成了白霧。白天的時候,剛剛下過一場雪,院子裡的雪堆了柔軟而厚厚的一層。

  她又看了幾眼厲家那棟透著光的宅子,反正不管去哪,現在都只有她自己一個。她搓了搓手,乾脆自得其樂,蹲下身去,獨自一人在院子裡堆起了雪人。

  先堆一隻齜牙咧嘴兇巴巴的大灰狼。

  再堆一隻小兔子。

  給小兔子簪上一朵好看的紅色小花。

  得意之作完成,簪書叉著腰欣賞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拍乾淨手。

  不知不覺快十一點了。

  轉學去蘇城後,她一直保持著一個學生該有的規律作息,這個時間,她該上牀睡覺了。

  再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大灰狼,簪書轉身,準備走回屋裡。

  這時,大院內部道路那端,遠遠地,忽然傳來一陣引擎的咆哮聲。

  幾秒過後,是掃過來的車頭燈光。

  明亮得晃眼。

  一輛墨藍色的布加迪,帥氣又張揚地由遠駛近,拐了個彎,從程宅院子的柵欄外經過。

  駕車的年輕男人看也不看這邊一眼。

  車速很快,一掠而過,極短的瞬間,簪書只看到了一張冷漠矜貴的側臉。

  熟悉得不需要辨認。

  超跑駛向厲家的那棟宅子。

  明明提醒過自己要記得和他保持距離,而這一刻,簪書的心卻怦怦直跳,跳得狂亂且失序。

  在她意識到之前,她已經推開了院門,追逐著車尾,跑了起來。

  「哥哥!」

  厲銜青剛把車停穩,甩著鑰匙從車上下來,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脆生生又甜絲絲的軟嗓。

  喊他哥哥。

  全世界,會這麼喊他的,只有一個人。

  薄脣不受控制帶起一絲笑,他轉身,還沒來得及定睛細瞧,一團毛茸茸的玩意兒朝他撲了過來。

  像顆小炸彈,撞進他的懷裡,抱住他的腰。

  清甜氣息裹著清冷的雪的味道,撲了他滿懷。

  「哎,程書書。」

  他笑了一聲。

  被她撞得後退一步,站定的同時,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揉完了手一落,順勢把她擁住。

  「年夜飯喫的菠菜?這麼大力氣,我以為我被狗撲了呢。」

  「……」

  簪書在他懷裡抬起頭。

  於是厲銜青並沒有看見狗,只看見了一隻白白軟軟的小兔子。

  她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蓬鬆柔軟,整個人彷彿包裹在一團純白無瑕的棉花裡,只露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學校有風紀要求,她的頭髮剪得剛到衣領,大多數普通學生的打扮,中規中矩,偏偏搭配的是一張招人的臉,清純漂亮。

  一雙眸子清凌凌的,伴隨著她急促的喘息,有什麼在裡面閃動,專注而急切地仰望著他。

  「哥哥你怎麼會突然回來?你喫過飯了嗎,你餓不餓?車子是不是新買的,我怎麼沒見你開過,你冷不冷呀?」

  小嘴一張,接連吐出好幾個問題。

  前後不沾邊,一貫的嘰嘰喳喳,也不知是積了太多話想和他說,還是純粹的想到哪問到哪。

  話這麼密,厲銜青都不曉得先從哪個回答起,臉上鑲著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呢?不是說好了今年不回京州過年?」

  程文斯一大家子都去了國外,而她在蘇城的外婆家也漸漸住得慣了。

  和不成器的張若蘭不同,簪書的外公外婆都是教師,為人老實本分,雖說對程文斯的做法有點怨言,終究沒牽扯到小一輩的身上。

  簪書在蘇城生活的這兩年,她的外公外婆對她也是真心疼愛。

  程宅既然沒人在,她今年原本是打算留在蘇城,陪外公外婆一起過年的。

  她的計劃,提前和厲銜青打電話說過,他當然都知道。

  厲銜青笑笑地注視著她。

  這個程書書。

  他航線都申請好了,準備年初一把手頭的事情結一結,年初二就飛蘇城。

  沒想到她自個兒臨時跑了回番外新春篇(二)

  「我今天上午才剛剛回到的,外公外婆有個想參加的旅行團,去東南亞看別人怎麼過春節,我留在蘇城,他們要顧及我,不好意思報名,所以我乾脆就回來啦……」

  她雙手抱住他的腰,站在他的懷裡,仰頭望著他,眼睛很亮,又急又興奮地解釋。

  嘴巴一張一合,臉上的表情十分靈動,厲銜青卻不太能夠聽得進去。

  盯著她紅潤潤的雙脣。

  她的臉蛋也透著紅,不知是不是凍的,兩抹紅暈染在細緻白皙的皮膚上,很好看。

  人也甜甜的香香的。

  抱起來好軟。

  忽然,厲銜青身軀猛地一僵。

  下一瞬,直起腰背,握住她的胳膊,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她扯開。

  「哥哥?」

  簪書不解。

  不是正好好說著話,怎麼突然臉色變得這麼難看。

  不過人還是很好看的。

  秋天剛過完二十一歲生日的厲銜青,個子已經快長到一米九了,一件純黑色大衣外套,身形高大挺拔,就只是漫不經心地站在那兒,什麼也不需要做,就自然而然地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此刻,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神色藏了絲複雜,似乎又想掩蓋什麼,凝覷著她,口吻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回來了,怎麼不和我說?」

