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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穿殘漢 第一百十三節 常山之變

作者:黑色柳丁

第一百十三節 常山之變

原來就在不久之前曹‘操’兵敗赤壁‘精’銳盡損的傳言好似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常山郡。起初韓範還派出兵馬嚴查妖言‘惑’眾者,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跡象都表明坊間所傳之言竟是句句屬實絕無虛假。而更令韓範深感心驚‘肉’跳的是,各地宵小在得知曹公慘敗後紛紛舉兵起事,一時間常山境內的叛‘亂’像雨後‘春’筍一般四處冒頭讓人防不勝防。在諸多打著各類旗號的叛軍之中又以張燕的黑山軍兵馬最為強盛,氣勢最為‘逼’人,才沒幾日的功夫便已‘逼’近了元氏城郊。以至於韓範不得不下令郡內各城閉‘門’免戰以避其鋒芒。

好在現下元氏城城內尚有呂威璜部五千兵馬駐防,再加上駐守高邑的史渙部,韓範相信只要緊守城池便是張燕也奈他不得。一旦曹丞相領大軍還師中原,張燕那班黃巾餘孽也就不足為懼也。可是在韓範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像魔咒一般敲打著他那脆弱的神經。

曹丞相能還師否?

韓範竭力不讓自己去想這個問題,卻始終無法將其拋諸腦後。對於目前的曹營而言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曹‘操’在荊州兵敗身死。如此一來曹營上下需要面對的就不止是張燕這等流寇,而是周邊伺機而動的諸侯。

事實上早在張燕起事之前,毗鄰常山的安平郡就在邊界佈防起了重兵。坐鎮安平的齊將是韓範的老相識――高覽。同韓範相似高覽也是降將,只不過這位曾經的河北四庭柱在降蔡之前曾與曹蔡聯軍惡戰過幾陣。也算是報了袁氏知遇之恩。所以論風評高覽還要高過韓範一籌。

起先韓範還曾笑話過高覽沒眼光,放著雄才偉略的曹丞相不投,竟然去向蔡安貞那樣一介‘女’子投降。之後眼見蔡吉受困遼西命在旦夕,韓範更是懷揣著幸災樂禍的心態在常山與安平的邊界上屯兵施壓。只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個月的功夫,他與高覽便已易地而處。如今唯一讓韓範略感慶幸的是曹丞相子嗣甚多,做為繼承人的大公子曹昂更是德才兼備。想來就算曹丞相有所不測,曹營上下也能繼續奉曹大公子為主。不像齊營死了蔡安貞便絕戶也。

那…那是糧倉之所在――陡然間韓範只覺眼前一黑幾‘欲’暈倒。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著衝出書房,厲聲疾呼,“來人!來人!”

不多時便有家僕飛奔來報,“府君!大事不好!黑山破城也!”

“黑山破城!張燕尚未攻城。何來破城之說?”聽罷家僕所言,韓範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心想這場大火多半是‘混’入城中的黑山逆賊搗的鬼。就見他一把揪起那家僕氣急敗壞地下令道。“愣著做甚!速去請呂將軍滅火,擒賊!”

其實用不著韓範下令,此時的呂威璜早已派兵趕往南城救火。並且他比韓範還多長了個心眼,想到城外的黑山賊可能會趁‘亂’攻城。於是就在大批曹兵從睡夢中被叫醒。跌跌撞撞地跑去南城滅火的同時,呂威璜果斷領上一隊親兵趕赴南‘門’督戰。

然而不未等呂威璜趕到南‘門’,南‘門’外儼然已是殺聲震天。無數吐著火舌的箭矢劃過被烈焰染紅的夜空‘射’向城頭。徹底打‘蒙’了猝不及防的守軍。另有近欠卒架百餘座雲梯趁勢攀牆而上。

“不可慌‘亂’!眾軍聽令,上樓守城!”呂威璜一晃手中長槍。呼喝著親隨趕去支援城頭守軍。哪曾想耳邊驟然傳來一聲爆喝,“呂威璜何在!”

