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傾城GL 245 第二百二十章 失蹤
245 第二百二十章 失蹤
最後一縷煙塵升上高空, 慢慢地消散殆盡, 天空恢復了純淨的深藍。
山火終於熄滅, 黎明將至。
自從回到北王府, 何其殊便獨立於欄畔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那個曾是桃源仙境的峽谷, 儘管彼處早已人去谷空,只剩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
方才那一場碾壓式的戰鬥, 令何其殊至今心有餘悸。十數載所向披靡的鐵馬生涯,讓他快要忘記失敗的滋味, 而那位曾經身敗名裂的前朝皇儲, 卻在這種最出乎意料的情況下, 不僅讓他領教了何謂“一敗塗地”,更迫使他狠狠回想起何謂“恐懼”。
“花傾夜……南宮清便是花傾夜……”何其殊沉聲喃喃, 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緊冰涼的欄杆, 驀地, 一股強猛的靈力自他指尖激出,化為白熾的火焰, 將那兒臂粗細的木質橫欄燒成灰燼。而這一過程,僅有一瞬的時間。
“嘶……”何其殊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剛剛這一發力, 令他的傷處再度流血, 劇痛鑽心。“只憑純武技來戰鬥麼?”何其殊後怕的同時又帶著滿心的不甘,默思道, “她都不需要召喚最得心應手的兵器——行屍!然, 提起行屍的話, 卻未想到那個貌似盲人的東王也是一名屍巫。莫說江湖筆花傾夜,便是對這水靈龍的實力,也是遠遠低估了。倘若花傾夜不及時出手,火山噴發再加上邪靈聚集,我與東王的對決,怕是要以同歸於盡告終罷……”
與此同時,在北王何其殊安排給花傾夜等人的居所——
“毫無疑問,何其殊是中了寒冰的圈套,受了他的蠱惑,這才嚴重低估了東王的實力。”玉樓一邊踏入院門,一邊咬定地道。
與其同行的何其雅十分贊同:“憑二哥的地位,不可能親自接受有太大風險的戰書,因為他身邊已經有太多的高手了。”
由於腳步急促,兩句話的功夫他們已經到了外廳,正好看見西風、雪千尋和伊心慈立在當間,彷彿也是剛落腳的樣子。
“莊王到底不滿足於內陸的權利,計劃染指新世界了罷?這一戰,想必是為了給自己在新世界立威。”伊心慈聽到了兩人先前的對話。
玉樓道:“可惜他白白做了替寒冰去迎敵的刀劍。”
何其雅低聲嘆道:“江湖筆一出手,二哥委實丟了半條命,恐怕楚老先生也不可能讓他很快復原了。不過,總也好過跟東王死戰到底罷。”
雪千尋見何其雅也跟了回來,上前問道:“他都傷成那樣,你竟然又回來。我問你,何其殊今年多少歲了?”
何其雅一時不明白雪千尋的邏輯,略微一怔,但並無遲疑地答道:“剛過了而立。”
“果真是三十一麼?”雪千尋蹙眉確認了一遍,隨即又問:“你跟何其殊相差未足十二歲,你和他是不是兄弟?”
“……”何其雅沉默。
對此疑惑,西風、玉樓和伊心慈早也想到過,因為何其雅沒有主動提起,他們便都不問,唯有雪千尋出口無忌。
西風接過話道:“聽說在列王紛爭的年月,何家素來自稱不是龍族。那時候百姓擔心逆襲派的龍族執掌天下以後,會去解除鎮壓結界,令凡人淪為下等民族,所以才格外擁護幾個普通血統的王。何家成功隱瞞了自己的種族,竟成為列王中之黑馬,一舉奪得了帝位。”
玉樓感慨道:“你們何氏可真是審慎嚴謹啊。難怪皇家會對御龍符的線索如此敏感,應是也想解除鎮壓結界罷?”
在場者都明白,何其雅的死是引發“屠魔令”的最終導火索,而“得御龍符者得天下”的傳說才是皇家對夙沙氏最深的芥蒂。如今他們都已知道,那句話是龍吻借寒冰之口蠱惑天下的謊言,而舒月影的夢晶裡又有“御龍符可以解除鎮壓結界”的訊息,由此可見,何其殊答應與龍吻結盟,必定也和“御龍符”息息相關。至於龍吻究竟對何其殊說了多少實話、何其殊又對龍吻隱瞞了多少內情、兩者是為共存共榮還是互相利用……這些卻都暫時不得而知了。
伊心慈見話題既然打開,也不再隱藏憋了許久的質問:“原來你們三兄弟皆是異母所生,從前倒只知道皇帝和你們兩個並非一奶同胞。”
何其雅面露苦澀,輕輕道:“二兄為真龍族,我……也是如今才知道。”
伊心慈大為震驚。
雪千尋則顯得早在意料之中,盯著何其雅問:“所以你才不願和他相見麼?”
何其雅被一向敬愛的兄長們欺騙,他害怕那其中的原因會令自己無法接受。見雪千尋猜透自己心思,他也只有回以悽苦一笑,道:“我自幼便被告知與二兄是一奶同胞,而長兄的母親則在很多年前便亡故了。如今看來,我不過是‘父親’用以隱瞞二兄是真龍族的工具罷了。二兄的母親並非我的生母,而我真正的母親,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甚至……我的生身父親,也不是那個名叫‘何焰’的人。”
聽到這番話,伊心慈不免為之所動,喉頭髮緊,卻不知該如何寬慰何其雅。
雪千尋不失時機地道:“既然你跟何其殊不是親兄弟,那麼我可不可以……”
“不要!”何其雅已經猜出雪千尋要問什麼,忙道,“兩位兄長從來待我深厚……”
“我曉得了,你莫擔心。”雪千尋正色安慰何其雅,然後又很不講情面地補充道:“你為他們求情,是盡你的仁義。你曾經無辜慘死,實在是我雪千尋對不住你,既然你說要用這一點來扯平,雪千尋就將從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往後,他不犯我,自然最好;可是他若對我身邊的人不利,我卻再也不會忍讓半分。”
何其雅只能點頭,心中卻更加黯然。何其殊……以他的身份和立場,有可能不再傷害雪千尋這些人嗎?