  是熟悉的要訓人的節奏。

  她回來了,他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壞哥哥。

  簪書站得離他半米遠,耷著長長的眼睫毛,雙手背到腰後,站無站相地扭來扭去。

  「我想給你驚喜。」

  一看她這副模樣,厲銜青就知道她在撒謊。

  說給他驚喜,但他百分之兩千確定,如果他今晚不是碰巧回大院,碰巧撞見了她,她未必會主動找他。

  她被送往蘇城後,兩人其實並沒有徹底斷了聯絡。

  每一次見面,不管是他去蘇城,還是她回京州,他總能感到她有意無意的躲閃。

  好好一個妹妹,越養越生分。

  也不知她在想什麼。

  不過,這樣也好。

  他是人,首先,得當個人。

  見不到她,日子無趣是無趣了點兒,至少,不會產生其他奇奇怪怪的想法。

  垂眸盯著她秀挺的鼻樑,厲銜青問:「你看我現在驚喜麼?」

  「……不驚喜。」

  不僅不驚喜,面色還十分冷酷陰沉,兇巴巴的。

  大灰狼。

  「錯了,我很驚喜,開心得不得了。」厲銜青說,可語氣依舊冷感。

  「……」

  清透漂亮的眼睛這才靜悄悄地抬起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好看的下顎線條繃緊,眼角眉梢的神情不太和悅,微微眯著黑眸覷著她。

  她是瞧不出他有哪一點兒驚喜。

  夜很晚了,遠遠超出了一個學生的睡覺時間,如果家裡的傭人發現了她三更半夜和厲銜青站在這兒說話,準會向程文斯打小報告,然後就又會有一堆麻煩事。

  想到這裡,簪書伸手,輕輕扯了扯厲銜青的衣袖。

  「我回去了。」

  說完縮回手,就想跑。

  轉身的瞬間,胳膊卻猛地被人從側邊攥住。

  「程書書,今晚我在這邊過夜,明早你過來給我拜年,給你大紅包。」

  語氣終於和緩了一些。

  簪書回眸,輕易不為所動:「不要,明天大年初一,我有同學聚會。」

  她雖然轉學去了蘇城,好歹也在京州讀了這麼多年書,以前要好的同學也有那麼一些。

  都好久不見了,趁著放假大家都在,小團體組織了聚會。

  聽見她乾脆利落的拒絕,厲銜青好不容易轉好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皮笑肉不笑地輕嗤一聲。

  「程書書,年紀輕輕,應酬比我還多。你天天念書,光學酒桌文化了是吧,一羣小蘿蔔頭,有什麼好聚的。」

  「……」

  熟悉的無理取鬧腔調。

  簪書閉了閉眼:「我們是去遊樂場!」

  人家一羣小女生的聚會,根本就不像二十一歲的厲銜青所想像,純玩為主,哪來的應酬和酒桌文化。

  聽聽。

  不過多說了她兩句,就敢嫌他煩了。

  厲銜青不是滋味地盯著她的臉,再開口時,聽見自己的語氣柔和了不少。

  「哪家遊樂場?」

  「環球歡樂世界。」

  「你謙哥家的?」

  「……嗯。」

  江家早年以地產發家,旗下不少酒店和度假休閒項目。簪書說的環球歡樂世界,是京州佔地最廣、人氣最旺的一家主題樂園。

  如此一來事情便變得簡單,厲銜青想也不想:「那我和你謙哥打聲招呼,明天給你包個場,你想玩什麼不用排隊,隨便玩。」

  否則,就以環球歡樂世界的巨大人流量,大年初一,得擠死人。

  程書書去了又能玩到什麼。

  簪書一聽,眼睛頓時都瞪大了,急忙搖頭:「不用了哥哥!」

  這種想法也太嚇人了。

  她只是普通地去玩而已,真沒必要。

  唯恐他還堅持,簪書著急地說:「人多才比較好玩,過年嘛,就是要熱熱鬧鬧的纔有氛圍。明天我買個貴賓速通就好啦。」

  「行。」

  是過年,所以她開心就好。

  順她的意,也沒什麼。

  厲銜青鬆掉對她胳膊的箍握,轉身背靠著車門,雙手抱胸,微微頷首。

  「回去睡吧,我在這裡看著你走。另外,我明早去接你,送你去。」

  簪書有些猶豫,他送她,她是很開心,但是,她現在只要一見到他,心情就會變得很古怪,她不曉得該怎麼形容。

  想和他獨處,又有些害怕和他獨處。

  心跳會變得很大聲。

  還很害怕會被他看出來。

  想到這兒,簪書支支吾吾地開口:「司機接送我就行的。」

  「嘖,程書書。」

  「……好的我知道了,哥哥再見番外新春篇(三)

