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經訣 第329章

作者:我願兜兜

即使那灰衣人長髮遮住了面龐,但是卻遮不住他目中的寒光。當那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盯在了張殘的臉上時,竟然讓張殘生出如被刀割一樣的痛感。

眼下不只張殘,包括夜染塵、樸寶英、琴星雅等實力最強的幾人,皆是如臨大敵般注視著這個灰衣人。

因為他們也沒有發現,這個不速之客是以何種方式,在何種時間,出現在這個場地之中的。要知道夜染塵等人,已經初步具備了和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高手爭鋒的實力,然而這麼一個又如神來之筆而現身在此的灰衣人,竟然能讓他們生不出任何感應,便穩穩的站在他們的眼前,豈能不讓他們的內心波瀾壯闊!

張殘被他的眼神盯著,只覺得一股無形的氣勢牢牢將自己的軀體緊緊裹住,不只舉步維艱,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千難萬難。

“河圖也在你的手裡。”

那灰衣人轉而把目光投向了張殘的左手,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張殘咬緊了牙關,才有力氣叫了出來:“江前輩!”

這個聲音確實屬於江秋。

但是眼前的這個江秋,卻又和棲龍山上的江秋,氣質完全迥異,截然不同。

棲龍山上的江秋,給人以飄逸出塵,極其適然的舒服感覺。而眼前的江秋,卻異常的冰冷陰森,令張殘生出極為恐懼和可怕的感覺。

“你知道貧僧的俗家名諱?”江秋問。

貧僧?

在此之前,從未聽過江秋如此自稱。而且在此之前,江秋曾親口對張殘說過,他有愧於其恩師。江秋肯定是那種不屑於說謊的人,那麼既然如此的話,這種自稱,絕不該出現於他的金口玉言。

所以張殘聽了這話以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呆呆地反問道:“前輩你忘了張某了?”

江秋卻對張殘的反問置若未聞,只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小兄弟既然能叫得出貧僧的俗家姓氏,自斷左手之後,便可自行離去了。”

張殘的左手之中,便融合著鬼手老人贈與的無字天書――即河圖。

現在江秋手握著洛書,又要明搶河圖。

自上古大神伏羲之後,再無人能夠有機會將河圖洛書融合在一起。因為按照傳說中的說法,河圖洛書兩者合一,便能窺探到這個世界的本質本源。

張殘後退了兩步,感覺十分荒謬的看著江秋。

這河圖自從跟隨自己以來,能夠展現其神蹟的事情就那麼一兩件,所以張殘有時候甚至會忘了這件神器的存在。所以,如果在正常情況下,江秋要是找自己索取此物,張殘肯定二話不說便送給他。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張殘卻理所當然的,感覺自己一定要拒絕。

因為現在的江秋,根本就不是自己認識的江秋。他更像是曲忘口中,那個令曲忘臉上滿是悚然的“妖僧侍魔”。

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張殘幹澀地說:“晚輩有些想拒絕的話,不知能不能講?”

江秋整個人沒有多餘的動作,慢慢轉過身來。

也不知道是緣於對江秋實力的恐懼心理,還是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張殘只覺得隨著江秋這麼普普通通的一個轉身,整個天地似乎都也隨之旋轉和扭曲。

“江前輩。”

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從琴星雅的檀口中奏響。

很明顯的,江秋在看到琴星雅的時候,他一直穩如山的身形微微一晃。而隨著這份晃動,張殘就感覺胸口壓著的那塊大石,消失不見,整個人又變得輕鬆自如了很多。

張殘無法親眼看到此刻的江秋,是怎樣的表情。不過張殘有理由相信,即使是修為再高的人,只要他是個男人,就沒有理由見到琴星雅的仙顏之後,依然能夠保持一顆平常心。

如果琴星雅此時知道張殘在想些什麼,她就會指出張殘臆想出來的錯誤。

琴星雅同樣也看不到江秋的神情。

但是她卻能真切的感受到,江秋的雙目之中,透露出來的,純粹只是一種“得見故人”的複雜。

下一刻,異變突生。

江秋像是白雪得遇驕陽一樣,憑空消失。

張殘只覺得耳邊一陣輕風吹過,剛剛轉過頭,就見江秋剛好點住琴星雅的穴道,而後挾著琴星雅疾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際。只餘下江秋的迴音仍然充斥在這個空曠的世界當中:“讓她師父來救她!”

