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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146 霽月青霄

作者:十年一信

衛君梓聽了舞年的話,派人將施苒苒妥善看管起來,舞年明知道公儀霄是在找施苒苒的,但她必須這樣做,這次是真的因為自私。

匆匆趕到荊丞相府,公儀霄也在這裡,見舞年沒有聽話回纖羽臺,有點生氣,可現在荊遠安要死,也是個緊急情況,便沒時間責問她。舞年看到公儀霄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刻意去想什麼,眼淚卻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她太害怕了,她根本沒辦法接受。失去公儀霄她可以活,被他怎樣欺負她可以活,她覺得失去什麼,她都可以活,但如果公儀霄是自己的親哥哥,她便不能活,這太可怕。

她什麼也不說,緊緊地抱著公儀霄,好像下一刻就要徹底失去他一樣。現在事實真相還沒有確定,他們還是夫妻,她還能這樣狠狠地抱他,以勸自己放寬心,不可能的,命運不可能開這種玩笑的。

公儀霄有些莫名其妙,似乎從沒見舞年這種緊張激動法,就像被什麼東西嚇住了。並沒有追問,他也抱她,靜靜地給予安慰。

大夫從房裡走出來,對公儀霄搖了搖頭,荊遠安大約是真的不行了。舞年急忙推門進去,公儀霄要跟,舞年沒準,只道自己有些話想單獨同荊遠安說。公儀霄以為舞年怕自己知道她的假身份,對於這個謊他不在意了,所以準了舞年的要求。

舞年進了房間,荊遠安空餘最後一口氣躺在床上,側目看到舞年的時候,目光殷殷切切的,好像非常的激動而帶欣慰。

舞年快步走過去,荊遠安抬手,似乎是想觸控舞年一樣,就像是對著自己的女兒。

舞年便拉了他的手,不等荊遠安開口,含著淚問出最重要的疑問,“那書信中所說的,可都是真的?”

荊遠安沉沉緩緩地點頭,“阿霽,為父對不起你,現在才告訴你……”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的女兒。”

“信上的話都是實情,阿霽,為父不行了,你先聽為父說,你姐姐,年兒……年兒在七星河畔,瑤花閣,還有天明……你答應為父,一定要照顧他們……為父……對……對不起……你……”

“相爺!相爺!”

手裡粗厚的手掌滑落,荊遠安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再也不會醒過來了。舞年努力大睜著眼睛,兩行眼淚滑落,傷心地哭出聲音來,公儀霄走進來,站在身後默默地拍打她的肩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看著已經死去的荊遠安,他終究在最後,選擇做一次忠臣,只是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麼。

舞年抱著公儀霄哭了好半天,然後忽然想起來那封信,想起荊遠安的話,想起那夜馬車中,公儀霄親手將丹書玉契懸上自己的脖頸,想起阿孃離世之前,對那巍峨皇城的殷殷遙望。

阿孃說,再黑的天也會等到月明,再厚的雲,也會雨過散盡,然後霽月青霄、大而無往。

霽月、青霄,是那個人給他們起的名字……

公儀霄不知道舞年為什麼會哭,如果她是真的荊舞年,她哭成什麼樣他都能理解,沒見過入戲這樣深的冒牌貨。但舞年這麼哭,公儀霄是覺得心疼的,便將舞年緊緊抱起來,多給她點安慰。

舞年忽然很用力很用力地推開公儀霄,迅速便往房間外跑,跑了出去,在相府的院子繼續跑,沒有方向,只是想跑得很遠很遠,跑到一個能把自己藏起來,連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地方。

她又怎麼可能跑得過公儀霄呢,他把舞年抱住,用最溫柔的聲音來呵護,終於也說出了自己心裡所知道的實情,“我知道你不是荊舞年,沒事了,他不在了,沒有能控制你了,別哭……我在。”

“不是!”舞年用力推他,她本是推不動他的,可是那種堅決的逃離態度,也有讓公儀霄放手的力量,就像是怕打碎了她。

“不是,我是荊舞年,我就是荊舞年,我是……我是……”

她頹然坐在地上,不斷地告訴自己,她是荊舞年,她一定要是荊舞年,她不要做阿霽,不要做先皇的女兒,不要做公儀霄的妹妹。她多希望,她便是真正的荊舞年。

公儀霄被她搞得凌亂,只看得出來她好像很痛苦,他便看著心疼。可是作為一個男人,這種時候除了擁抱,還能多給她什麼呢。他向她走去,她坐在地上向後倒退,退到了牆邊,退到無路可退。

