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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97 片刻溫存

作者:十年一信

宋太醫值了整夜的班,現在卻也還沒休息,得了令匆匆忙忙趕來九華殿。

霽月閣的影衛已經來報,舞年到現在這個時辰還沒醒,此刻霽月閣的宮人已經急得炸了鍋了。

公儀霄高坐在案後,瞥向那宋太醫,冷冷道:“你可知罪?”

“微臣惶恐。”宋太醫急忙跪下,眼神飄忽,似知道些什麼又不敢說。

舞年的昏睡,絕不可能是他們所說的疲勞所致那般簡單。公儀霄隱怒,用嚴厲的目光看著宋太醫。宋太醫只得道:“微臣昨夜也感娘娘的病症有疑,回到太醫院後連夜查了醫書,敢問皇上,娘娘是否使用過息肌丸?”

公儀霄微思,即便舞年昨日確實用了那東西,宮妃擅用情藥是對皇帝不敬,這個錯誤暫時還不能讓旁人知道,起碼不能承認,他道:“你且說說你的疑慮。”

“現在微臣還不能妄下推斷,娘娘適才發症,還需等娘娘醒了,觀察些時日才能確診。”宋太醫道。

對於宋太醫這個回答,公儀霄雖然不大滿意,但醫道確也複雜,他便不做為難,只道:“可有性命之危?”

“娘娘脈象平穩,暫時不會有性命之虞。不過……娘娘近來確實是過於操勞,加上心思鬱結,待醒來後,必要多加休養。”

“嗯,”公儀霄淡淡應了一聲,“今日起荊妃的病症由你全權負責,旦有任何情況,立時來報。”

“微臣遵旨。”

打發了宋太醫下去,公儀霄的手掌自然探入自己的衣袖,將那同心結取了出來,在手中摩挲。“雙燕繞樑,百結同心”,一字字緩緩印上心間,大約這是女子都會有的心願,可是她卻不敢說,她說說了,便徹底落空了。

她是在意自己的不是麼,不然昨夜在竹舍,怎麼會上來擋那一劍,那總不可能還是一出苦肉計。邊關的戰事仍在秘密進行,公儀霄在前朝的作為並沒有遭到任何懷疑,也許舞年根本沒有把北夷開戰的訊息帶去荊家,而他盜來的陵山地宮圖,此為絕密要件,荊遠安可能為了讓舞年得到他的信任,而將此物拱手讓出麼。

“風朗,去查一下,荊妃會不會鳧水。”思及此,公儀霄對風朗命令。

舞年醒來的時候,是這天晚上,天剛剛黑透,窗外的夏夜起了絲風,並不悶熱。舞年睡了個昏天暗地、渾身無力,靠在床欄上的時候,覺得無比的燥熱,便讓夏宜將自己扶到靠窗的榻上坐下。

夏宜從了她的命,將她從床上扶起來,一步步小心地往窗子旁走,身後便飄來公儀霄的聲音,“病起時不能見風,太醫沒交代過麼?”

夏宜頓足,扶著舞年轉過身來,暗惱又被皇上抓住了毛病,可不要再被罰了板子才好。

舞年瞅著公儀霄,乾乾一愣,自然而然地幫夏宜解釋道:“不怪她,是我自己悶得緊。”

“扶娘娘上床休息,太醫馬上就到。”公儀霄沒理舞年,對夏宜吩咐著。

舞年心裡便不大快活了,她睡了一天,睡得渾身沒一處地方是舒坦的,再這麼躺下去,只怕骨頭都要睡軟了。覺得公儀霄這不知道是在體貼自己還是有意為難,撇撇嘴,還是坐上了床,夏宜幫自己蓋被子的時候,舞年拉她的手阻攔,道:“你取把扇子過來。”

公儀霄一直站在內殿中央,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舞年,皺著眉,感覺自己被無視了。

舞年拿著扇子,甩開來對著有些汗溼的額頭扇兩扇,公儀霄冷冰冰又道:“不是說了不能見風?”

舞年收了扇子皺著眉回看過去,心裡不痛快,悶悶吐了一個字,“熱!”

“你可以脫衣服。”公儀霄挑眉,一步步走到床邊矮身坐下,眯眼道:“這——朕倒是可以幫幫你。”

他說著,手掌就往自己的衣襟上靠,舞年猜公儀霄又在跟她鬧玩笑,雙手護住前襟,乾乾道:“不熱了,臣妾喝口涼茶便好。”

“愛妃病著,不能喝涼的。”公儀霄道。

這不是抬槓麼,舞年本沒有那麼熱,但是見著眼前這個人,心裡又焦躁了,一焦躁就覺熱得難耐。

“我沒病。”舞年隨口回答,不過是睡得時間長了點,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公儀霄懶得同她爭執,笑吟吟地執起床邊的小碗,把藥放在唇邊幽幽地吹兩吹,彎著眼睛道:“朕餵你?”

