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46啞藥苦口
雪瓊進來的時候,舞年便將秋舒打發下去了,現在房間裡只有舞年和雪瓊兩個人。舞年看著雪瓊手中的湯藥,恍若氤氳。這是什麼藥?
她抬眼看向雪瓊,雪瓊仍是那般笑吟吟地望著她,連那柔和的微笑都似毒藥一般。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和公儀霄說過的每一句話,舞年曾向公儀霄保證,只要準她活下來,哪怕是毒啞自己的嘴巴也不要緊。
是了。舞年這樣想,公儀霄怎麼可能完全信任她,雪瓊端來的,便是那失語的毒藥了吧。
她無力地笑笑,從雪瓊手中接過藥碗,兩手如捧千斤,她不想變成啞巴,可還能怎樣呢。仰頭飲盡苦藥的時候,舞年忽然想起皇后那句,即便是死,她甘之如飴。
難道皇后也是這樣麼,含笑飲下公儀霄賜予的毒,只是她比舞年飲得更加心甘情願罷了。
雪瓊一直站在原地,注視著舞年將湯藥飲下,乾乾淨淨一滴不剩。從舞年手中接過空了的藥碗,雪瓊掛在臉上如面具般的笑容褪去三分,有些無奈之意。
舞年用絹子在唇邊輕拭,掩掉面上漸漸爬起來的痛苦之意,喉頭輕微瘙癢,又伴著隱隱的疼,彷彿那處有什麼東西緊繃著,令她開不了口。
雪瓊將藥碗放進食盒,微笑著問道:“娘娘現在感覺如何?”
舞年喉部的刺癢越來越重,強撐著張了張口,“謝皇上賜藥。”
話一出口便使自己微微一驚,她竭力發出最正常的聲音和語調,可那聲音卻如此虛弱無力,無力到她想嘶喊,可她知道,自己是喊不出來的。那低啞的嗓音,就像是夜半三更的低語,只能隱約分辨出其中的字句。
舞年想,大約不出一時片刻,她就會徹底失聲了吧。進宮幾日,什麼榮華富貴都沒有享到,捱了板子遭了狗咬遇了刺殺,現在竟成了個啞巴。
她儘量不讓表情暴露太多情緒,迅速垂下了眼睛,垂眸間一瞬的黯然,被雪瓊盡收眼底。
“娘娘昨夜受了風寒,致使喉中不適,這兩日便請在殿裡妥善修養,待會兒奴婢會傳醫女前來診治,娘娘不必擔心。”雪瓊收好食盒,對舞年福了福身,轉身離去。
“多謝。”舞年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雪瓊已是背對著她,而她明顯感覺出嗓子裡發不出聲音來,苦笑一瞬,便盡數嚥了回去。
不久尚醫局便派了醫女過來,幫舞年請脈之後,醫女對秋舒等伺候的人也是說,舞年染了傷寒,要她們妥善伺候著。春寒之症可大可小,最忌諱的是心存鬱結,憋了心火留下病根,所以讓霽月閣的宮人妥善照顧,萬不可給主子惹不痛快。
秋舒在一旁一一應下,有些擔憂地看了舞年一眼。
“娘娘可還有別處不適?”醫女看了眼舞年有些臃腫的手臂,小心詢問道。
舞年不能說話,便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抬抬手,示意秋舒將醫女送下去。
她心裡抑鬱,抑鬱得想咆哮,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殿裡,印花棉毯、寶瓶瓷設,窗外九重宮闕,雕樑畫棟、花樹參差,春色正好。
可舞年只感覺到無盡的茫然和無助,此時此刻才無比想念在宮外自由逍遙的日子,她和爺爺擺攤算命,坑蒙拐騙滿口謊言天花亂墜,一切終是遙不可及了。
舞年一直髮呆到晌午過後,最後還是扯唇笑了笑,憑窗而立,感受到外面的鳥語花香,算是同自己的聲音最後告了別。大約是報應吧,謊話說多了,現在好了,不用說謊了,也不用擔心哪句話說的錯了,暴漏了自己這個要命的假身份。
還好還看得見、聽得見,她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便看到院子外拐進來一行人,從主子到宮婢各個衣飾不俗,乃至趾高氣昂的派頭。走在最前頭那位,梳扇形高髻,發頂綴好大一朵飛鸞金釵,金翅隨著步子一顫一顫,陽光底下不免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