琴星雅的師父,便是號稱“永遠不會笑的”、二十年前武林第一美女上官冰。

張殘沒有去追趕,夜染塵也沒有動身。並不是兩人不關心琴星雅,而是自知以自身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江秋,只能望塵莫及的看著他消失在眼簾之中。

即使江秋還挾持著琴星雅,也依然讓張殘和夜染塵,難以望其項背。

張殘和夜染塵只能面面相覷的互視了一下,而後張殘問道:“怎麼辦?真的要去峨眉一趟?”

曲忘曾經說過,他們的那一代,人才濟濟,一個比一個天資聰穎,被更老一輩的人,視作中原武林的復興之象。然而造化弄人,誰知道世間有多了一個上官冰。

上官冰所過之處,無不傾倒。

而曲忘他們那一代,皆是初出茅廬的青年才俊,不只技藝驚人,而且還有著年輕時候的驕傲和輕狂。到了最後,因為一個上官冰,爭的頭破血流,同室操戈,手足相殘。

就拿張殘所知道的其中幾個人來說――江秋避世不出,不踏出棲龍山一步。當然,現在的江秋好像十分古怪,那就暫且不提。

華山派掌門古若殃,每日醉生夢死,幾乎不問世事。

崑崙派掌門顧所願,如今是個背棄中原、甘為異族驅使的叛徒。

至於慘遭橫死的林承運,那時也是意興闌珊,似乎連唾手可得的嵩山派掌門的寶座也棄之如敝屣,轉而入朝為官。

太多的人,把一切的罪孽全都強加在上官冰身上。因此,這個“永遠不會笑的”女子,也不知道是自身本就沒有七情六慾,還是因為這樣的深深負罪感,才徹底遺忘了“笑”這麼一個屬於正常人的天性。

而上官冰也從此絕跡於江湖,只留下她美麗而又“惡毒”的傳說,供世人傳誦。

夜染塵還沒有回答,只見他眉頭忽地一皺,同時張殘也心生警兆,望向側方。

一襲白衣、滿臉風塵的步靜促然現身,環顧左右之後,直接把目光望向了張殘:“江秋呢?”

張殘想到江秋那一瀉千里般的神速,既羨豔又心悸的老老實實地說:“按照這個速度,江前輩要是不轉彎的話,此刻應該已經到了火星上了。”

步靜一臉的急促,卻被張殘這話給緩解了一下,不過這種輕鬆沒有嶄露多久,轉而皺著秀眉,冷冷地說:“我現在沒有功夫聽你逗悶子!”

張殘苦笑了一聲,然後垂頭喪氣地說:“步姑娘或許不知道,張某要比你更為急切!”

“諸位慢慢暢聊,我等暫且告辭了!”樸寶英當先一步,算是告別。

張殘有心想將宮本滅天留下,但是因為琴星雅被挾持,一顆心亂得跟什麼似的,夜染塵也是如此。

心緒不定妄自出手,乃是習武者之大忌。

張殘等人還未說話,周處倒是冷冷地說:“待周某家事了卻之後,諸位最好已經踏足在諸位的國土之上,不然的話,橫死街頭客死他鄉,實在不是埋骨的最佳選擇。”

宮本滅天此時仍舊氣若遊絲,樸寶英隱然間已經是他們那一眾的領袖。眨巴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樸寶英咯咯笑道:“中原人當真愛坐井觀天,誇誇其談。”

然後樸寶英沒再搭理周處,轉而望著張殘:“河圖真的在張兄的身上?”

張殘一股無名的邪火湧出,揚了揚左手,認真的說:“它就融合在我的左手之中!不過可惜,張某並無能力將之取出,樸姑娘若是能拿走本人的左手,或許就能逼出河圖現身。”

樸寶英點了點頭,隨意地說:“寶英似乎已經看見了它躺在寶英手中的乖乖樣子。”

言罷之後,樸寶英一個轉身:“我們走!”

步靜此時忽地開口:“步靜有個隨從名喚碧隱瑤,樸姑娘可認識?”