伊心慈關切地問:“何其雅,你未來有何打算?”
沒等何其雅回答,雪千尋道:“這不是問題,何其雅若是願意,我們永遠都是好同伴,待到生活安穩那一日,我們就一起周遊天下,想去哪玩便去哪玩,豈不妙哉?”
何其雅原本萬念俱灰,見雪千尋這樣理所當然地憧憬著未來,神色間滿是磊落率意,不禁為自己的悲觀失落赧顏,心緒也跟著開朗起來。
談好了這些問題,雪千尋彷彿終於落定了懸於心中的顧慮,流露出鬆弛的神色,轉而向門外張望起來,道:“他們怎麼還沒回來呢,難道要找這麼久?”
話音剛落,便聽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有人踩著輕功飛掠進來,正是玉良。
“怎麼樣,回來了嗎?”玉良問。
雪千尋等人搖了搖頭。
又過一會兒,星城翩鴻夫婦帶著冥兒一起出現,進門便問:“回來了嗎?”
玉良跟著一起搖頭。
空逝水眉頭皺起來。
“怎麼回事?女兒為何不打一聲招呼便走了?”星城翩鴻滿臉詫異和擔憂。
空逝水沉吟不語,眼睛期盼地盯著門外。
雪千尋等人頓時揪起了心,意識到這件事或許沒有原想的那麼簡單。
玉良道:“記得傾夜宣佈這場對決為平手的時候錦瑟還在,怎麼眨眼的功夫她便不見了呢?”
伊心慈道:“水麒麟也跟著錦瑟一同離去的,或許,她只是想一個人隨處走走。”
星城翩鴻心急如焚地道:“此島天寒地凍,唯一一處好地方也成了焦炭,女兒有什麼好轉的呢?再說,為什麼非得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走開?”
“小夜回來過沒有?”空逝水問。
先到的幾位一齊搖頭。
“也許,是跟小夜在一起罷。”空逝水聲音有些低沉,似乎有種說不出的慨嘆。
雪千尋緊張的神色立刻緩和下來,恍然大悟地道:“沒錯,說不定她們在一起呢。”
玉樓用解勸的口吻加以肯定:“憑傾夜的能力,要在島上找到錦瑟絕非難事,瞧她也沒有回來,兩人必定正在一起呢。”
伊心慈頻頻點頭。何其雅也表示贊同。
“唔?她倆在一起玩什麼好玩的呢?怎麼還不肯回來?”冥兒眨著眼睛問。
玉良旁觀者清,加之有了自家女兒的例子,對傾夜和錦瑟之間的情愫早有猜測,便輕輕一笑,道:“冥兒,你還不懂。”
唯有西風不曾開口。
星城翩鴻雖有不解,見眾人都這麼肯定,便也略微放下心來。但所有人都暫且無心做別的事,不約而同地待在原地靜靜等候。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大約又過了兩盞茶的功夫,終於傳來輕盈的撲翅聲,一隻紫色鳥影閃進窗戶,隨即傾夜飛掠進門。每個人都盯著傾夜的周圍,卻意外而失望地發現沒有錦瑟。
空逝水面容失色:“小夜,你沒跟她在一起?”
傾夜也是臉色蒼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沒找到。她沒有回來麼?”
這時候,所有人都不再懷疑事態的嚴重。
一向冷靜的空逝水開始嘀咕:“我早該知道她會難受……莫非是賭氣了?心碎了?……這孩子,怎麼也不跟母親說一聲……”
星城翩鴻一頭霧水,想問妻子到底在說什麼,空逝水卻一把抓住傾夜的手,急急道:“小夜,小夜……”最後終於嚥下心中的責備,只有搖頭化為一聲嘆息,“事到如今,我又能責備你什麼呢?明明最希望你能給她一個短痛的啊!所以說,今天這點小事又算做什麼呢?”
“逝水,到底怎麼回事?”聯想起傾夜先前的幾番言辭和表現,星城翩鴻終於猜測到那個可怕的情形——那個連他做夢都不敢夢見的情形,此刻見到妻子的反應,任他不願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當即轉向傾夜,厲聲道:“小夜,莫非你真教壞了她?!你!你怎麼能對她……”星城翩鴻臉色鐵青,幾乎便有痛打傾夜的衝動,可是最後終究沒有落下那一掌,只是苦嘆,“小夜!好徒兒!你怎麼可以讓我的女兒,跟那些女子一樣?”
“她跟別人不一樣。”傾夜重重道,“她跟任何人都不一樣。”說完,轉頭便要繼續去找,不料,門口卻早有一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等一下。”西風攔住傾夜,“大家打算去哪裡找?”
星城翩鴻道:“哪怕把冰島翻過來!”
西風道:“倘若只為一個人靜一靜,只要錦瑟不是刻意躲著大家,憑我們這麼多人的力量,現在早應該找到她了。”
玉良問:“澈兒,你是說她在刻意躲著我們?”
“不,我是說她不是為了一個人靜一靜。”
傾夜臉色蒼白,訥訥問道:“可是,她好像有些不高興。”
西風道:“我所認識的錦瑟,不會因為吃醋而賭這麼大的氣。或許她會想稍微走動走動,但絕對不會任憑我們如此著急地到處找她。所以,現在可以確定,她是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