說時遲那時快,黑暗中寒星爆現,呂威璜只覺一陣‘逼’人殺意撲面而來。電光火石間他本能地提馬一閃,踉蹌著躲過了擦頸一箭。脾氣暴戾的呂威璜頓時大怒凌空將槍劃過一道圓弧直指火焰的另一頭,“何方宵小!敢偷襲本帥!”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魁梧的身影自火牆中躍馬橫槍而出,“黑山杜長,特來取汝‘性’命!”

原來那日杜長在蔡吉面前誇下海口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找到盤踞在恆山附近的張燕打算勸其率部投靠齊軍。哪曾想當時恰逢蔡吉受困遼西,覺得齊營前途難測的張燕對杜長的招安那是百般推辭,並在言語間反勸杜長留在恆山別去趟齊營的渾水。

且就在杜長深感絕望打算離開恆山回幽州救援蔡吉之時,一位自稱是朱林的齊軍探子替杜長帶來了一份蓋有齊侯府印信的密信。在信中時任青州別駕的郭嘉命杜長暫時不要提招安的事,而是繼續留在張燕身邊博取其信任。以便在時機成熟之日,促使黑山軍攻打曹軍控制的常山郡。

杜長本以為郭嘉在信中所提的“時機成熟之日”怎麼著也得等個兩三年才會出現,卻不曾想才短短幾個月的功夫,南方便傳來了曹‘操’慘敗於赤壁的消息。一時間曹‘操’治下的州郡可謂是人人自危。而恆山周邊又以常山郡的兵力最為薄弱。因此幾乎用不著杜長刻意出面鼓動,黑山軍上下儼然已將常山視作了一塊美味的魚腩。

當然視常山為魚腩,不代表常山就真是魚腩。昔年易京城外一戰令黑山軍幾乎全軍覆沒。雖然經過數年的經營張燕好不容易又拉起了一票兵馬,但這支兵馬依舊不能與昔年的黑山軍相提並論。這也是張燕竭力挽留杜長的一大原因。畢竟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而杜長帶給張燕的不僅僅是一份戰力,還有齊軍提供的情報。要知道曹、蔡兩家這些年可沒少派探子互相滲透。對於曹軍在常山的佈防齊軍雖說不上瞭如指掌。卻也絕對強於形同流寇的黑山軍。正是憑藉著這些情報張燕才能像庖丁解牛一般長驅直入常山,直至撞上常山郡治元氏城這塊硬骨頭。

話說攻城戰一直都不是張燕這等黃巾餘黨的強項,加之黑山軍兵力有限,強攻自是不可取。這時候又是郭嘉提供的錦囊給杜長指引了攻城妙計。郭嘉的計策其實很簡單,就是要杜長在黑山軍抵達元氏之前,先帶一隊‘精’銳扮作商賈‘混’入城中潛伏下來。待張燕兵臨城下後再伺機在城內縱火接應黑山攻城。張燕本身沒有攻城良策,便也由著杜長領兵潛伏放手一搏。於是乎。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混’賬!”呂威璜怪叫一聲‘挺’槍而上。

火光下。兩杆鐵槍劇烈碰撞,發出龍‘吟’一般的錚錚巨響,偶爾還有火星四‘射’。杜長與呂威璜你來我往。對殺了二三十餘招,居然打了個不分高下。在他們的身旁各自所率的兵卒也在黑夜裡殺作了一團。

驟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了長夜,原來是城外的黑山軍用一根合圍粗的尖錐大圓木撞開了城‘門’。趁著呂威璜分神的那一瞬,杜長逮了個空飛刺出一槍。直奔呂威璜軟肋而去。悴不及防之下,呂威璜大叫一聲跌落下馬。滾到了一邊。緊接著又是一道寒光閃過,將剛要起身的他削去了半邊腦袋。

“渠帥!”杜長策馬迎上及時趕到的張燕。

張燕卻是甩了甩染血的長槍,環顧了一圈周遭的火勢,皺眉問道。“志傑,汝不會真燒了糧倉?”

