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溫柔 第80章心疼
心裡後怕,臉色蒼白地看了眼厲銜青。
簪書的聲音堵在喉嚨裡,輕輕吸著鼻子,問克倫:「需要縫針嗎?」
「先清創。」
克倫頭也不抬地說。
這槍傷實在詭異,妹妹小姐看不出來,而他們專業的一眼就能看出,子彈是從極近的角度發射的。
以厲銜青的身手,敵人能摸到他近身,並成功扣動扳機,這本身就極度不可思議。
好在傷口不深,超越常人的強悍肉體,已經開始自行癒合。
克倫使用大量的生理鹽水對傷口進行衝洗。子彈的高溫灼傷了皮肉,表層的組織已經壞死,需要簡單進行修整。
克倫二話不說取出刀片,刀刃割上死肉,忽然聽見身旁傳來清脆的「啪嗒、啪嗒」。
克倫震驚地扭頭,看到了一隻眼淚撲簌簌滾落的淚人兒。
天,她在哭什麼?
這是什麼很致命的傷嗎?
克倫實在不明白,疑惑的眼神轉向厲銜青:「老大,痛嗎?」
厲銜青眉頭都沒皺一下,口吻卻格外認真:「痛死了。」
話音落下,果然看到淚眼朦朧的小臉閃過清晰的心疼。
小手緊緊攥住厲銜青的手,想要給他支撐。
厲銜青眼底浮起心滿意足的笑,在簪書發現之前,手掌一抬包住她的腦袋,將她的頭摁向自己的肩膀,讓她靠著,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的發梢。
克倫不明所以地搔了搔後腦勺,再次下手時,手勁故意放輕很多。
厲銜青:「嘶,痛。」
「……」
克倫在戰場上幫別人鋸手鋸腳都沒試過這麼無助,欲言又止地看著厲銜青。
「……真有那麼痛嗎?」
清創哪有不痛的,然而眼前此人的強壯體魄,實在不像會為小小傷口喊疼的人。
剛親妹妹不是還親得又狠又兇。
厲銜青微笑,語氣很和藹:「要不你讓我打一槍我再幫你剜幾刀試試看呢。」
「……老大抱歉。」
清楚收到威脅,克倫及時閉了嘴。
簪書從厲銜青的肩膀掙起來,吸吸鼻子,安靜地盯著克倫處理傷口。
潮紅小臉布滿憂心忡忡,問:「不能打麻醉?」
「……」
鼻屎點大的傷口打什麼麻醉,克倫臉上寫滿一言難盡。但凡妹妹少點哭,老大少點作,他早清創完了。
克倫說:「這裡沒有打麻醉的條件。」
麻醉劑量需要嚴格的管控,少了不止痛,多了醒不了。克倫是軍醫,戰場上只負責保命,不負責提供上帝般的就醫享受。
簪書不自禁皺了眉,對克倫冷漠的回答不滿:「那等下縫針,你就這樣生縫麼?那得多疼吶。」
這句話可就把克倫問倒了。
克倫想了半天,說:「反正血已經止住了,或者可以先保持傷口開放,去到醫院再縫。」
簪書點頭,覺得這樣勉強可行,捉住厲銜青的手,抬眸看他:「那我們去醫院縫針,好不好?」
她的眼淚好不容易止住了,眼角眉梢都泛著一層清潤的水光,厲銜青深深地瞧著她,低聲答:「好,聽你的。」
剛抽完煙回來的韓振聽到醫院、麻醉啥的,心頭狂跳,以為厲銜青夜路走多了終於見了鬼,折在了這毛都沒一根的巴奈山。
興衝衝跑過來參觀厲銜青的傷勢。
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就這?
去醫院?
就這點小傷去醫院?
