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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53 行雲看向這張紙,又看向拓跋靖,道:“我已經放棄了仇恨。”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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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看向這張紙,又看向拓跋靖,道:“我已經放棄了仇恨。”

“除了仇恨,還有愛。愛可以支撐你。”

“靖,是不是我不再提筆寫字,在你的眼中,我就什麼也不是了?”

“行雲,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就別逼我。”

拓跋靖看向行雲,他知道和女人講道理是說不通的,她總有她的邏輯,最後每每歸結到你根本就不愛我。這是他經過百轉千回才從民間弄到手的。他確定這不是行雲寫的最後一幅字。但後面的都被行雲燒了。她就是喜歡燒。她就是這樣地追求完美。所以她很難幸福。而和行雲相比,他追求著卓越,所以他也很難滿意。

神醫的答覆姍姍來遲。拓跋靖看了,卻陷入了更長久,更幽深的沉默。神醫說,若是有一個男人,一個可以讓行雲放心地交付身體的男人,那個男人或許可以重新點燃行雲體內被他拓跋靖熄滅的火。

行雲也想盡了辦法。她試過了催情香,可她在碰上拓跋靖時,身體的溫度便開始一點一點地下降。她甚至不知從什麼地方尋來了合歡酒,可在一夜春風之後,贏得的只有拓跋靖無盡的懊惱。

“行雲,嶽修他可還好?”

行雲猛然抬起頭來,眼裡的警覺還不及掩去,待警覺的意味慢慢散去,她又低下了頭,遲疑道:“子瞻過得很好。靖……你……”

“別怕。他將你撫養成人,我該感謝他。我只是想問你,你願意不願意,離開我,跟著他,過下去。我說的是實話,你要願意,我不攔你走,也不會跟蹤。我會幫你收拾殘局,只說行雲公主病死宮中。我想過了,你愛過我了,也陪過我了,我該給你幸福。我給不了的話,他能給。”

行雲心裡驀地很痛。拓跋靖,你不記得了吧?那一夜,你一個大男人在我的面前哭得泣不成聲。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哪怕真如袁老道所言——有緣無分。又有誰的緣,結的有我倆深?

“靖,我不走。子瞻他有何夕,而我有你。除非你哪一天不要我了,不然我就是你的孺人。你我有夫妻之名,有夫妻之實,我不許你趕我。”

暗夜,密室,行雲執筆,卻沒有寫出一字。

她喃喃自語:“靖,這是你與我的博弈。賭注是我自己。你曾經有機會破我的局,可你卻只問了子嗣。這場賭注我賭我贏。”因為你也並非無堅不摧,在那個酒醉後的夜晚,你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你的心已淪陷。

片刻之後,密室中,不見人影。在秦王的宮殿下方,有暗夜的精靈在潛行。

公主府迎來久違的朋友:程錦一身黑衣靠在馬廄的樹上,青桐緊張地看著他,又扭頭看看深不可測的黑暗。

“公主真的會依約前來?”都說人心難測,在江湖久了,對長安和朝堂,會有一種陌生感。對這本來就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青桐放心不下。

程錦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若說連行雲都不值得相信,他還能去相信。幾年不見,他臉上的輪廓變得堅毅,目光也變得沉穩。連雙腿叉開站在地面上的姿勢,也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中人了。

“她要是肯救四公主,早就救出來了,何必等到今日,只怕有詐。”

程錦微微蹙起了眉頭,心有不悅,低聲道:“行雲有她的謀劃,你的這點小聰明不要拿出來賣弄。”

一道黑影閃過,青桐刺的一聲拔出了劍,程錦手裡的飛刀也蓄勢待發,低喝道:“誰?”

“是我。我不放心公主單獨來見你。”黑暗中走出了周公慎。

“是你?” 程錦收起了飛刀,示意青桐是自己人,開口道:“我原以為你在長安,可以保得行雲無恙。”

“是公主自己要留下的。她說哪怕遺臭萬古,也要救出陛下。” 周公慎看了青桐一眼,青桐不知為何就覺得有一陣寒意。“所以你,再敢對行雲殿下出言不遜,我就要了你的性命。”

程錦沒有去看青桐怖懼的眼神,只是道:“行雲她……真的和拓跋靖在一起了?”

“不然……你以為?”周公慎的眼神狠狠掃過程錦。在江湖上混久了,變天真了?

