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天子呼來又呼去2
天子呼來又呼去2
“好好好,老道……這便去。”分明酒醉還沒醒,幸虧不是李太白的天子呼來不上船。
可這會兒橫橫豎豎就是打著轉兒。
“啊,哪邊?哦,那邊。走走走。”像是小貓兒圍著自己的尾巴轉,轉著轉著,皇上的御駕就到了眼前。
有人上前打簾,皇上的天顏就露了出來,人群頓時就靜了,只剩雨聲不知好歹地喧譁。行雲隱在車內,對這袁道長也有幾分好奇,他常常出入宮廷,行雲卻沒見過,似乎程錦說起過他。
“道長醉了。”
“陛下……呃……陛下所言極是。”打一個酒嗝,臉上笑了起來,像是個孩子。
可一眼瞥見行雲,又忽地故作了深沉,“此女大吉。”嘴上誇張地說著好聽的話,頭搖起來也是不停。
“道長此言何意?”
“應地無疆……呃”又一個酒嗝,習慣性地笑起來,又搖頭,伸出一個手指擺,“得此女者得天下。”
“道長真的醉了。”
“是,呃……陛下所言極是。”說完,搖頭擺尾,悠悠然地又走了。
回了宮後,第一個病倒的就是賢妃,皇上去看望了她,本就受了涼的人,不經意就過了病氣,病倒在了清和宮。行雲從小畏寒,這次倒沒事兒。
“喜公公?”蘇姑姑深夜聽見敲門,本就詫異,再一豎耳朵,急而不重,篤,篤篤,篤篤篤。一開門見了喜公公,忙不迭地就往裡迎。,
“不用了,殿下可睡了?陛下急召。”
“剛剛喝了藥,還沒睡。不知道為了什麼事?”
“來不及多說了。”
“哎。我這就去叫。”蘇姑姑一回頭,行雲已經出了房門,頭髮散在肩上,寬寬大大的素袍系在腰上,正是要入睡了。
“殿下恕罪。請就動身吧!”
“無妨。勞阿公稍等,蘇姑姑,你把斗篷拿來。”
披上了斗篷,就匆匆往清和宮而去,一路上問了兩次,皇上召她做什麼。喜公公只是說,到了就知道了,別的一點兒也不肯多說。
行雲忽地想起了三公主說的話,她說大皇子給她傳過話,這傳話吧的人想必就是宮裡的人,是和喜公公,蘇姑姑,或者那小德子一樣的人,卻做了代國的暗探。
“殿下請進。”喜公公領行雲進了房門,躬身後退。
“阿公?”
“老奴就不進去了。”說罷,喜公公已是出了房門,關上了門。
聽到一聲關門,行雲摘下了身上的斗篷,放在了手裡。這是皇上的臥房,她循著燈光,走到了床前。深夜急召,為的是什麼,她還沒有弄明白。
偌大的臥房再無一人。甜膩的薰香寥寥,不知是蘇和,是安息,或者別的什麼。皇上應是……在那龍床。行雲輕輕走過去,用手撈起帷幔,一層,一層,又一層。輕輕軟軟,重重疊疊,撈在手裡。一絲光就透了進去。
原來,皇上睡著了。龍床很大,不像是用來安睡的,倒像是用來當擺設的。不過,皇上本就很少夜宿在清和宮。
看著皇上因為不適而微微皺起的眉頭,行雲心裡驀地傷懷,這眉眼,和子瞻還真的是像呢。一個月已是過了半個月,什麼也沒有發生,她該怎麼辦?還是說,她本就不該盼著點什麼。愛上他,已是大錯。還該有什麼奢望?
被召來前,她正看著一本書,名曰詩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那東宮的蓮,應是開到正好,紅的紅,白的白,開滿了池。在九曲廊上倚欄而望。或者閉目,風過,香來,若有,若無,若近,若遠。而他定在不遠處,笑著看著自己,若有鬢髮散下,他還會笑著替自己綰上。上次騎了馬,就再也沒去過了。子瞻……他便也不來擷雲宮。“寶兒,寶兒,來看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麼了?”於是,自己就歡歡地跑去。一日,二日,三日……他終是不來。終究,還是生疏了。
“雲兒。”皇上感到有人靠近,悠悠轉醒。
“哎。”行雲輕輕答了一聲,尾音在嘴裡轉了一個圈兒。她想起那日皇上說她是他的雲兒。若她沒有猜錯,皇上喚母妃,應該恰是雲兒兩字。這雲兒,不是行雲的雲,是雲妃的雲,是擷雲的雲。
“陛下可是渴了,行雲去倒杯水來。”
行雲待要起身,袖子卻被牢牢抓住。
“雲兒,別走……”
行雲大著膽子去摸摸皇上的額頭,只怕……是燒糊塗了。
輕聲地問:“是陛下召行雲來見?”
“是,別走……”還是牢牢地抓著她的袖子。
行雲一陣慌亂,皇上真把她當做了母妃不成?那麼,可否去探探那陳年的往事?
“雲峰死了,你可知道?”行雲在床邊坐下,用空著的左手,把皇上探出的身子扶了回去,又給他重新蓋好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