  第二天上午。

  厲銜青睡得格外好,因此天一亮就醒了。

  駕車到程宅樓下等了將近二十分鐘,要接的人才姍姍來遲。

  大年初一出去玩,簪書將自己打扮得非常有氛圍感,鬥篷式的紅色大衣,小皮靴,頭頂還戴了頂紅色的貝雷帽。

  相較於她的喜慶,男人不過多講究,一件黑色皮夾克,一副太陽眼鏡,散漫隨性中,又透著一股令人移不開眼的恣意風流。

  把紅包塞給她,簪書剛數完裡面有幾張,豪華超跑已經開出了風馳電掣的速度。

  不到一小時,厲銜青將簪書送到了她和朋友約好碰頭的地點。

  好幾個女生已經等在遊樂場門口了。

  厲銜青朝車窗外飛了眼,都是些平平無奇的小嫩苗,每回聚在一起,都嘰嘰喳喳像麻雀大軍開會。

  長得既沒他家妹妹可愛,也沒他家妹妹惹人疼。

  只看一眼,大概瞭然了她和什麼人去玩,厲銜青就收回了視線。

  俯身過來,幫她解安全帶。

  簪書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目光警惕地盯著窗外某處,語氣有些著急。

  「好了哥哥你快走吧,待會兒沛沛看到你,又得煩個沒完。」

  簪書玩得比較近的幾個小女生,厲銜青都有印象。

  其中有個叫吳沛沛的,是京州萬華銀行老總吳正昌的孫女,兩家有些交集,吳沛沛每回見著了他都兩眼發光,活像見到了崇拜的男明星。

  以往厲銜青只覺得煩。

  如今,垂眸看著程書書顧慮重重的側臉,忽然記起,自己好久沒逗妹妹了。

  輕笑一聲。

  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

  「小紅帽,佔有欲這麼強呢,別人看哥哥一眼都不行?」

  「……」

  沒有一點點心理預設,簪書對上一張興致盎然的俊臉,黑眸閃著蔫壞笑意。

  ……又來了又來了。

  心跳瞬間跳亂得不像話。

  她低下頭去,有些手足無措地自個兒把安全帶解開。

  「總之,你快回去。我去和同學玩了。」

  叮囑完,簪書頭也不回地跑下車。

  走近了才發現,除了事先約好的幾名女生,不遠處的樹蔭底下還站了一高一矮兩個男生。

  高的那個穿著青藍色的棒球服,名字叫作謝念之,曾經和簪書當過兩個星期的同桌。

  看到簪書,兩個男生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揚起笑容,抬步走了過來。

  「嗨,程簪書同學……」

  只打了聲招呼,簪書已經被吳沛沛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了過去。

  「小簪,我們幾個剛纔在這兒等,碰到謝念之和林珩今天也來玩,她們說一起走,遲點進鬼屋的時候多幾個人壯膽,你不介意吧?」

  吳沛沛以別人聽不見的音量,靠在簪書耳邊小聲和她打著商量。

  簪書搖頭:「沒關係。」

  都是曾經的同學,在她這兒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

  今天還有進鬼屋的項目?

  不是吧。

  怎麼沒人和她說過啊啊啊。

  她現在跑還來不來得及?

  捕捉到簪書臉上的表情起了變化,吳沛沛停頓兩秒,挽著她的手,繼續說:「你不介意就好,她們不知道,謝念之那小子之前暗戀你,也不曉得現在改邪歸正了沒。」

  「……」

  簪書臉上劃過尷尬:「沛沛,你別亂說。」

  謝念之暗戀她的這件事,簪書還是從吳沛沛嘴裡聽說的。

  至於吳沛沛怎麼發現的,她就不清楚了。

  至少明面上,謝念之沒對她說過什麼奇怪的話,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頂多就是熱情了點兒。

  「我怎麼亂說啦,我才沒有亂說,那小子天天向我打聽你愛喫什麼喜歡什麼,心思不要太好懂好吧……」

  這邊吳沛沛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那邊謝念之已經站到了簪書面前,雙手插衣兜。

  「程簪書,好久不見。」

  簪書點點頭:「好久不見。」

  以為打過了招呼就算完,沒想到謝念之立在她的對面,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會兒,緊接著,還伸出手在她的頭頂上方比劃了下,臉上帶著笑。

  「同桌,你好像長高了一點兒,你現在多高啊?」

  簪書和吳沛沛對視一眼。

  吳沛沛拿手肘拐了拐簪書,賊兮兮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你看,我就說吧,他喜歡你。

  簪書:「……」

  到底也不是什麼逾矩的問題,簪書想了想,不確定地回答:「一米六三?不知道,好久沒量了。」

  「我看著像有一米六四呢。」謝念之說,似乎沒料到簪書會當真回答他,語氣透著興奮,「我一米七八了,哈哈,好像男生高得是會更快一點兒哦!」

  正樂著,忽然一陣陰影鋪過來。

  伴隨著一聲冷嗤。

  「高高高,高你個雞毛腿兒,你是三阿哥啊,人生的爽點只有身高?」

  「呃。」

  好心情被硬生生切斷,謝念之驚愕地抬起頭,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張囂張的帥臉。

  男人戴著墨鏡,個子很高,比他引以為傲的一七八身高還要高出許多。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給人的壓迫感才會如此強烈。