“舞……”公儀霄蹲下,想抱她而無從入手,想喚她的名字,卻不知道她究竟叫什麼。

“你別過來,”舞年縮在牆角,儘可能地擁抱著自己,附近沒有燈,黑夜裡,她蜷縮著,一身藍衣如魅,顫抖著癲狂著,瘋言瘋語,“我不是……不是……”

她怎麼了,她到底怎麼了?公儀霄看著她,她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裡,在自己營造的黑暗盒子裡,躲避著現實的刺激。

哭到昏厥。

公儀霄不知道怎麼了,始終皺著眉,在她平靜之後,將她抱起來,帶回宮裡。

霽月閣中,舞年安靜地睡著,眉心皺得很緊,太醫前來診治,說舞年應該是遭受了什麼打擊。公儀霄便始終抱著她,什麼樣的打擊能把她打擊得昏過去,便是落胎之後,她都能微笑著轉過來安慰自己,荊遠安的死,對她來說是這樣大的打擊?

不對,她在從外面跑回來的時候,那樣緊緊抱著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不對勁了。可是在天涯畫舫上時,她還是很正常的。

舞年在天亮之前醒來,可能是做了噩夢,身子猛得震了一瞬,然後便忽然清醒了。公儀霄面上有些倦色,他一直在思索舞年受了什麼打擊,舞年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惡魔,將他推開,然後縮到床角,仍是那樣緊張膽怯。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他耐心而又迷茫,看著她,“你怎麼了?”

舞年不知道怎麼了,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她是誰,面前的男人是誰,這是什麼地方?她抱著自己,發呆,放空,心像是被人掏走了,什麼都沒有了。

“你告訴朕,到底怎麼了?”公儀霄很無奈,他想了很久也沒想透,他希望她能告訴他,有什麼事情他陪她面對。

舞年默默地呆了一會兒,心情漸漸平復,然後抬頭看他,看得很深很深,彷彿能看到當年意氣風發的先皇,喜鶯說公儀霄和先皇是最像的,阿孃看著那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呢。這樣的面容,這樣淡然溫柔的姿態,出身帝王家的氣度,什麼樣的女子可以不淪陷呢?

身體由內而外地抖,她用盡量平靜地語氣對他說,“你先出去,我自己呆一會兒,我自己……”

公儀霄覺得她這樣不行,忍不住還是想去抱她,舞年忽然激動起來,恨不得在牆上鑽出個洞,然後死死地躲進去,“你不要碰我,你出去,出去啊!”

她咆哮,掉眼淚,渾身抖得不像話。

公儀霄心疼壞了,可是他能怎麼辦呢,“好,朕在外面,你想好了就告訴朕,不論什麼事情,嗯?”

“不,早朝的時辰到了,你去早朝,你去……”舞年覺得渾身無力,扯了枕頭在懷裡抱著,輕輕地搖頭,喃喃自語,聽不清晰。

公儀霄聽話去早朝了,因為荊遠安死了,雖然他一直在架空荊遠安的權利,可不到他死的時候,他忽然死了,這是必須及時解決的事情。他必須把仍在荊遠安手中的權勢拿到自己手中來。

朝上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過來傳話,霽月閣又出事了。

公儀霄回來,那被血染紅的盆子仍在那裡擺著,舞年便又昏在床上,手腕包著白紗。公儀霄嚇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這樣的女子,怎麼可能輕生,他還沒準她死,他已經不準備讓她死了啊。

其實姚傾辭的死,公儀霄是知道的,明玥宮的薰香,是公儀霄專門找人調的,人聞得久了會心神渙散,終得抑鬱,一旦碰到事情很容易想不開,所以姚皇后自殺了,公儀霄一點都不意外。

舞年剛進宮的時候,霽月閣也點過那種香,所以舞年會夜夜噩夢,但是後來公儀霄將這種香撤了,她怎麼還會這樣。

其實舞年也不是想不開了,就是覺得沒意思了,覺得勉強撐下去,以後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她愛上了他,這是不能抹滅的事實,可他們留著一樣的血,她不能以那樣的姿態去愛他了,她覺得自己做不到。

沒辦法去面對這樣的現實,只有死了算了。這不是想不開,是想得太開了。

可是爺爺說她命硬,她果然命硬,她總是死不掉。

睜開眼睛,那人坐在床邊,滿眼的迷茫,如散不開的迷霧。公儀霄握著她的手,真的拿她沒有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眨著迷濛睡眼,唇邊乾涸,覺得那個人的掌心很溫熱,輕輕地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