程錦苦笑道:“我們兩個大男人……”

“你不用過分擔心。拓跋靖對公主很好,公主……也喜歡他。”

青桐拉了程錦一下,這種舉動表示她覺得周公慎很奇怪,示意程錦不要再多說。

“周公慎。”

好聽的聲音響起,清晰而熟悉,卻暗藏著不悅。

“屬下見過公主。”

行雲抱著四公主,從黑夜中緩步而來,她沒有去看周公慎,眼睛看著程錦,似乎不認得這個曾經的少年。

那時,他如劍,她如月,他們舉杯同飲。他心裡裝著的是寧朝天下和邊關風情。她心裡裝著的是子瞻的音容笑貌。在樓下,有簡笠的絕世之舞,訴說著一段如歌如泣的前塵往事,穿越了整整一個寧朝。還有,一個不情不願的周公慎扮著酒客,暗中保護著她的安全。今夜拓跋靖缺席。

“錦哥哥要平安回來,還要早點回來,要不然錦哥哥的意中人會等老的。”

行雲恍惚之間,還想得起自己的聲音。四年多了,四公主等你,真的等老了。你們相識不過幾年,相離卻整整四年。你的身邊有著一個全心全意無怨無悔的女人,陪著你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現在,你還愛著四公主嗎?

“錦哥哥,久等了。四公主無事,只是被我下了迷藥,睡著呢。”行雲溫言溫語地把四公主還給程錦。

“你在宮中?”

“我在宮中一切安好。四公主這三年來也沒有受過什麼苦。她已經會認人了,她還記得你。現在的她就像是個孩子一樣。哄哄她,她就會很高興。我還真有些捨不得她了。”行雲替四公主撩起臉頰上的亂髮,梳在耳後,輕輕笑道。我們這一代人終於各有歸宿,塵歸塵,土歸土,各奔東西。今日相別,或許就永不相見。

程錦的手指冰涼,也撫上四公主恬靜的面容。行雲的手立馬就收了回來,她側頭對周公慎道:“今夜我沒叫你來。若被秦王知曉,你負得起責?”

“屬下只是擔心公主安危。”

程錦抬起頭,插入兩人的對話中道:“四公主失蹤。拓跋靖定然會懷疑到你身上。你……果真不和我們一起走?”

行雲看向程錦,眼中的意味不定,青桐臉上的神色已然有變,行雲才笑道:“天下雖大,可容我之處,無非是那一方掖庭。四公主之事,我已謀劃周全,錦哥哥不必為我擔心。若連這一點小手段都沒有,我怎麼幫秦王治理這麼大的秦國?”

你心底還是不希望我和一起走的,是嗎?不然為什麼出口就是“果真不和我們一起走?”而不是“跟我走”?行雲在想,也許那些刻骨銘心的,痛入骨髓的,幾生難忘的,都抵不上程錦和她在年少時的那份情誼。那份情誼,沒有一生一世的重擔,不深不重,卻真而純。至少他在為她擔心,是為她擔心,而沒有摻雜其他。當然,她知道,這是年少時情誼的殘留。今日的錦哥哥,早就變了。不然怎麼能活下去?

程錦聽了行雲的話,彷彿真的安下了心,他擁著四公主,眼裡一時只有她。

行雲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錦哥哥,你我皆知,寧朝不可能光復了。拓跋靖畢竟是我的夫君,我不希望你傷到他。”

程錦抬起頭,停了一刻,才道:“我傷不到他。你放心。朝堂之事,我不欲與你為敵。我效忠的只是你兄長一人,他所願是天下清平。想必行雲你心中所想也是如此。”

行雲一笑,拱手道:“錦哥哥,後會有期,行雲不送了。”

“天下清平?”看著程錦三人飛過院牆,周公慎喃喃自語道。

“周公慎,你今日不該來。”

“殿下心中果然有萬全的謀劃嗎?”

“周公慎,你問的太多了。”

“殿下,為何不與他一起走?”

“你明明知曉,何必多問?我不在江湖,江湖便有一日清平。我若離開這皇宮,秦王怎會善罷甘休?”

周公慎不再說話,兩人間有片刻靜謐。周公慎突然回頭,喝道:“是誰?”

行雲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道:“出來吧。”

一個小孩子探頭探腦地出來了,看衣著也就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剛剛離的地方遠,周公慎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們兩說的話這孩子卻一字也沒有聽到,是被周公慎一聲呵斥嚇得出來的。

“不過是個孩子。”行雲覺察出了周公慎的殺機,阻止他道。

“拓跋令也只是個孩子,可曾對他掉以輕心?”

“他不認得我們。你住手。”

周公慎犯放下手裡的孩子,緊緊地盯著行雲。那孩子卻也不害怕,一雙眼睛明亮明亮地,也跟著周公慎看著行雲。

“實話告訴你,他早晚會知,是我放走了四公主。不必為此枉開殺戮。”

孩子被放下,一雙眼睛還看著行雲,半晌道:“姐姐,你好美。”

饒是周公慎,也不禁笑了。

在地道里,行雲默默地走著,周公慎跟著她的身後。地道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和兩個人的腳步聲,不依不饒地跟著身後。

“那個孩子……倒讓我想起了江燦,也是那樣的眼睛。”行雲笑道。

又自顧自地說道:“子瞻娶親時,我心酸。知道簡笠有了別的女人,我憤怒。現在輪到了錦哥哥,我卻為他感到高興。”

周公慎沉悶出聲道:“那我呢?我若娶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