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嫁龍王 第237章
# 第237章
我抬眸望向他的臉,不肯錯過他表情裡每一個細節,牙齒不住輕顫,「你不肯與我在一起,就為了那個可有可無的詛咒?」
龍冥淵薄唇緊抿,以沉默回應了我。
我閉上眼,良久才恢復平靜,「那個北海龍王,現在怎樣了?」
「被前世的你殺死了。」龍冥淵啞聲道。
我眉心緊皺,「前世,又來哪個前世?」
龍冥淵解釋,「鹿琰恢復得是你第一世的記憶,第二世……是千年之前的守龍村。」
我努力讓自己思緒不那麼混亂,「可是……既然那個北海龍王已經死了,為什麼你還要拒絕我呢?」
龍冥淵聲線發緊,避開我的視線,「真龍之力詛咒,不死不破……
對我們龍族而言,只有像我那樣,身體被挫骨揚灰,龍魂羽化,才算徹底死去。
但我的魂魄後來被你用血凝聚,投入輪迴井,亦不算作死。
北海龍王雖已身死,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魂魄還殘留在世間某個角落裡。
他身上龍息已消,我找不到他,可龍族與天地同壽,如果他一直躲藏著不肯出來,可以能活到萬物寂滅。
或許某日,他會在三界現身,那我定將他挫骨揚灰!
只是那時,你已不知輪迴幾世……
人類的壽命可達百年,若你執意和我在一起,就只有短短幾個月的光陰,你難道不想好好活著嗎?」
「或許這個詛咒不會應驗呢?」我近乎執著地抓著他的衣襟,「與其終身活得渾渾噩噩,倒不如痛快一時……」
「可我不想再看到你為我而死了!」龍冥淵眼眶微紅,冷漠地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力度並不重,過程卻很殘忍。
「兩世,我眼睜睜看著你倒在血泊之中,為我而死,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不該再背負這樣沉重的命運,找個普通人,好好過日子,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我極盡痛苦的合上眼,「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找普通人結婚生子過日子了!」
龍冥淵的嗓音幾近漠然,「這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你可以找人、妖,甚至是鬼,唯獨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不能置信地抬頭,冷聲質問,「你真希望這樣?」
如果他現在親口承認,那麼就算這段感情再難割捨,我也會逼迫自己忘掉。
龍冥淵似乎猜透我的想法,薄唇翕動,卻終歸吐不出一個字。
我看到他緊繃的側臉,便知他心裡的痛並不比我少半分,哽咽著問道,「我不懂,我們只是相愛,為什麼就天地難容呢?
我當然也想活下去,誰會不想活命呢!可為什麼相愛的人卻永遠都不能在一起?
如果我們就此分別,我可以苟且走完這一生,那我們是不是又要幾百、幾千年見不到了?
下一世,你還會來尋我嗎?」
龍冥淵呼吸凝滯,嘶啞道,「前世,我也曾算盡氣運,問盡蒼穹,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善終?
可最後還是落得那樣的結局……
或許真是我惹怒天界,容不得我做半點痴夢,卻無端連累了你。
今生,我會陪伴你,守護你,唯獨不能與你在一起!」
我如同置身冰窖,冷得四肢都在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龍冥淵那雙冰藍的眼中儘是心疼,想像以前那樣攬我入懷,卻又默默收回了手。
帳簾突然被人掀開,鹿琰從外面走進來,見我瑟縮在牆角,神色幾近崩潰,立刻對龍冥淵怒喝道,「出去,沒看到我妹妹不想理你嗎!」
龍冥淵起身,低聲在我耳邊說了句,「我就守在外面,不會走遠,隨時叫我。」
他的身影從我視線裡消失,眼眶裡蓄藏已久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我鑽進鹿琰懷中無力的痛哭,「哥……」
鹿琰一手摟著我,一手在背後幫我順氣,怕我哭暈過去。
「對不起妹妹,我必須讓你看清前世的經過,但我現在法力有限,僅能恢復你第一世的記憶。至於第二世,想必你不用看也能猜到,無非又是重蹈第一世的覆轍。」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每個人都是出於為我好的角度,卻又每個人都讓我這麼難過……
鹿琰見我如此崩潰,既心疼又懊悔,「都過去了,現在你已經回來了,痛苦全都結束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緩緩閉眼。
怎麼會結束呢?
我知道了這些前塵往事,反而無法釋然了。
原本我想得很開,這一世就算不能與龍冥淵長相廝守,與他並肩走過一段難忘的旅程也算不枉此生。
可現在鹿琰讓我知曉了那些錯過的情衷,又讓我就此斷絕,談何容易啊!
鹿琰勸不動我,喟嘆道,「別再想了,好好睡一覺吧,你現在精神狀態太不穩定了。」
他將我放回床上,我的意識始終昏昏沉沉。
前世今生的回憶在我腦海裡反覆交織,精力體力相繼耗盡,很快便在他的安撫下睡著。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近傍晚,屋內空無一人。
借著燭火的微光,我看清桌子上有四道小菜,一聞味道便知是龍冥淵做的。
我胃裡空空蕩蕩,雖然食不知味,但沒必要因此虐待自己,還是強行扒了幾口米飯。
帳外忽然傳來歡聲笑語和馬頭琴悠揚的曲調。
我不由眉頭一皺,挑開帳簾走了出去。
只見鹿族人正在搭篝火架子,把一壇壇美酒擺到桌上,好似要舉行什麼隆重的活動。
我好奇地走過去,對坐在樹底下拉馬頭琴的赤那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赤那收起琴,向我解釋道,「這是我們狼族與鹿族的習俗,每經歷過一場大戰,都要舉辦篝火晚會。目的是為了慶祝大家重獲新生,同時也是送別那些在戰場上逝去的親友。
鹿琰不想讓自己即將離去的消息破壞族人們的心情,更不想在一片愁雲慘澹中告別,所以讓我瞞著大家,晚會照舊。」
他說完,抬頭望著我,複雜的目光裡隱有期待,「小鹿,你都想起來了?」
我嗯了一聲。
赤那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便不再多言。
我站在那裡,視線從族人那一張張淳樸的笑臉上掃過,感覺到他們是真的在為新生而高興,可我卻四顧茫然。
直到眼底出現一抹殷紅,我移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