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132 你的骨肉
“如何?”舞年坐在榻裡,將手腕收起,臉上也看不出有什麼高興的樣子,明明整日都在睡,倒是顯得很疲憊。
秋舒找來的,自然是之前幫採香看病的宋醫女,診脈之後,醫女跪下回應:“如盤走珠,滑凝有致,恭喜娘娘,是喜脈。”
夏宜和秋舒急忙跪下恭喜,採香得了舞年的眼神,取了豐厚的打賞給宋醫女,道:“娘娘的意思是,這喜事要親口告訴皇上,宋醫女今日只是來請個平安脈,對身孕之事需守口如瓶,旦聽稍後吩咐。”
宋醫女明白舞年的意思,識趣地領了打賞,猶豫道:“那安胎之事……”
“本宮告知皇上後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舞年口氣淡淡的,並不見臉上有多少欣喜的神色。
自己的身體舞年還是有數的,就算今日這醫女不來,她也料定個十之八九。只是心裡很害怕,總覺得這個孩子來得早了點,她還沒有準備好。而公儀霄最近很忙,西北的戰事已經全面打響,公儀霄正在接見西涼來使,只怕一個伺候不好,西涼與北夷聯手,邊陲就很危險了。
醫女出去以後,舞年坐在榻上想了一會兒,便打算出去走走,身孕的事情還是得及早通知公儀霄。
芙蓉園裡,滿池芙蕖開到最盛,再不久便要凋謝了。舞年最近一直在睡大覺,沒怎麼顧得上欣賞盛夏的精緻。見那池水通透,舞年穿著輕薄的紫緞長裙,蹲在池塘邊戲水,袖子挽起來,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公儀霄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後,將從狐裘上撕下的一小片邊角料蒙在她眼上。面上是絨絨舒適的觸感,卻並不覺得燥熱.
他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舞年欣然而笑,沾著水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對身後人道:“皇上近來捉弄人的把戲,越來越孩子氣了。”
說著便要轉頭,公儀霄卻將她按住,一門正經道:“別動,朕看看像不像。”
“像什麼?”她不解地問。
公儀霄微微沉吟,在她發上打了個雪白的結,從後頭將她摟住,低醇的嗓音調笑道:“狐狸精。”
他說這宮中雖然忌諱白色,但覺得這樣純淨的顏色,同舞年卻顯合襯。舞年在他臂彎上懶懶靠著,透過狐裘間的小縫隙仰頭看著烈陽,覺得有些灼眼,便眯了眯眼睛,唇角彎彎地,道:“皇上看見喜歡的東西,都說與臣妾相稱。”
公儀霄低笑,攬著舞年站起來,挑開她發上的狐裘,將她的身體翻過來面向自己,細細打量一圈兒,“嗯,圓潤了。”
而後攬著舞年往附近的亭子下走,順便將那手裡的狐絨遞到雪瓊手中,吩咐道:“將那狐裘送去尚醫局,制一套斗篷。”
這天雖然燥熱,他的話還是聽得舞年心裡暖暖的,他說讓她做最得寵的妃子,他並沒有食言,除了必要的應付,他把女人這方面的精力都放在舞年身上,有時候舞年覺得有那麼點愧不敢當。
“整日在房裡頭睡著,今日怎麼有心思出來逛園子?”公儀霄問道。
“只是想試試,在這裡能不能遇見皇上。”舞年微笑著回答。
“你這是在抱怨朕最近冷落了你?”
舞年便攬上他的手臂,偏頭在他肩上靠了靠,她知道公儀霄最近忙,霽月閣去的少了也沒什麼,只道:“外面日頭大,皇上請臣妾去九華殿坐坐吧。”
她不敢直接找他,越是有正事便越是不敢,也不確定周圍有多少眼睛在盯著自己,現在霽月閣稍微有點動作,就要惹得後宮裡一頓猜測,大約是因為舞年以前亂七八糟的狀況太多了,所以有的時候傳言進了耳朵,舞年都覺得哭笑不得的。
兩人到了九華殿,公儀霄打發了伺候的下去,迫不及待地將舞年抱住,端著臉柔柔地親了一會兒。有的時候舞年不確定,公儀霄這樣待她,是不是因為他對自己還覺得新鮮,反正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是什麼樣的,她也沒有見過。
正事還是要說的,舞年坐在榻裡,將公儀霄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句話憋了憋,還是有那麼點說不出口。公儀霄顯然覺悟不夠,大掌貼著衣物撫了撫,便開始不老實起來,銜著壞笑湊近,沉著嗓音問道:“想朕了?”
