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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109 滿月燕子

作者:十年一信

霽月閣仍是冷宮,端午節的家宴她是不必去的。舞年在房中收拾東西,細看下來,除了那紅尾劍穗和爺爺留下的丹丸以外,她也沒什麼好帶的。

其實舞年覺得好不容易來宮裡走一遭,多少該順點宮裡的寶貝出去,留作紀念或者變賣錢財都好。但畢竟她是去死的,只能輕裝上陣,所以左右翻了翻之後,除了那兩樣必須帶的,只帶了一樣多餘的東西,一隻沒什麼特別的小口袋,裡面仍有幾顆糖果,可惜天氣越來越熱,那糖果自行融化了些,口袋裡黏黏巴巴的,糖也沒法吃了。

收拾妥當之後,舞年把夏宜叫來眼前,將別的妃嬪送給自己的,那幾樣值錢的東西收拾到一個小盒子裡,對夏宜道:“今日過節,照理說都該有些打賞,本宮手裡頭就這麼點東西,你把它們拿下去給宮裡的人分了,對了,你自己多留一些,本宮記著你家裡頭父親病著。”

“娘娘……”夏宜捧著那盒子,裡頭分量倒是很足,但娘娘進宮才幾日,又沒有家裡貼補,總共也沒幾樣東西,感覺是把所有的首飾都放在裡頭了。

夏宜覺得舞年這樣做很奇怪,有句話叫來日方長,就算她現在手頭緊給不了多麼大手筆的賞賜,等以後鬆快了,再賞回來也不遲。

舞年微笑,打趣道:“本宮今日心情好,叫你拿就拿著,總歸咬不了手的。對了,咱們宮裡頭也不能出去過節,找門外侍衛打點下,弄點好吃的進來,咱們自個兒熱鬧熱鬧。還有這個,”舞年說著從袖子裡摸出樣物什,是個蝴蝶釦子,上面栓著枚成色還算不錯的玉佩,舞年道:“上次的紅繩還剩了些,本宮做了這個,找人送去喜鶯公主那裡,當是心意了。”

夏宜領了命而去,自從那日皇上來過之後,霽月閣雖還是禁足,但管得不是那麼嚴了,宮裡頭有什麼要幫忙的,在外頭侍衛處招呼一聲,他們便會照辦。有時候夏宜真的搞不清楚,娘娘和皇上一來一去的再唱哪一齣,說皇上對娘娘不好吧,壞得也不徹底,說皇上對娘娘好呢,又那麼的說不過去。

舞年認為,憑喜鶯那個熱情勁,現在公儀霄不管了,她收到自己的禮物肯定會抽空過來看自己。但其實她不請,喜鶯也還是會來。

天黑以後,宮裡的人都去了太后處吃家宴,公儀霄和喜鶯公主包括還在帝都逗留的公儀謹都去了。

開席時候又是一通家長裡短嘮嘮叨叨,而後眾位妃嬪紛紛向太后送禮,太后終是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你們送的這些分量都是足,但要論心意,還是皇上壽辰時荊妃送的……”四下瞟一眼,“荊妃今日沒來?”

那多事的傻大姐甄嬪便先撒著嬌回了話道:“荊妃姐姐染了惡疾,得著太后這樣記掛,好生惹人嫉妒呢。”

太后亦慈眉善目地笑著,特意轉頭看了公儀霄一眼,見他低眸抿酒面色不大好看。於是道:“皇帝,今日這般熱鬧,哀家看荊妃那病也已無礙,不若叫過來一起聚聚。”

公儀霄轉頭,掛著微笑,“荊妃那頭朕自會派人過去打點,明日跟著出行,她身子不好,朕許她好生休息。”

“哦?荊妃也要出行,上次暄妃呈上的名冊中卻沒見著。”太后道。

公儀霄回道:“朕原是怕她病著,受不住車馬勞頓,今日太醫說已經無礙,便給她配了個貼身女官,時時照顧著,便也無妨。”

暄妃聽著這話,垂在桌下的手不動聲色地攪在一起,之前她曾經請示過皇上,其實本意就是不想讓舞年跟著去,那名冊上,除了每次出行都少不了的喜鶯公主,後宮女眷就只有她自己一個,這個常伴聖駕的好事,自然是不能落在別人頭上的。

太后點頭,這個話題便這麼過去了,宴席用到一半的時候,喜鶯便隨便尋了個理由,先遁了。喜鶯走後不久,公儀霄便也尋個理由遁了。

喜鶯直接去了霽月閣,舞年從裡面出來,喜鶯隔著門牽了她的手,道:“嫂嫂,跟我走。”

舞年看看兩邊的侍衛,意思是自己出不去,喜鶯又道:“不妨事,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遇上皇兄,特地請示了下,他同意了的。”