樸寶英旋即又轉過頭來,微笑著說:“如果碧隱瑤一不小心氣急攻心而死的話,這個黑鍋寶英可不會一個人背。”

說到這裡,樸寶英紅彤彤的小嘴朝著張殘努了努:“步姑娘身邊這位喜好助人為樂的張大俠,有幸也參與其中。”

張殘嘿了一聲,說不出自己是想笑還是想哭,自嘲般說道:“還是寶英夠意思!都這個時候了,依然將這枚軍功章,分我一半。”

“大家曾經是夥伴嘛。”樸寶英笑著回答。

“夥伴再見。”張殘冷冷地說。

當樸寶英等人遠離之後,張殘脫口而出:“我要入川!”

一旁的周處已經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轉述給了步靜。

“我之前聽到了一個傳聞,不知是真是假,還需要張兄來解惑。”夜染塵很凝重的看著張殘,直到張殘點頭後,夜染塵續道:“夜某的師叔,林承運林城主,張兄可否告知他的下落?”

張殘看著夜染塵那平靜得可怕的雙目,沒有沉吟,也沒有猶豫,只是點了點頭:“夜兄聽到的,都是真的。”

夜染塵沒有任何的異色,反而很平靜地說:“那夜某更要和張兄結伴而行了。”

張殘笑了笑,提醒著說:“班鹿的武功或許說不上多麼的出色,但是他神秘莫測的精神力,卻能夠輕易幹擾到人的思緒,甚至不知不覺間,一個普通人便會受他影響,轉而成為他忠實的奴僕。就算不是普通人,就算是修為有成的高手,在出招之前也很容易被他覷得虛實,從而加以預判之後從容反擊。毫不誇張的說,與班鹿交手,班鹿完全可以說得上是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夜染塵哦了一聲,反問道:“張兄是想把夜某人嚇走嗎?”

張殘哈哈一笑,說道:“張某並無任何誇張,如實說出班鹿的恐怖,如此才能更讓夜兄有興致去宰了他!”

“我也去!”步靜很輕聲,但是其語氣柔柔之中所暗藏的堅決,是不容人去否定的。

周處此時說道:“諸位暫且來周某家中小憩片刻,然後再做打算如何?”

也就是心中掛念著琴星雅的安危,不然的話,張殘肯定會忍不住笑出來:“小子,你的家,張某早已經光顧了個遍了!”

不過這個時候,張殘心中卻是犯難了:自己該不該當著周處的面,再把他異父異母的弟弟的面具給帶上?

不過這個難題也很好解決,在入城之後,夜染塵淡淡地說:“我等已有住處,先謝過周兄的好意了。稍事片刻,我等自會再登門造訪。”

見夜染塵說的堅決,加上週處一心憂慮其父親的喪事,便也不再強留,率眾而去。

張殘以自己的面目,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同府招搖過市,其實心裡還是有些發怵的。不過萬利商會的掌門人已然西歸,大同府正是暗流湧動,也沒有人會這麼在意張殘的到來。

步靜倒是細心,看著張殘,不解地問:“你為何給人藏頭藏尾、鬼鬼祟祟的感覺?”

張殘無奈地說:“張某在大同府裡,乃是一個響噹噹的公眾人物。太多的人想來接近張某,是以不得不如此。”

步靜雖是女流,但是其輕狂之處,卻不遜色於任何當時豪傑。

因此她皺著眉說道:“那勞煩張兄離我遠一些。”

這是恥於和張殘為伍啊!

張殘嘿了一聲,倒也和步靜拉開了距離。

不得不說,在步靜和江秋相處之後,她身上的那種很突兀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在此之前,步靜即使一語不發,張殘在看到她時,依然覺得她身上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並且隱隱間令人生畏。

現在的步靜,倒是接地氣了很多。

哈!接地氣這三個字用的真好!張殘暗暗想著。

自小生活在長白仙洞的步靜,乍出世時,那種氤氳氣質,固然讓她無形之中有著令人頂禮膜拜的仙氣。

但是張殘還是喜歡現在的步靜。

現在的步靜,洗盡了鉛華,徹底謫落於塵世,反而更令張殘覺得她根本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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