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呀,兀那李世民(編外)
呀,兀那李世民(編外)
楊氏推了推身邊睡著的皇上,他向來淺眠,一推必醒。這時,皇上皺了皺眉頭,一轉身,壓住了她的胳膊,也不睜眼,只迷糊問道:“何事?”
楊氏抽出胳膊,伸手撫平了他的眉頭,溫柔如水。最討厭見他皺眉頭的樣子,要是不皺眉,也著實算得佳公子。一皺眉,就像是在提醒著別人:他肩膀上壓著萬裡河山呢。
楊氏撇過頭去,輕聲道:“若再是這樣,今後我這裡,你不來也罷了。”
皇上把她的頭扳過來,沒有眼淚,不覺心裡好笑,連長孫也不敢和他這樣說話。她白天頂著淑妃的名號也不會,到了晚上,卻老是擾他清眠。
替她拉起來半滑下的被子,夜深多涼,凍了就不好了,笑道:“你若是再這樣,朕以後真的就不來了。”
楊氏咬了咬唇,道:“誰盼著你,你去誰那裡便好。”
皇上又笑,道:“莫非小蝶兒不盼著朕嚒?”
款語溫柔,看似多情,實為薄情,恰似了她的父皇那大名鼎鼎的亡國之君。一樣都是好色罷了。自己的母親是十六院夫人,自己是四妃,又有什麼不同。不同之處,大約只在她是一隻狐。一隻下凡歷情劫的狐,這隻狐等待了十六年,看見李世民的那一刻,卻在想,真的是要歷情劫麼?這男人太過狡猾,比狐狸還狡猾,她不喜歡。既然不喜歡,那還算是情劫嗎?
不管怎麼說,她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選了後者。貪戀人世,本就是作為狐狸的大忌,可不由得她不貪戀,這隋唐紅塵萬丈,她貪戀。嫁與李建成,死期只怕不遠。再一個,長孫看起來是好相與的。所謂好相與,其實是一種自信,自信沒人能奪了她的寵,所以不在意李世民有多少美姬。誰也動搖不了長孫的位子,名譽上的還有那人心上的。宮鬥什麼的,在隋宮裡不會,可李世民最喜好作弄人,他的女人或許大半如此。
她是一隻狐,她貪戀紅塵。凡人貪富貴,狐貪紅塵,貪愛,貪歡,貪的是刻骨愛,魚水歡。這些他捨不得給,其實,壓根他就給不起。
“放我走。”楊氏仰頭看著鴛鴦合帳,一字一頓道。
“不許,想想恪兒。”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麼說了,還不是老老實實地給他生孩子。把她的手握住,細細地呵氣。
“這次是真的。他們兩是你的兒子,隨你怎麼樣。”
皇上沉思一刻,道:“恪兒類我,可成大器。諳兒可做個逍遙王爺。不過,你得在,不然,休想。”
楊氏是狐,又生在宮廷,長在宮廷,嫁在宮廷。有些事,她太明白。她有選擇的餘地,但是恪兒和他爹一樣,沒有選擇的餘地。日後的皇儲定會是長孫的兒子。能和傻乎乎的諳兒一樣做個逍遙王爺,是最好的結局。只怕……死無葬身之地。他貴為天子,算計了這天下,怎會看不出。卻只一句“可成大器”來哄她。
楊氏看了李世民一眼,最可怕的就是“類你”,冷冷道:“恪兒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手裡。我不許他被那些人拿捏。”
沒有聲音,回頭去看,皇上睡著了。扔下一句“不然,休想”,就安然地沉沉入睡。十年夫妻,她忍了足足十年,他卻不懂他。他在心裡給她勾勒出一個高華淑德的公主形象,然後,不再試圖去理解她。因為她會自覺地假裝出他心目中的樣子,賺得史書裡一兩句佳評。
第二日早朝,皇上醒了,洗漱了,穿戴了,去了,楊氏未醒。宮人心覺詫異,淑妃最是賢良,每日必親自侍候,但也不敢多言。一個時辰過去,楊氏仍未起。宮人打簾,不知何時,楊氏已經畫完晨妝,眉作遠山長,中有梅花妝。不知為何,卻又臥了下,一臉嫻靜,似嗅花含笑。半個時辰後,皇上手裡的茶杯灑出了幾點清香,他聽宮人報淑妃娘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