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晚清 十八 著書
十八 著書
張宏前一世本來就是做銷售的,口才自然是沒話說,再加上考慮到聽眾們的知識水平,他講的很通俗易懂,甚至還是不是地插上幾句當地的民間俗語,因此佃農們雖然大多都目不識丁,卻也很快就聽的津津有味了。
演講是伴隨著大家驚歎和嚮往的表情進行的,當漢朝的“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和唐朝的“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的太平盛世之景在農民對於安定生活的強烈嚮往中展現出來時,幾乎每個人的世界觀都在剎那間被顛覆了。
張宏的故事講了很久很久,但卻沒有一個人感到乏味,相反整個民團都被其中的內容牢牢吸引住了,大家的臉上滿是嚮往,甚至到了最後還表現出了對自己出生在這個年代自怨自艾的樣子,而這樣的狀況在之後張宏告訴大家全國上千萬滿人都是遊手好閒之徒,全靠官府對大家的橫徵暴斂來養活時一下子達到了高潮。
“祖宗啊,原來你們以前過的這麼好哦,我怎麼就晚生了這麼幾百年啊!”
“都怪那些滿人大老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活越回去嘍。”
“這有什麼辦法?只能怪我們命苦唄。”
……
聽著大家的抱怨,張宏雖說早已經口乾舌燥,但心中卻暗自欣喜,他很清楚,此刻這些瞭解了事實真相的百姓也許攝於長久以來對皇權的恐懼不敢朝著造反這個方向去想,但卻已經在心中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對當下滿清統治者的不滿甚至是仇恨的種子。
因為張宏的演講,這一天民團沒有進行任何訓練,畢竟這個季節雖說是農閒,但大家家中多多少少還是有活要乾的,所以作為準軍事組織所有人每天最多隻能操練兩三個時辰,不過即使這樣,張宏的心情卻還是非常興奮的,因為他發現了以前自己忽略的一個至關重要甚至可以說是決定性的問題,那就是信仰。
因為種種原因,在前世喧囂的世界中,共和國民間信仰普遍缺失,為了生活而每天奔波的張宏也不例外,所以自從來到了這個時代,他對於這方面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但今天,眾人極度強烈的嚮往和對生活的懊惱無奈之色讓自己突然明白,在這個百姓們全都無比淳樸,對於現狀高度不滿卻又十分迷茫不知如何去改變的時代,信仰或許可以起到讓人難以置信的效果。
說做就做,回到家裡的張宏立刻就叫人拿來了紙和筆,關上了書房的大門,他要寫一本書,一本宣揚驅除韃虜,粉碎滿清統治,號召全天下人民覺醒過來打破自己身上的枷鎖的書。
“我要怎麼寫呢?”書房之中,提起毛筆的張宏閉目思索,基於這個時代最廣大勞動人民的知識水平,通俗易懂和貼近實際那必須是第一要務,自己雖說沒有當過作家,但後世發達的資訊社會對人潛移默化的影響在這個時候就發揮出了決定性作用,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張宏就在紙上提筆寫下來第一行字:
“天下田,乃上天賜予農戶也,凡天下田當由天下人同耕,然今日土豪劣紳吞沒良田,收租敲骨吸髓,佃農貧戶往往被逼流亡於外鄉,有家難回,此是何故?”
張家之前的這個被佔了身體的倒黴少爺雖然不學無術,倒還寫了一手好字,因此張宏雖說無論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用毛筆書寫,卻也很是清秀,他看了看紙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本書的基本框架張宏在已經考慮的差不多了,全書主要分為兩塊,即土地篇和士子篇,這不是無的放矢,因為它們分別對應當下社會上的影響力最大的兩個群體――農民和讀書人,只要將這兩個群裡鼓動起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根據張宏記憶中殘留的一些後世對歷史的總結,這兩者缺一不可,農民蘊含著巨大的力量,他們可以破壞舊的一切,可以改天換地,是革命的主力軍,但與此同時,基本都是文盲的他們對於一切先進的事物本能的排斥,斥科學為妖法,視機器為怪物,恨不得毀之而後快,甚至在幾十年後的義和團運動中妄圖以咒語鬼神來對抗洋槍洋炮,可謂愚昧之極。
但讀書人就不同了,不可否認,他們在清末雖說多是迂腐空談,脫離實際之人,但一來他們在社會上影響極大,必須拉攏,二來,讀書人的眼界遠高於農民,歷史上,無論是洋務運動還是辛亥革命,它們的推動者和執行者幾乎都是讀書人。
之後的一個多月裡,張宏的每一天都過的極為忙碌,甚至除了上午去組織民團訓練以外幾乎把剩下的空餘時間全都撲到了寫作之上,而作為視野開闊的現代人,他的書雖然沒什麼之乎者也之類的修飾詞,但卻觀點極為新穎,頗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同時,前世作為推銷員的張宏也不會埋沒自己巧言能辨的優點,在士子篇中,他在仔細翻閱了四書五經之後使用了大量的篇幅來重新解釋孔孟之道,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說,張宏以孔子曾周遊列國,並不愚忠與某國國君為由,將這一句中的“君”解釋成了華夏之百姓。
毛筆寫字雖然慢,但在一個多月之後,一部接近十五萬字的作品也終於接近完成,不過這一天,正在房間中對自己的成果進行著最後的修改的張宏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門外,傳來一個僕人恭敬的話語:
“老爺,有人求見,他們遞上了帖子,說是從紫荊山區裡的平在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