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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72 紅尾劍穗

作者:十年一信

公儀謹話罷便轉身離去,舞年沒注意他的背影,只惹自己一陣莫名其妙。開啟手心看到公儀謹留給自己的東西,心裡猛的一悸,再抬眼時哪還有公儀謹的影子。

手裡是一枚紅尾劍穗,穗上本該有塊古玉,卻被拿去了,舞年不知道那玉是不是被公儀謹拿走了。這是阿孃留給她的遺物,進宮之前,舞年將這信物留在了爺爺手中,現在卻被公儀謹轉交給自己,他的意圖便十分明顯了,爺爺在相府,公儀謹和相府有關聯,這劍穗是暗示。

可是他們究竟在暗示自己什麼,暗示她閉緊自己的嘴巴,否則爺爺會有危險?難道公儀謹已經知道,那夜在芙蓉園的人便是自己。

舞年默默看著手中的劍穗,有些驚慌失措,她擔心爺爺。

“怎麼在這兒?”耳畔忽然飄入公儀霄的聲音,舞年急忙將握著劍穗的手背起來,抬眼看向公儀霄,繼續慌亂。

嘴巴張了張,飄出句該死的話,“你看見了?”

“什麼?”公儀霄揹著手,左右看了兩眼,笑吟吟的模樣。

舞年適才鬆了口氣,好險公儀謹走得夠快,好險沒讓公儀霄看見他抱自己,即便公儀霄對自己沒有感覺,但宮嬪和王爺私相授受,夠她死百八十回了。

舞年搖搖頭,撐起微笑道:“沒什麼,皇上怎麼……”

“手上拿的什麼東西?”話未說盡,公儀霄便大步走了過來,手掌已經抄到舞年背後,要將她握著劍穗的手拿出來。

手裡的東西對舞年十分重要,便是公儀霄想看,她也不願給。卻終是敵不過公儀霄的力氣,掌心攤開來,被他看到了那枚劍穗。

而這劍穗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編織雖是精緻,但上面並沒有飾物,且歲月長久,顏色也有些黯淡。

公儀霄將劍穗持在手中,仰頭對著陽光眯眼細看,微笑著問道:“這是何物?”

舞年急忙奪過來塞進袖子裡,低著頭道:“臣妾記得下月便是皇上生辰,臣妾手拙,繡不來荷包香囊,打算編個劍穗子,這不過是從宮人手裡討來的樣子罷了。”

“愛妃有心了。”公儀霄淡然一笑,“朕正要去燕子樓,愛妃可願同行?”

又去看那兩隻燕子跳舞麼,天天看也不生膩的。舞年心裡不大開懷,福身道:“不擾皇上雅興,臣妾告退。”

看著舞年離去的背影,一身湖水藍在銀杏樹下款擺,公儀霄微微蹙起眉心,冷嗤一聲,拂袖而去。

回到霽月閣,舞年便開始鬱郁,袖中的劍穗拿出來看了又看,公儀謹讓她回家省親,想必這也是相爺的意思,而他們的意圖究竟是什麼。手裡的劍穗有威脅之意,爺爺在他們手中,這省親總是要走一遭的。

在外人眼中,舞年已經在九華殿宿了兩回,又得了金縷鞋,還被帶去了群臣宴,榮寵可昭。第二日,便有妃嬪再度登門,送來了各色珍珠寶器,秋舒在旁提點舞年,這些妃嬪的孃家大多家底殷實,提了幾個名字,也是昨日在群臣宴上見過的大臣。

暄妃以打理六宮為託辭,並沒有親自出面,卻也差人送了許多珍珠過來,只兩日功夫,珍珠瑪瑙已經塞了兩箱子。

舞年略略琢磨一番,猜這便是那群臣宴的影響,公儀霄哭了窮,要大臣掏錢,但若直接伸手去接,難免失了天家顏面。因而以朱丞相為中心,暗示那些大臣花錢去朱丞相手裡買珍珠,然後送到舞年手中來,舞年領會了這個意思,自然會把這些珍寶送回公儀霄手裡。

攢了兩日的珍珠,該送禮的都已經送過了,舞年琢磨著時候差不多了,便差人抬了東西往九華殿去。

有了這雙金縷鞋,她行事倒是方便,走到哪裡也不必打招呼,來到九華殿的時候,公儀霄正在案後看摺子。

規規矩矩地打了招呼,舞年命人將箱子放下,便把隨行的都打發了出去。

公儀霄從案後繞過來,在那兩箱珠寶上掃一眼,顯然對數量不甚滿意,睨眼嗤了句道:“朱之嵐這個老東西,光吃不吐也不怕撐著。”

舞年垂著眼睛,只當事不關己。她覺得自己知道的事情已經有點多了,公儀霄如何在白日裡裝得花天酒地,又在深夜秘會邊關將領,然後演戲圈錢,秘密籌募軍餉,這些事情統統不該是個妃子知道的。

她不想知道這麼多,還是那句老話,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風朗帶人來搬走了兩箱珠寶財物,舞年心裡默默地打了些思量,正打算尋個合適的時機開口提省親的事情。

公儀霄忽然道:“群臣宴之後,愛妃沒什麼話想對朕說麼?”