杜長微微一笑,抱拳答道。“渠帥放心,糧草皆已轉移。未損分毫。”

聽罷此言張燕神‘色’古怪地掃了杜長一眼,繼而便一聲不吭地領著手下的黑山眾直奔城中心的府衙而去。杜長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話了,惹得張燕如此反應,一頭霧水之下他也只得拍馬跟了上去。

不多時一行人等便已抵達了太守府,然而此時的太守府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就見一群男男‘女’‘女’或哄搶財物,或哭天喊地。張燕黑著臉當場斬殺了幾個搶東西的宵小,將一干人等嚇得瑟瑟發抖嘩啦一聲便通通趴在了地上。

“韓範現在何處?爾等速速報來!”張燕橫掃了一眼地上的眾人高聲問道。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年紀稍大的老者戰戰兢兢地應答說,“回……回將軍,韓府君往西遁走也。”

張燕冷哼一聲,回頭衝著跟在身後的兩名親將下令道,“爾等速去追擊韓範,莫讓其遁逃。”

“喏。”

隨著兩員親將領命而去。張燕這才翻身下馬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大步邁入了太守府。此地本為常山王的王府,直到曹‘操’廢國為郡後才由王府改做了太守府。故而府邸的規模遠大於一般的府衙,府內更是亭臺樓閣樣樣俱全。張燕的手下在恆山貓了那麼多年哪兒曾見過此等雕樑畫棟的氣派宅邸,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盤算起待會兒該先卷什麼值錢物什跑才好。更有甚者還打起了房樑上描金紋樣的主意。

然而這一次張燕卻並沒有像往常打家劫舍時那般下令眾人搬空府衙,而是告誡手下莫要傷及府內無辜。在將身邊的護衛遣散走之後,張燕領著杜長徑直走進府邸的書房在原先太守所座的位置上盤‘腿’坐下,將佩刀往案牘上一擺,繼而冷冷地盯著杜長髮問到,“常山已下,不知齊侯還有何吩咐?”

此時的書房內外僅剩下了張燕與杜長兩人。張燕的這一聲發問猶如驚天之雷,讓絲毫沒有準備的杜長嚇得一陣心驚‘肉’跳。他原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不曾想張燕竟早已‘洞’悉了一切。慌‘亂’之下杜長略帶心虛地喚了一聲,“渠帥……”

張燕卻是抬手打斷了想要開口解釋的杜長,轉而指著南邊尚未熄滅的大火冷笑道,“若非齊營細作相助,汝如何能移走倉中糧草而不驚動曹軍?”

杜長本是捨不得倉庫中如此眾多的糧草被毀之一炬,故才拜託城內的齊軍細作相幫將糧草調包。哪曾想正是這一舉動讓他‘露’出了馬腳。所以這會兒的杜長面對張燕的質問,最終只得無奈地張了張嘴,旋即苦笑著抱拳道,“渠帥英明。”

不過杜長哪裡知曉,真正讓張燕心生懷疑的‘誘’因,並不是那些沒有被燒燬的糧草,而是他近些日以來驕人的表現。須知在張燕的印象當中杜長一直以來就是一員“鬥將”,使計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風格。倘若杜長不是在短短几年裡遇上世外高人修習了兵法,那便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其行事。再聯想到杜長最初來找自己的目的,那背後指點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其實張燕並不討厭蔡吉。畢竟當年的易京之戰蔡吉並非攻城主力,也沒有取杜長的‘性’命。他只是不想再次重複易京之戰的錯誤,讓他手下的弟兄明珠暗投枉送‘性’命。要知道眼下局勢之紛‘亂’已經完全超出了張燕的想象,令他判斷不出曹‘操’和蔡吉究竟誰更有前途一些。要說曹‘操’吧,曹‘操’偏偏慘敗赤壁生,死未僕。要說蔡吉吧,可蔡吉終究只是一介‘女’子。

思前想後一番過後,張燕最終長嘆了一聲,放緩口‘吻’說道,“以齊軍之力奪常山如探囊取物,然齊侯既將常山拱手相讓於燕,卻不知燕當如何投桃報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