  年齡看上去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外放的攻擊性卻很強,單手把墨鏡摘下來,一雙黑眸冷冰冰的,譏誚嘲諷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隻妄想喫天鵝肉的癩蛤蟆。

  結實修長的手臂攬住簪書的肩膀——這般急於保護又宣告主權的姿態,謝念之幾乎是一下子就斷定了年輕男人的身份。

  程簪書家裡有位管得很嚴的哥哥,大家都知道。

  還好,只是哥哥。

  不是情敵。

  吳沛沛驚怔過後,已經喜不自勝地大叫起來:「厲哥哥!」

  厲銜青懶得理,只管盯著身前目瞪口呆的小呱呱。

  幸虧他沒聽程書書的話,立刻開車走。

  同樣都是男的,他怎會看不出,謝念之對著程書書狂冒的那股傻氣意味著什麼。

  這小子,毛都沒長齊,先長出了賊膽。

  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跑來,簪書愣了下,抬頭,怔怔地看著他的下顎線。

  「哥哥?」

  厲銜青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剛才罵人的話慢慢地進入腦海,簪書面上浮現一絲不贊同。

  手指拉了拉他的衣擺。

  「有點禮貌。」

  「……」

  新年當頭的,厲銜青感覺自己簡直要被這個手肘往外拐的妹妹氣死。

  謝念之被他嗆了句,一米七八高的人瞬間乖巧得像只小鵪鶉,不敢再吭聲。

  厲銜青勾住簪書的肩膀,轉了個彎兒。

  對著幾名興奮的小女生。

  薄脣勾起笑。

  「新年好,幸會。我是書書的哥哥,厲銜青,感謝你們一直對舍妹的照顧。」

  他的嗓音低沉好聽,一番話從容不迫地說出口,要說多有禮貌,就多有禮貌。

  簪書:「……」

  好煩。

  她要的不是這種講禮貌。

  沛沛不得更加迷他了。

  他還是兇一點好。

  果不其然,吳沛沛肉眼可見開心得快暈倒了:「厲哥哥新年好新年吉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沛沛,吳正昌的孫女,小簪的同學。」

  厲銜青頷首:「你好。」

  簪書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就點下頭,也能點得那麼矜貴有腔調。願意好好說話的時候,溫雅有禮的口吻,儼然一個世家貴公子。

  這一下更是不得了。

  吳沛沛被激勵到,她從來都是個口無遮攔的,和誰都能自來熟,立即就喜出望外地說:「哥哥你是和小簪一起過來的嗎?剛纔是去停車?停好了嗎?」

  「不是,我準備走了。」

  「啊,怎麼這樣。」吳沛沛的失望溢於言表,心急地看著厲銜青,「過來了就一起玩啊。」

  厲銜青掃了眼「舍妹」自閉的頭頂,有模有樣地嘆氣。

  「還是不了,我怕打擾到你們。書書和你們好久沒聚了,只想和你們一起玩。」

  「只」字,似乎強調得格外用力。

  簪書:「……」

  小氣鬼。

  記恨她剛才趕他走。

  吳沛沛看了看簪書,好不容易纔見到京州權貴金字塔尖,神般存在的大哥哥,此刻說什麼也不能輕易放跑。

  「欸,小簪你也太不懂事了,同學重要,家人也重要呀,你去蘇城這麼久,過年難得回來和哥哥聚一次,怎麼可以為了我們的姐妹情誼,就放棄掉和哥哥的團聚時間呢。」

  吳沛沛一拍大腿,給出完美辦法:「這樣吧,哥哥來都來了,今天我們就一起玩吧,絕對不讓你在友情和親情之間難以抉擇!」

  簪書:「……」

  謝謝你啊,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厲銜青笑了聲。

  吳正昌的這個孫女,吵是吵了點兒,腦子還算靈活,能成事。

  歡樂世界的東西,他興趣不大,原本也打算調轉車頭走了。

  不過……

  冷銳眸光掃過明顯不自在的謝念之。

  既然有別的狗在,他就必須番外新春篇(四)

  說是留下來一起玩,進入遊樂園後,厲銜青大部分時間都跟在隊末,不時接電話,交代事情。

  兩個男生走在最前方,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中間。

  吳沛沛挽著簪書,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厲銜青,看震撼了,又要壓低音量,悄悄摸摸地湊在簪書耳邊打聽消息。