什麼話?舞年想了想,公儀霄便提點道:“以愛妃的聰慧,卻猜不出朕帶你去群臣宴的意圖?朕已經派人查過,那夜欲意行刺之人,正在那群臣之中,愛妃既聽過那人說話,可聽得出,究竟是何人?”

這個問題舞年想過,在公儀謹沒有單獨找她之前,如果公儀霄問,她應該會直言不諱。這便也是公儀謹故意去找她的原因,大約就是以這劍穗為威脅,讓舞年閉緊嘴巴。

進宮以後,舞年對於自己的處境就不太分明,她本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頂了年姐姐的身份,如此看來,她的存在比想象中更加複雜。說與不說,總要她回家省親,弄明白相爺和態度和爺爺的安危才行。

舞年緩緩道:“臣妾愚鈍,皇上謬讚了。當夜臣妾雖聽得那人一言,但時日長久,已記不清晰。況且那日赴宴時,臣妾並未領會皇上的意思,席間便並未在意,只怕是辜負了聖意。”

公儀霄彎唇一笑,負手走回案後,道:“無妨,愛妃退下吧。”

舞年仍舊杵在原地,欲言又止,公儀霄抬眼道:“還有事麼?”

舞年閃了閃眼睛,低聲道:“上次聽皇上說臣妾的爹爹近來身體不適,臣妾心中掛念,想歸家省親。”

公儀霄的唇角便又彎出個莫測的弧度,自那夜故意讓她聽到和韓劭關於北夷戰事的對話後,公儀霄就在等舞年這句話。荊相已經謊病多時,便是在給舞年製造隨時省親的理由,舞年便可藉此,將邊關開戰的訊息帶出去。

不管眼前這個究竟是不是真的荊舞年,在公儀霄看來,她進宮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她明知是公儀謹派人刺殺卻不上報,她跟蹤施苒苒想要打探竹舍的情況,她一進宮就救了皇后的婢女採香,在芙蓉園時,她不惜冒死為自己擋劍,來博取他的信任。

荊遠安,你養了個不怕死的好女兒。

“日子選好了?”公儀霄不漏痕跡地問道。

舞年點頭,小心翼翼地吐出早已想好的日子,“下月初一。”

公儀霄瞭然地點點頭,算是首肯了。初一,確實是個不錯的日子,彤史館每月初一會去各宮妃嬪處檔記,舞年既然跟蹤過苒苒,也難保苒苒認不出自己的模樣,如此還是儘量避開和苒苒會面比較妥當。

為了苒苒的安全,公儀霄當然也是樂意舞年這樣安排的。

舞年獲了首肯,便欲告退,小福子進來傳話,說是暄妃娘娘求見。

公儀霄自是準了,暄妃拎著她那寶貝冰瓷食盒走進來,立在案邊將一盞清涼潤喉的茶水取出,兩隻素手託著呈到公儀霄面前,指上蔻丹如凝珠般瀲灩流轉。

一口茶飲罷,公儀霄用溫和的目光看向暄妃,笑容清朗,“愛妃掌管後宮事宜,不辭辛勞每日前來遞茶,辛苦了。”

暄妃莞爾一笑,道:“能為皇上和太后分憂,是臣妾之福。”

舞年背對著他們翻了個白眼,這種官腔官調的有什麼意思,說到底不過是承歡討巧罷了。既然那夫妻二人你儂我儂,她在這九華殿裡便更站不住,撐開笑臉面向公儀霄,打算把“告退”兩個字說出來。

卻不料又讓公儀霄搶了先機,公儀霄無視這邊巧笑嫣然的舞年,對暄妃道:“方才年兒正與朕提起歸寧之事,愛妃與年兒同日進宮,多日下來,也該想家了。”

暄妃便道:“臣妾既已入宮,有皇上的地方便是臣妾的家。臣妾雖思念母家,但六宮事宜不可荒廢,想必爹爹和孃親也能體諒。省親之事旦聽皇上和太后安排。”

“暄兒賢良淑德,有妾如此,朕甚感欣慰。下月初一,朕陪愛妃一同歸家省親,如何?”公儀霄說著,便攬了暄妃的腰把她帶進懷裡,案下的手掌已不安分起來,暄妃嬌滴滴地瞠他一眼,道:“皇上,荊妃姐姐還在這兒呢。”

公儀霄溫溫一笑,嘴唇已經貼上暄妃的面頰,目光朝舞年方才站立的地方側去,只瞥見她一襲藍裙灰溜溜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