關鍵美人妹妹還在一旁泫然欲泣,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瞧得見的心疼。
韓振清清嗓子,好心安慰道:「妹妹,不用,老大十幾歲執行任務,哪回不是出生入死,受的傷比這嚴重多了,也沒聽他吭過一聲……呃。」
被清凌凌的眸子惱怒地瞪了,安慰無效。
韓振頓住,換個說法:「妹妹你真的不用太擔心,這點小傷,風吹一吹就好了,實在不行,我再拿臺電風扇……」
*
滄市是距離巴奈山最近的地級市。
本市最好的醫院裡,厲銜青剛接受完手術縫合。
也許因為麻藥,和簪書說著話,聽著她擔憂唸叨的軟嗓,不知不覺睡著了。
簪書守著他,也有點昏昏欲睡。
一通來電將她猛然驚醒。
她生怕吵醒厲銜青,捂著手機,急急忙忙跑到走廊外,壓著音量接聽。
「喂?」
舊手機丟在巴奈山裡了,這臺是大山讓人送來先用的,通訊錄還沒和雲端同步。
然而這個號碼簪書記得。
是程文斯。
遠在京州的權臣,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女兒遇險失聯的消息。
一開始是簪書在山中聯繫不上,後來是從大山那裡得到了簪書平安的消息。聯不聯繫,似乎也沒什麼要事。
這通最親近之人的電話,就這樣拖到了現在。
簪書心裡的滋味,都不曉得該如何形容。
聲音仍是溫溫淡淡的:「喂,爸爸?」
「簪書,你那邊還好嗎,情況怎樣了,沒事吧?」
程文斯的語氣也很淡,透著一股連軸轉工作的疲憊。
隔著電話,簪書都能想像出他靠著辦公椅,摘下眼鏡,捏著眉心的樣子。
「嗯,沒事,我還好,就是我哥哥被槍……」
簪書想和程文斯說她答應了厲銜青求婚的事,語句在舌尖轉了幾圈,打結了似的,始終無法說出口。
程文斯沒察覺她的吞吞吐吐,問了一些山中救援的細節,說:「簪書,不管怎麼說,厲公子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等他醒了,你要好好感謝他,我這邊也會分別和厲司令、厲總長聯繫,找個時間專門答謝。」
「嗯。」
其實就憑簪書和厲家的關係,特地鄭重其事地表達謝意,反而生分了。
有點刻意劃清界限的味道。
簪書心裡感覺彆扭,然而,和程文斯說再多也是徒然,索性不辯駁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的。」
她當然會感謝厲銜青。
以身相許也是謝。
掛了電話,簪書在走廊站了一會兒,握著手機,正想推開病房的門回去陪厲銜青,突然聽到有人叫她。
「簪書。」
這層樓是VIP區域,整層目前只有厲銜青一位病患,很安靜,對方喊得溫柔慈愛,不用提高音量就能聽見。
簪書所有動作頓時停住,目光轉向來人。
「二、二嬸。」
簪書不確定這樣稱呼宋智華還對不對。
她喊宋智華「二嬸」,是小時候啥也不懂,瞎跟著厲銜青喊的。
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被她認親戚。
簪書抿抿脣,看著眼眶也很紅的宋智華,直接略過了稱呼,問:「我哥剛睡著,您要進去看他麼?」
厲銜青進手術室縫合之前,宋智華就到了。
她從厲棲烽口中得知厲銜青冒著極端天氣,親自進山搜尋,嚇得再也坐不穩,心急火燎地從京州趕來。
一下飛機,聽說了厲銜青被手槍擊中,眼淚打那時起就沒停過。
厲銜青準備縫合的時候,宋智華在哭,簪書好不容易纔止住了眼淚,受宋智華感染,又開始輕輕吸鼻子。
厲銜青煩透了,把宋智華攆走,皺著眉把程書書訓了一頓,咬牙靠在她耳邊說再哭就幹暈她,把簪書的眼淚嚇得硬生生止住,才滿意地進了手術室。
「睡了就算了吧。」宋智華說,「都快奔三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麼不顧後果,半點兒也不知道家裡人擔心……」
宋智華禁不住埋怨念叨。
這些話,簪書聽在耳裡,覺得難辭其咎。
「對不起,他是為了救我。」
當然是為了救她。
這點宋智華從不懷疑。
這世上,除了一個程簪書,就不會再有誰能令厲銜青豁出去,奮不顧身,命都不要。
宋智華心情複雜地凝視著簪書。
眼前的女孩兒,乖巧,漂亮,從山裡出來後梳洗過了,烏黑長髮柔順地披著,穿著寬鬆的米色棉麻襯衫,同色系長褲,清純得像一朵不經世事的小花。
宋智華可以理解厲銜青為什麼會喜歡簪書。
一朵精心呵護養在溫室裡的花,看著它從花蕾一日日漸漸綻放,展露出驚人美麗,是人都想獨佔。
單論外貌,沒人比他們更般配。
罷了。
也不是非要當棒打鴛鴦的惡人。
厲銜青找她算起帳來,宋智華也是真的害怕。
想到這裡,宋智華釋然地輕嘆,若有所思地問:「簪書,你剛纔是在和程委員打電話?」
「嗯。」
宋智華思考兩秒,說:「你好好陪著銜青,不要有心理負擔。程委員那邊,我會和他溝通。」
簪書的腦筋拐不過來,疑惑地看著宋智華:「您的意思是?」
現下醫院這裡,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宋智華揚起笑容,溫婉地詢問道:「簪書,回到京州之後,我們聊聊,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