舞年看那碗上還冒著白煙,想是很燙,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病了,對那藥便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看公儀霄今日態度不錯,他這是又是在唱哪出,昨日不是要殺自己的麼。

想了想,一門正經地問道:“皇上,您是專門來看臣妾的麼?”

公儀霄垂著眼睛用小勺在碗裡輕輕攪著,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不殺我了?”她脫口問道,而後後悔不已,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公儀霄抬起眼睛來,仔細看著眼前睡得狼狽的女子,牽著笑紋道:“你還怕朕在藥裡下毒不成麼?”

舞年乾笑,“那倒不會,這種小人之舉,皇上大約不屑。”不是不屑,是根本沒有必要。

公儀霄認同地點點頭,盛了勺湯藥送到舞年嘴邊,舞年本不想喝,但是看公儀霄的手送過來了,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於是張了張口。

苦。

她露出一臉的苦色,眼珠轉了轉,道:“臣妾睡得久了,還沒吃飯呢,嘴裡苦得很,這藥能不能等等再喝?”

公儀霄今日好像非常有耐心,這麼聽著便放下了藥碗,問道:“你想吃什麼?”

舞年想了想,低頭擺弄著手指,低低道:“臣妾想吃糖。”

“夏宜,把御膳房的甜點各送一份來。”公儀霄旋即對門外立著的夏宜吩咐。

舞年抖了抖眼皮,又低低道:“不是那些,皇上知不知道一種糖果,紅紅綠綠的,就花生米那般大小,外面很甜,裡頭有心的,有點兒苦。”

“那是什麼糖?”

舞年想了想,“呃……臣妾也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以前我管它叫‘心裡苦’。”

“心裡苦”,這名字同她描述的倒是很像,公儀霄不愛吃甜食,不知道宮裡有沒有這種糖果,只是又甜又苦的,味道不會怪怪的麼。

她心裡很苦麼?公儀霄旋即想到一個問題,便問了出來:“朕問你,在你心裡朕和謹王誰更重要?”

“皇上這是什麼問題,這沒法比啊!”舞年脫口說道,卻沒反應過來,公儀霄這是在在意她的想法了。

公儀霄的臉色卻變了,在她心裡他竟是比都不能和公儀謹比的麼。有點生氣,尚未及發作,舞年已經反應過來公儀霄問的是什麼了,得體地敷衍道:“臣妾心裡頭自然是揣著皇上的。”

公儀霄的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側身將舞年攬進了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上,嗅到淡淡的荷葉香,聲音低醇而溫柔,“那麼朕的秘密,不要說出去,知道麼?”

原本公儀霄忽然抱自己,舞年是受寵若驚的,他這話一說出來,心裡便悟了。原來公儀霄是在同自己使美男計,不過是怕她出賣自己罷了。舞年輕輕點頭,隨口承諾,“放心吧,臣妾不說,誰心裡還沒點秘密啊。”

“那麼你呢?”公儀霄將她從懷裡拉出來,扶著她的肩頭,很認真地同她目光相對,道:“朕給你一次機會,將你的秘密告訴朕,朕絕不怪罪於你。”

舞年眨眨眼睛,她的秘密,無非是她並不是荊舞年罷了。她在思量,公儀霄是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也在思量他這是不是又在誆自己,可如果他現在的態度是真的,他給自己一個說實話的機會,她要是說了,豈不是就可以解脫了。

舞年很糾結,看著他的眼睛想了一會兒,始終沒想出個分曉來。門外便傳來一小太監的聲音,“皇上,暄妃娘娘問您今日還過去麼?”

於是舞年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點勇氣,又沒了。方才公儀霄片刻的溫存間,讓舞年覺得這是隻屬於他們的時間,這個男人甭管喜歡不喜歡自己,總有那麼一時片刻是隻屬於自己的,可是倒黴的暄妃又出現了。這深深地提醒著舞年,什麼雙燕繞樑,在這宮裡頭,梁只有一根,燕子那是一窩一窩的。

被打擾了,公儀霄不悅,對外道:“小福子,暄妃給了你什麼好處,說來給朕聽聽?”

外面的小福子急忙跪下,惶惶然道:“奴才不敢。”

“不敢,話兒都傳了你有什麼不敢,回去告訴你暄主子,朕去不去她那兒輪不到她來過問,話傳到了,自個兒去內監局領罰吧。”

是,公儀霄白日是同暄妃說今晚去看她,可是他現在哪裡都不想去了,他想聽聽,除了那糖果以外,她還能說出點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