  「對了小簪,你哥哥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

  簪書回答得不假思索。

  吳沛沛卻擺明不信。

  「怎麼可能沒有,他長得這麼帥,就算不說那嚇死人的身家背景,只靠臉,女朋友也能一車接一車好吧。」

  「……他很忙的。」簪書說。

  讀書跳了兩次級,二十一歲的厲銜青,目前在讀博。學業本來就有夠忙了,他還要兼顧深域集團的經營。

  深域是厲延白菏音夫婦創立,當年他們在賽魯出事後,厲銜青不過也才十幾歲,年紀尚輕。這麼多年,集團的事務都由白家那邊代管。

  如今厲銜青既已長大成人,白家的長輩逐步把集團的管理實權移交回他的手上。

  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厲銜青每天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簪書有時候都不太好意思打擾他。

  反而是他三天兩頭給她打電話,發信息,問她在蘇城有沒有好好喫飯,有沒有用功念書,天冷了有沒有多穿一件衣服,有沒有遇到什麼開心的不開心的事……諸如此類。

  他的時間,似乎一直被關於她的雞毛蒜皮小事侵佔。

  「拜託了小簪,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沒有時間談戀愛的好吧。」

  吳沛沛和簪書同年,中意的男生是不少,小手卻一次也沒摸過,全憑看小說和看劇積累的戀愛經驗,讓自己活成了資深情感大師的模樣。

  她神祕兮兮地靠在簪書耳邊:「你天天看你可能感受不到你哥哥這張臉的權威性,長得那是一個爽啊,絕對招桃花,他都二十幾了,怎麼可能沒談過女朋友,留著貞潔作彩禮啊?」

  「……」

  簪書無奈地看了吳沛沛一眼,臉頰微微泛紅,語氣卻很篤定:「反正他沒有。」

  「他絕對有,沒告訴你而已。」

  「他就是沒有。」

  簪書也說不清自己的依據從何而來。

  吳沛沛和她爭出了一絲絲火氣,誰也不服誰,恰巧這時厲銜青剛好把手機從耳畔放下,吳沛沛心念一動,回頭看著他。

  拉著簪書站在原地不走,等厲銜青跟過來了,吳沛沛想也不想就問:「厲哥哥,請問你有女朋友嗎?」

  厲銜青長腿微頓。

  先看了眼簪書,才答:「沒有。怎麼了?」

  原來真的沒有啊。

  吳沛沛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又重新振作起精神:「那哥哥,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厲銜青一默,沒耗費太多時間思考。

  「這個,倒是有的。」

  簪書霍地抬眸,清凌凌的眼睛立刻就看向了他。眸底有驚訝,有不解,似乎還藏了一絲驟然湧起的失落。

  怔怔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很快,復又低下頭去。

  吳沛沛更興奮了:「哇塞,哥哥,你喜歡的姐姐一定特別優秀特別漂亮吧,我都不敢想那會是多麼完美的一位小仙女……」

  厲銜青笑了聲,不語。

  是小仙女。

  但卻不是姐姐。

  吳正昌的孫女也喊他哥哥,按輩分來說是對的,可怎麼就沒有程書書喊他的那種味道。

  輕輕的,軟軟的,潛意識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撒嬌,她一喊他,他就感覺心臟彷彿被電到了似的,酥酥麻麻,為她摘星星摘月亮都願意。

  也許,自己親手養大的就是不同。

  悶悶的後腦勺也格外可愛。

  厲銜青臉上即便帶笑,也不會是讓人覺得平易近人的那一掛。他開口搭理她,吳沛沛已經很受寵若驚了。

  深知從他的嘴裡套不出別的了,吳沛沛不再糾結,手肘拐了拐簪書,曖昧地擠眉弄眼。

  「小簪,你要有嫂子了哦,等你知道了你的嫂子是誰,請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我和你一起紅紅火火嗑CP!」

  「……」

  簪書第二次抬頭看向厲銜青,目光短暫交匯又錯開。

  他似乎心情很好,對她勾了勾脣,這時手機有新的來電進入,他接起電話。

  簪書的目光回到吳沛沛臉上。

  後者一臉期待,心大得很。

  簪書也說不準自己怎麼好好的突然就有點生氣了。

  「……嗑什麼CP啊,沛沛,什麼都嗑,小心嗑掉你的烤瓷大門牙!」

  「??!!小簪??」

  *

  後面幾個項目都玩得心不在焉,直到吳沛沛把簪書拉到鬼屋門口。

  幽怨詭異的音樂非常具有穿透力,簪書冷不丁一個抬眼,看到爬滿蛛絲的破舊牌匾上,四個碩大的書法字:

  【鬼府娶親】

  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精氣神瞬間回來了。

  「……大過年的,玩這麼刺激真的好嗎?」

  吳沛沛聽不到她顫抖的低喃,已經手舞足蹈地拉她去排隊。

  她被擠在自己的同學和一堆遊客中間,下意識回頭張望。

  厲銜青沒跟過來。

  她們在玩上一個項目的時候,他在旁邊等,好巧不巧,被剛好經過的樂園總經理認了出來,於是被盛情邀請去辦公室坐著喝茶了。

  他本來就對這些遊樂設施不感興趣。

  沒找到想找的人,簪書心底哆嗦得更加厲害,目光搜尋間,無意對上了謝念之的視線。

  還沒進場,她就緊張得眼尾都紅了。謝念之愣了下,說:「同桌,如果你害怕的話,我不進去了,陪你一起在外面等大家?」

  「不用。」

  簪書不假思索搖頭。

  比起進鬼屋,她更不想單獨和謝念之待在外面。

  厲銜青若是知道了,又得兇兇地訓她。

  他們幾人都提前買了貴賓手環,走的綠色通道,排隊很快,轉眼間隊伍就到了「冥府」門口。

  簪書緊緊捏住吳沛沛的手。

  一入門,光線頃刻暗了下來。

  正前方的陳設臺,擺放著紅燭。燭光搖曳,照亮了一旁端坐在椅子上,穿著紅嫁衣的鬼新娘,化著白慘慘流著血淚的妝容——

  簪書只看一眼就慌張地閉上了眼睛。

  她打算不看。只靠吳沛沛牽著,走完全程也是可以的。

  「我去!好逼真啊!」

  吳沛沛是個膽大的,一點兒也不怕。沿著狹窄的通道走,不斷躥出來的扮鬼NPC非但沒有把她嚇倒,她還要衝上去調戲英俊男鬼。

  不記得哪個環節,吳沛沛掙了出去。

  簪書頓時沒人可以牽了。

  她不得已睜開雙眼,視野裡,是昏暗的環境和血紅的燈光。

  發現她落單,三隻紙人扮相的「小鬼」朝她圍了過來。

  「啊——!」

  她失聲尖叫。

  忽然後面有人扶住她的肩膀,她不知道是誰,但是緊接著就聽到了謝念之的聲音。

  「同桌,牽我的手,我帶你出去。」

  簪書有些猶豫。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拿著拂塵的吊死鬼又陰笑著朝她飛了過來。

  「啊——!不要靠近我!」

  她尖叫著捂住眼睛。

  「同桌……」

  謝念之還要再催她,話沒說完,簪書突然聽見他發出了一聲喫痛的悶哼。

  「我靠!誰踢我!」

  鬼屋裡面有規定,所有NPC都只能保持一定距離做動作,嚴禁和遊客發生身體接觸。

  按理說,不會有人踢謝念之。

  但謝念之挨的那一下是扎紮實實的,對方力道很大,他被踹得止不住,往前踉蹌幾步。

  另一條隊伍的遊客尖叫著湧過來,他很快便和簪書衝散番外新春篇(五)

  簪書透過指縫往外看。

  謝念之不見了。

  她的同學也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她要純靠自己,走出鬼屋嗎?

  驚悚的感覺襲上心尖,就在這一瞬間,旁邊又有一片龐大的陰影籠罩而來,也不知是個什麼鬼。

  這次,這個鬼居然不守職業道德,居然伸出手想抓她。

  「啊啊啊不要!」

  簪書的手揮出了殘影。

  一聲冷嘖。

  「程書書,親疏不分是吧?三阿哥能碰你我不能碰你?」

  熟悉的、低沉的、冷感的嗓音。

  簪書心臟狂跳。

  手不知不覺放下,她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頗為不悅的俊臉,眸光又兇又冷,瞧著她。

  簪書愣住。

  隨即,猛地朝他撲過去,用力縱身一躍,跳到他的身上,雙手抱住他的脖子,雙腿圈住他的腰。

  「嗚嗚嗚,哥哥哥哥哥哥!」

  她核心力量不夠,跳上去了立刻就往下滑,厲銜青單手託住她。

  這個程書書,搬去蘇城的這兩年,也不知喫東西都喫到哪裡去了,怎麼這麼瘦,抱起來小小的一丁點兒,沒幾兩肉。

  膽子也小,明明從小連恐怖片都不敢看,今天居然長出息了,敢來玩鬼屋。

  他都懶得說她。

  就這樣抱著她,厲銜青目不斜視,在一眾大小鬼的賣力表演下,眉心皺都不皺,直接從中途退出的應急出口走了出去。

  簪書的臉埋在他的肩窩。

  嗅著他身上清爽乾淨的味道,她說不出是什麼氣息,像雪松冷杉,也像沉香木,淡淡的,很好聞,令她心安。

  其他異性也會是這種味道嗎?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光線陡然變得刺眼,簪書抬起頭,才意識到他們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厲銜青把她放下來。

  雙足觸地的瞬間,她卻膝蓋一軟,兩條腿像煮糊了的麵條一般滑落下去。

  厲銜青急忙又撈住她。

  她的手借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四目相視。

  好看的眉峯微微一挑。

  「程書書,還敢不敢?」

  就這點出息,進去鬼屋一輪,走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出來就腿軟了,也好意思學人逞強。