舞年渾渾噩噩地便被喜鶯拉著走了,然後兩人來到一條河邊,喜鶯告訴舞年,這條河是通向宮外乃至帝都皇城外的,而後從身旁的侍女那兒取了兩隻河燈、筆墨,對舞年道:“宮外端午有放河燈的習俗,咱們也放一個。”

喜鶯說著,便提筆在紙條上寫了字,而後塞進河燈裡,提著裙子走到河邊,小燈順水便漂了下去。

舞年乾乾地看著喜鶯這一套動作,便當是陪她好了,而她沒什麼心願,打算直接就讓這燈漂了。

喜鶯道:“嫂嫂,你不能什麼都不寫啊。上次進宮那位仙人,我後來又找他算了一卦,還挺靈驗的,他說,今日端午河上有仙,所以大家才將心願寫在河燈上,那是給神仙看的,你可莫要浪費了機會。”

舞年悟了,說這喜鶯沒事學什麼浪漫放河燈,原來又是讓爺爺忽悠了。但是爺爺忽悠她,肯定是有目的的,這河燈說不定,有蹊蹺。

既然這條河能通向宮外,爺爺吃不定在下游哪個地方蹲著準備撈燈呢,這個往宮外傳信的機會,那是真的不能浪費。

可是舞年又不敢寫的太明白,萬一這河燈讓別人截去就不好辦了。舞年想了想,在紙上草草畫了幅畫兒,一輪滿月,一隻高飛的燕子,地上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公儀霄帶著影衛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她們。舞年和喜鶯看著河燈漂遠,離去之後,公儀霄對身旁影衛冷冷使個眼色,那影衛便飛去了河上,將兩隻河燈撿了回來。

喜鶯的願望倒是簡單,無非是小女兒家情情愛愛的,公儀霄無甚興趣,但舞年在紙上畫的內容,卻有些可琢磨的地方。

忘憂、血餘、獨活、半夏、茴香……滿月,燕子,墳墓……

公儀霄將這些連起來想了一會兒,唇邊扯出一味並不愉悅的笑痕,十五滿月、詐死、遠走高飛。轉頭看向霽月閣的方向,公儀霄將手中的紙捏得粉碎,荊舞年,你想死遁,想走?

公儀霄將兩盞河燈扔回水面,只是其中已經沒了舞年留下的資訊,“去這條河的下游,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過。”

“皇上,是抓回來還是殺了。”影衛請示道。

“盯住便可,這次絕不能跟丟!”公儀霄冷冷道。

※※※

鳳昌宮的宴席上,自公儀霄遁了以後,各路妃嬪也紛紛遁了。該遁的都遁了,就剩下公儀謹了。

太后冷冷地瞥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起身,繞出殿堂回了自己的寢殿裡。

公儀謹便也跟了過去,母子二人的關係,看上去似乎還不比公儀霄這個沒親沒故的和睦,自然,公儀霄和太后見面的時候,彼此還是要裝一裝的。但公儀謹是太后的親兒子,親母子之間,裝也沒意義。

太后坐在椅上,指著公儀謹問:“是不是你做的!”

“母后何必如此動怒?”公儀謹挑著眉目不遜道。

太后又指了指公儀謹,“你!你急什麼!哀家這樣千方百計是為了誰,你急什麼!”

公儀謹的眉目越挑越高,道:“兒臣倒是不確定母后到底是為了誰,如今他回來了,母后待兒臣這個兒子是越發的不親厚了,看皇上對母后挑的女子很滿意,兒臣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罷了。”

“逆子!”太后怒道,擺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態度,“哀家如何做也是為了你們兄弟二人,它日不管你們誰登了皇位,也絕對虧待不了你。你也看得出皇上對荊妃的態度,如此心急,哀家的心血,卻是白費!下蠱之事,你當皇上當真識破不得?”

公儀謹仍是不遜,輕蔑道:“不過是名女子罷了,這枚棋子舍便舍了,何必這般心疼。”

是,舞年是太后備下的棋子,可是現在,這棋子正在步步逼近,現在皇上對她的警戒,再培養出舞年這樣一枚棋子,已是越來越難。如此捨棄,當真可惜。

“解藥!”太后不與公儀謹爭辯,開門見山討解藥。

公儀謹卻道:“兒臣想問一個問題,兒臣下蠱之事,母后是如何得知?”

“哼,哀家的事還由不得你來過問!”太后越發地不悅。

不管怎麼說,太后是自己的生母,公儀謹無論如何還是不能太逆著她的心意,這個靠山現在還丟不得。留了解藥,公儀謹拂袖而去。

太后扶額嘆氣,嘆這兒子過於心急難成大器,而後對身旁伺候的淳姑姑道:“把這藥送去給劍兒。”

“太后要劍王爺將這藥轉交給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