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百花宴罷百花散2
百花宴罷百花散2
第二日,太子嶽修朝服未除,就到了擷雲宮。身邊的錢寧捧著大大小小一堆禮物。
蘇姑姑早就醒了,忙對嶽修擺擺手道:“還沒起呢。”
“怎麼?平時這時不都在練字了嗎?”少年俊美的臉上頓時布上了一層陰霾:“可是……病了?”
蘇姑姑踮起腳在嶽修耳邊說了一句,嶽修繃不住笑了:“我家小寶兒如今是大姑娘了。”
行雲有些倦怠,眼見日頭高了,只是不想起。外間說的話卻是一字不拉地全落在了她的耳中,忍不住嬌嗔道:“子瞻,你還不進來?你是來拜壽的,不是?”
“倒說我?你還不趕緊起床來領禮物?”
說話間,行雲已經麻利地穿好衣服,出來了,就著宮女遞來的熱水,急匆匆地梳洗完了,隨意把頭髮一挽,一陣風似的出去了:“子瞻,等等我,馬上我就回來了。”
蘇姑姑在後面,一疊疊聲道:“遲了便就遲了,章爺爺也不會和你計較,現在又犯什麼急,仔細腳下。”宮裡規矩,晚輩生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長輩行禮,以感謝長輩的養育之恩。行雲每年就給章爺爺行禮,她還要給蘇姑姑行禮來著,蘇柳嚇得不敢受。
嶽修在房間裡,無奈地笑了一笑。這樣的寶兒,無憂無慮地才好。要是總是像昨日那樣,他該多心疼。眼看著寶兒出落地一年比一年好,不經意間真的是大姑娘了。十三歲,出嫁還顯得早了一點,定親卻是不遲了。皇家歷來的規矩是,百花宴上公主和世家之女獻藝,這時,有意迎娶的就會向皇上請婚,望其玉成。可百花宴,行雲一定是去不了了。
“子瞻,你在想什麼呢?看看,爺爺給我的禮物。”
嶽修笑著搶下了行雲死死護著的寶貝:“要不,寶兒就轉送給哥哥吧。”
行雲跺著腳,咬唇笑道:“才不呢。還不趕緊把你的禮物拿來。”
“看好了,這可是,昭明皇后的親筆札記。不許說哥哥糊弄你。”
“子瞻,寶兒什麼時候說你糊弄我了?看我不擰下你的嘴來!”
嶽修笑著躲了過去,伸手把錢寧手中的盒子拿了過來,放在桌上,一樣樣開啟給行雲看,大抵都是些筆墨紙硯之類的,最後是一個大盒子。打了開來,果然是一本發黃的古書。
“一百年來,再也沒有皇后能比得上昭明後了。”行雲小心翼翼地看了幾頁,若有所思地說道。
“又有誰比得上明帝呢?”嶽修頓了一頓,終究說出了這句話。
行雲關上了書,正視嶽修,問道:“子瞻,你為何要找人教我縱橫之術,帝王心學?”
嶽修的眸色閃爍了一下,笑道:“什麼帝王心術,不過是教你一些在宮裡生活的辦法,以後說不定能用得上。”
蘇姑姑見兩人語中涉及當代帝后,有貶低之意,插話說道:“人人都說,沒有十全十美。今日見了昭明後的筆記,我雖然不懂,可看上去字就寫得沒有我們公主好。”
行雲輕笑道:“我不過練著玩玩罷了。我要是男子,自然單靠這一筆字也能做個風流自賞的名士,說不定還能謀個一官半職。要是不在宮中,這筆字也能養活自己了。現在,只是白白浪費這些好紙好墨。”
嶽修彈了下行雲的額頭,道:“你偏偏就有這些怪話。說件正經事,我剛剛碰上了一個新入宮的宮女,叫做杜若,看起來還不錯。要不,就讓她來服侍你?”他總是怕沒有同齡女子的相伴,行雲日後的性子會太過生僻。
行雲搖了搖頭:“不要,有蘇姑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要那些貼身宮女的。到了二十五放出去,又讓人白白惦記。”
子瞻寵溺地揉了揉行雲的長髮。十五歲入宮,二十五歲出宮,十年長的時間,傻丫頭,十年你早就該嫁為人妻,生兒育女了。她是不信,自己能出宮去?還是在失去母親後,對身邊每一個人都太過珍惜,甚至不許別的人來分享?
“要留住她,不放出去嫁人,不還是一句話的事兒?”主子一句服侍的好,說不定,宮女就一輩子留在宮裡面了。
行雲輕輕地搖頭,卻很堅定:“子瞻這麼說,一定是個好女孩子,我何必誤她一生?這深宮裡,被誤的女子還少嗎?有母妃,有蘇姑姑,還有我,甚至你母后,這還不夠嗎?”
行雲的雙眸如同深潭一般,平靜無波卻幽深莫測,泠泠清泉,萬丈深淵。
嶽修笑得有些勉強。深宮之內,會有哪一個女子是真正幸福的。不過耳目所及,皆是如此,久了也就習慣了,看的人習慣了,被看的也習慣了。
也許他的小妹妹,他的小寶兒,真的長大了。只是為何,她始終不信,始終不信,他能給她幸福。
嶽修輕輕地把行雲擁入懷中,拍著她的背子,低聲道:“寶兒,你真長大了。哥哥可以放心了。”
可他又如何能放心?行雲的性子,他知道,如果終究可能會失去,那麼她一開始就不會要。她雖然不明說,可說會呆在宮裡,不就是不出嫁的意思麼
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如此,他的小妹妹,終究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