  沒他怎麼辦。

  真是離開她一刻都不行。

  簪書吸了吸鼻子:「……」

  瞧著她紅通通的眼角,淚珠子掛在眼睫上要墜不墜的,被他握住的小手還在止不住地輕輕顫抖,是有點可憐。

  厲銜青終究是說不出重話。

  「你啊。」

  額頭蹭了蹭她的,心底認命地暗嘆一聲,他轉身,背對著她蹲下。

  「還玩不玩?不玩回去了。上來,我揹你。」

  簪書被嚇得還心有餘悸,現在的確也沒有繼續玩樂的心情了。

  她搖頭。

  「不玩了。」

  一手扶住他的背,支撐著站穩,簪書掏出手機,在她們女生幾人的小羣裡發了一條語音信息。

  「大家,我先跟我哥回去了。你們慢慢玩,到家聯繫。」

  某人嚴管妹的名聲在外,她的同學都不會也不敢說什麼,紛紛回覆說好的好的下次再約。

  吳沛沛倒是有話叮囑:【小簪!回去了記得問你哥要嫂子的照片!要到了發我!】

  簪書:「……」

  默默地趴到厲銜青的背上,把他抱緊。

  他背著她站起來。

  小時候厲銜青也背過她,但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簪書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背變得好寬。

  樂園裡人來人往,無數的人和他們擦身而過,這是一個可以拋卻煩惱、放縱情緒的地方。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簪書有試過想忍住的,可惜,還是忍不住。

  「……厲銜青。」

  她忽然開口叫他。

  背著她走了這麼久,他的呼吸居然一點兒也不亂,聽見她喊他,微微偏過頭。

  不滿地冷嘖了聲。

  「程書書大白天的被鬼嚇傻了是吧,沒大沒小,叫哥哥。」

  以前只有吵架的時候,她才會氣呼呼地對他直呼其名。

  然而,現在,她不想叫他哥哥。

  不想他只是哥哥。

  靜默了好長一陣子,簪書再度開口,一鼓作氣:「我問你啊,你喜歡的姐姐是誰?我認識嗎,見過嗎,你怎麼沒和我說過,太見外了吧。」

  她的聲線有些緊澀,講到最後,握拳氣不過地捶了他的肩膀一記。

  一連串問題,厲銜青只挑了其中兩個回答。

  「認識,見過。」

  看來不是隨口胡謅騙吳沛沛的。

  確有其人。

  簪書也講不出自己究竟怎麼了,聽著他坦蕩輕鬆的聲線,心頭卻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了,重得她喘不過氣。

  有點難受。

  「……是哪家的姐姐?你的校友嗎?同事?下屬?還是爺爺他們介紹的?」

  放眼京州城,如果從聯姻的角度考慮,能和厲家門當戶對的家族可不多。

  簪書把各家適齡的千金小姐都在腦裡過了一遍,沒覺得誰特別可疑。

  不過,按照她哥哥的性子,多半也不會聽從家裡的安排聯姻。

  那麼,就是他自己在外面認識的人了。

  這樣的話,她怎麼會見過,還認識呢。

  他也沒帶過什麼姐姐回家給她看啊。

  究竟是誰?

  簪書苦思得腦筋都快打結了,小臉越想越皺,這邊厲銜青照樣雲淡風輕。

  「程書書,你管這麼多幹嘛。」

  是她故意想管嗎。

  但凡她能夠忽視掉。

  「……問一下都不行嗎,就這麼寶貝?」

  他總是賣關子,不正面回答,簪書的氣性也漸漸上來了。

  但很奇怪的是,她越心急,厲銜青就似乎越高興,甚至還低低笑了一聲。

  「是很寶貝。」

  「……」

  他這回正面回答她了,她反而更不開心了。

  壓在心裡頭的巨石碎成了鋒利的小石塊,一塊名為酸澀,一塊名為喫味,還有很多其他亂七八糟的,四射而出,將她扎得體無完膚。

  是了,還有一塊,名為嫉妒。

  「她……長得很漂亮嗎?」

  「嗯,是很漂亮。」厲銜青勾著脣角,低聲慢悠悠地補充,「而且,還可以更漂亮。」

  簪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較個什麼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比我還漂亮麼?」

  明明該是很囂張跋扈的話,厲銜青卻只感到輕輕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脖頸後方,軟綿綿的嗓音聽起來委委屈屈又可憐巴巴。

  再不哄她,估計都快哭了。

  厲銜青揚起脣角。

  「書書,回家有空照下鏡子。」

  「什麼?」

  什麼意思。

  她問他喜歡的人是誰,他叫她照鏡子,難不成……?

  簪書的心跳怦然劇烈起來。

  然後,聽見他笑了聲,說:「照了你就會發現——我家小公主,最漂亮番外新春篇(六)

  終究是沒從厲銜青的嘴裡套出什麼有效信息。

  和他在市中心的一家法餐廳喫完晚餐,回到大院的程宅時,時間不早了。

  簪書洗漱完畢,看了一會兒書,準時躺上牀睡覺。

  在外面玩了一天,按理來說應該很累的,然而,在牀上翻來覆去了將近半小時,她絕望地發現,自己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睛,白天時在鬼屋裡見過的一張張鬼臉,就會變得靠近而清晰。