舞年白他一眼,又把他的手貼到自己小腹上,一本正經地說:“臣妾給皇上添了樁麻煩。”
公儀霄唇邊仍舊銜著笑,覆在舞年小腹上的手卻不動了,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良久,笑吟吟道:“你懷孕了?”
舞年點頭。
“怎麼不高興?”他仍舊笑著,並沒打算讓她看到自己心裡的猶豫。
“因為臣妾知道,皇上不會很高興。”話後,舞年輕輕搖了搖頭,把公儀霄的手拿開,靠在他肩上深深呼了口長氣。
公儀霄放空了目光,大約是在想些什麼,而後不輕不重地攬上舞年,並沒有多說什麼。
簡短的沉默,舞年鼓起勇氣,低聲問道:“這孩子,皇上要麼?”
他是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是當舞年問出來的時候,心裡覺得像被紮了一下,旋即仍舊裝出一派從容,笑著問:“怎麼這樣說?”
“皇上親政多年,膝下並無一兒半女,原因自不是傳言那般說皇上生育不能。代掌六宮之後,臣妾也發現了些事情,妃嬪所飲之水,都是由專人派送,說是有駐顏養肌之用,其實是為了避子之用吧。臣妾陪皇上出行時,施姑娘每日前來診脈,端來的湯藥也是為了避子,對麼?”
公儀霄看著她,以微笑做答覆。舞年猜的都沒錯,在沒有準備好之前,他就是不想要孩子,不想添不必要的麻煩。即便是一直被猜測生育不能,他也不放在心上,多年來從沒有過疏漏,唯獨是在出行回城的那兩天,他和舞年膩在一起,卻忘了該有的錯失,偏偏就這麼撞上了。
舞年抱著他的手臂,九華殿建造用心,比其它的地方都要涼快,兩個人這麼貼著也不會覺得熱。她悶悶地嘆了口氣,笑笑道:“好啦,我既已經知道了,便不會怪你。只是想問問你最近可有空閒,落胎的時候……我,想讓你陪著我。”
她儘量說得平靜,尤其是把“落胎”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生怕舌頭打個轉暴漏了心裡的難過。公儀霄轉頭正色看著她,眼裡有些迷惑,而後笑開,眼底有淡淡的愉悅,他將手貼上舞年的小腹,一字字道:“要,你的骨肉,朕要。”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很堅定,是一句承諾。
“你說什麼?”舞年生怕自己幻覺了。
公儀霄就喜歡看她這吃驚的傻樣,抬手捏著她的臉,就像捏個軟嫩好掐的包子,“胡思亂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是,你,你再說一遍。”
“朕說要,把它生下來,我們的孩子。”
舞年還是愣了愣,然後抖著眼皮傻笑,然後確定沒有聽錯,然後一屁股坐到公儀霄腿上,雙臂環上他的脖子,喜極而泣了。
公儀霄便抱著她,這個人自己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哪裡有個當孃的樣子。待舞年激動夠了,公儀霄將她拉開,扶著她的肩頭,挑著眉,“要兒子。”
舞年堅定地看著他,瞪著眼珠道:“我盡力!”
“哈哈哈……”他彎著眼嗤嗤地笑,心裡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現在就揣在這女子的肚子裡。
“朕會好好保護你們,但是這事,暫時不要讓多餘的人知道,你身邊的那幾個丫頭,可信得過?”公儀霄問道。
舞年想了想,懷孕的事情只有採香、夏宜和秋舒知道,她對採香有救命之恩,自汪泉死後,夏宜也沒再出過什麼狀況,而秋舒自進宮起就一直在提點幫助自己,三個丫頭都還挺可靠的,便點了點頭。
“對了,還有個幫我診脈的醫女。”舞年道。
公儀霄微思,道:“那醫女朕會再查一查,這之前便先由她幫著你安胎,六宮之事暫時交回暄兒那處,你且安心養胎,”想了想,又道:“生兒子便是太子,生女兒就送出去和親。”
“你!生個球給你……”
“皇上。”正說著,外間傳來風朗的聲音。
公儀霄帶著舞年進來,九華殿的人都是知道的,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定不會輕易打擾。公儀霄將舞年從腿上抱下來,對外道:“進來吧。”
風朗進來後,抬頭看了舞年一眼,欲言又止。
“無妨,什麼事。”公儀霄道。
“施姑娘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