  夜深人靜。

  自己的想像最嚇人。

  這棟宅子裡,一樓住了請的阿姨。程文斯他們都不在家,偌大的二樓,只有她一個人在。

  怕被阿姨發現她晚睡,又得向程文斯告狀,簪書連大燈都不敢開,只開了牀頭的一盞小夜燈。

  昏黃光線朦朦朧朧,傢俱和擺設品的影子潛伏在烏漆漆的黑夜裡。

  簪書現在是不論看見什麼,都能腦補出一堆靈異恐怖的情節。

  越想越害怕,她出了身冷汗,索性把被子拉高過頭,藏在佯裝安全的結界裡。

  這時,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她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拖到了被子底下。

  厲銜青給她發來了微信。

  十分簡潔,只有倆字。

  【開窗。】

  獨斷的命令式語氣。

  簪書卻一下子就忘了害怕,心急火燎地從牀上翻起,穿好拖鞋,急匆匆地跑向玻璃推拉門。

  「刷」地拉開,門外是陽臺。

  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則站在樓下,把手機收回衣兜裡,仰頭看著她。

  「讓讓。」

  瞬間明白了他準備做什麼,簪書往旁邊挪移,給他讓出足夠空間。

  前後不過幾秒,厲銜青向後退了幾步,跑步助力,緊接著縱身一跳,單手撐住陽臺欄杆,流暢利索地翻了上來。

  動作乾淨,毫不拖泥帶水。

  簪書怔怔地看著他。

  喉嚨緊縮。

  「哥哥……」

  厲銜青掃了她一眼,看見她被冷汗濡溼,有些亂糟糟的頭髮,證實他的猜想沒錯。

  程書書要是去完鬼屋回來還敢自己一個人睡,天上都得下紅雨。

  這時時事事都讓人放心不下的妹妹。

  他都不曉得該怎麼說她。

  「程書書,年紀白長了,這點膽子。」

  聽著他戲謔取笑的嗓,簪書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間屋子裡的人都很會當奸細,厲銜青是清楚的,和她站在陽臺說話,被發現了又是一堆糟心破事,二話不說,把簪書搡回牀邊。

  安置她睡下了,幫她蓋好被子,他隨手拉來一張椅子,在她旁邊落座。

  「快睡,我在這裡守著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當然也是以翻牆的方式。

  厲銜青就沒指望過奸細們會熱情地打開大門,歡迎他光明正大地進來。

  談不上親和的嗓音淌進耳裡,簪書的心神緩緩恢復安定。

  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他,他穿著一件套頭淺色毛衣,家居休閒的打扮,整個人籠罩在柔和的暖光裡,側臉看上去,竟呈現出一種平日少有的溫柔。

  簪書悄悄從被窩底下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搖了搖。

  「哥哥,你真好。」

  厲銜青不領情。

  反捉住她的手,毫不猶豫,塞回溫暖柔軟的被子下面。

  這個程書書,撒起嬌來沒輕沒重的。

  撩撥他做什麼。

  做完這些動作,厲銜青靠著椅背,右手手肘撐在扶手處,支著下頷,也懶懶地闔起了眼皮。

  「書書,睡覺。再不睡,下去跑個五公裡。」

  威脅簡短但有效。

  簪書瞪他一眼。

  怕他真的會逮她下去長跑,忙不迭地閉上眼睛。

  有他在的地方,很安全的,睏倦極了的簪書,很快睡沉過去。

  她的呼吸變得勻長的同一刻,厲銜青睜開雙眼。

  他的房間她想進就進,她的房間,他卻很少來。

  是有多喜歡粉粉嫩嫩的顏色?目之所及,什麼都佈置得粉粉嫩嫩的。

  像她。

  就只是坐在這裡,也能讓人莫名地心浮氣躁。

  目光回到她的睡顏。

  ……該怎麼告訴她?

  他喜歡的人,他的寶貝,很漂亮。

  對他的凝視毫無所察,簪書自顧自睡得香甜,夢裡感到有些熱了,腳丫一蹬,把被子踹開,順勢翻了個身。

  她的身上穿著一條米白色的公主風睡裙,隨著她的姿勢,右腳曲起壓在被子上,裙擺捲起,露出一截白皙細緻的小腿,布料被扯緊,繃出了細細不盈一握的腰身。

  「……」

  厲銜青低頭。

  然後,皺眉。

  把被子搶過來,有些粗魯地重新蓋回她的身上,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這麼高風亮節的哥哥哪裡找。

  正人君子,不過如此。

  雖說,他這正人君子也不是特別想當就對了。

  「唉……」

  薄脣逸出一聲嘆息。

  垂眸注視著她恬靜安然的睡臉。

  這種要命的苦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她還敢睡得這麼毫無防備。

  書書小公主,能不能懂點事,長大得快一點。

  心底的滋味十分複雜,厲銜青忍不住,伸手捏捏簪書的臉蛋。

  「唔……」

  睡夢中的人兒被捏得蹙起了眉。

  指腹隨即揉揉她的眉心,看著她的眉毛一點一點漸漸舒展開,厲銜青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算了,這樣就很好。

  按時長大就很好。

  他會等她。

  是她,他就很喜歡。

  *

  【番外新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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