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傾城GL 253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此情莫可待(上)
253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此情莫可待(上)
沙子發現, 當蕭姚看見化身為龍的花傾夜在空中掠過的那一刻, 她的身子十分明顯地晃了一下, 甚至讓她手中的青玉盞都濺出了茶湯。
“東王!”沙子急忙上前扶住蕭姚, “您還沒恢復麼?”她以為蕭姚是因為剛剛復生所以身體才會如此虛弱, 然而,緊接著迎來的那煩躁的一掌則讓她明白自己的大錯特錯。
“我不是告訴過你, 未經我允許,休要碰我麼?你這個沒記性的怪物。”蕭姚看也不看吃痛皺眉的沙子, 冷冷的語氣裡帶有深深的嫌惡。
“呵……”沙子卻是咧嘴一笑, “縱然我是怪物, 也是您創造的怪物啊,我無所不能的魔君。”
最後那恭恭敬敬的兩個字, 卻好似一把刀子, 準確刺中了蕭姚的痛處, 令她二話不說,翻手便將那隻青玉盞擊得粉碎。碎片還未來得及落地, 那盞中殘茶卻早化作無數細小的水針,盡數射向了沙子。
蕭姚未用全力,但這一番突如其來的懲戒仍舊顯得殘酷。沙子一臉痛苦地爬起, 有些站立不穩。血, 緩緩透出她的衣衫。
“怎麼、您不喜歡這個稱呼?”沙子蒼白的臉上帶著憨笑。
“你活得不耐煩了。”蕭姚緩步走到沙子面前,尖銳的指環刺恰好抵住沙子的咽喉。
沙子倉促後躲, 腦袋緊緊貼著牆壁。“東、東王……”沙子眼中竟有潮溼, 卑微而可憐。
銳利的鋒芒倏地縮回指環之中。“身為我的奴僕, 你當牢記主人的喜惡。”
沙子滑坐下去,仰視蕭姚的面龐,她極力想象那副陰鷙面罩所遮掩的眼神,卻無論如何也琢磨不透。“東王,我的確記性不好,我除了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蕭姚冷嗤一聲:“你叫什麼名字,我也沒太在意。不過有一點我可以提醒你——你原本是個男人,所以希望你不要像個怨婦般喋喋不休。”
沙子悽然一笑:“自從上次與您分別,我一直都選擇女人作為寄主。您瞧,我現在變成女人了。只可惜絕色女子終是太過稀少,我這副容顏不夠漂亮。”
望著面前這個流露出女子幽怨的噬魂龍族,蕭姚心裡不禁泛起厭惡:“我寧願面對一個安靜的木頭人。誰在乎你是男是女。”
沙子忙問:“可您不是喜歡女人麼?”
蕭姚冷聲道:“卻不是隨便什麼女人都能令我喜歡。”
“我會變美。”
“誰管你!”
“東王!”沙子忽然揪住蕭姚的衣裙,緊接著毫無懸念地遭到猛烈的一踢。“是您創造的我啊,為什麼卻又丟棄我?我是您的傑作、您的奴僕,我追逐您的腳步,苦苦追逐了幾千年。”沙子嘴角流血。
“那是因你壽命太長。我能創造你,自然也能終結你。”
“可是我不要死。”沙子瑟縮在角落,幽幽道,“活得越久,就越不想死呢。您說是麼?魔君?”
蕭姚突地一震。猛然彈出的指環刺的尖鋒上面,凝聚著駭人的殺氣。
“對不起!求求您別殺我!”沙子知道自己又沒記性,苦苦哀求著,“我只願為您而死,但請您不要現在就殺掉我。您太孤獨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更瞭解您、忠於您的奴僕。請您留下我、利用我,我會拼盡全力幫您,幫您實現一切願望。當您願望成真,我才死也無憾。”
“你怕死,卻寧願為我而死?”蕭姚冷漠發問。
沙子重重點頭,道:“我吞噬了數不清的魂魄,繼承了數不清的別人的人生。我曾經極度困惑:現在存活於世的,究竟是最初那個我自己,還是被我吞噬的寄主們。直到我想起您,才終於確定我是誰。——忘記一切也沒有關係,我記得那個愛著你的我自己。只要我愛您一天,便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我若是為了實現您的願望而犧牲,那便是得到了永生。”
面對那張溫順的女子面孔,蕭姚的手終於放了下來,但她仍然不願多看她一眼,轉身疲聲喃喃:“可是你又怎知我的願望?”
沙子痴痴道:“我知道的,相信我。不論您想得到什麼,我都會幫您。”說著,她含笑望向窗外。冷風吹得窗簾不住掀動,而高遠的天空早已一片空蕩。
蕭姚也不由自主將目光掠向那片天空,方才令她動容的身影不知在何時飛得不見了蹤影。
“東王,您真的愛她麼?”沙子小心翼翼地問。
“關你何事?”蕭姚冷漠道。
沙子自顧自地喜悅:“您又能愛上一個人了,真好。這樣的話,您便終於可以解脫。”
“閉嘴。”蕭姚愈發煩悶,略微沉思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地向外走去。
“您去哪?”沙子追上。
“滾遠點。”蕭姚丟下這樣一句,人便如飛燕般掠遠。
沙子不敢追,眺望蕭姚的背影,卻又笑了起來——自從找到蕭姚,她便學會了發笑。沙子邊笑邊吃吃念道:“好極了,這一世也有你愛的人呢,她將是唯一成就你的人。等你歸來,我的魔君。”
蕭姚的去向恰如沙子所料,正是花傾夜出現的地方。
海邊,孤零零停靠著一艘精巧的小型航船,那是蕭姚熟悉的逝水號。甲板上空無一人,蕭姚輕身躍上船舷,清喉打了聲招呼,卻未得到回應。
蕭姚十分煩躁地跺了一下腳,隨即忽聞某艙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水聲。
蕭姚循聲而去,那種熟悉的暗香便若有若無的遊逸出來。
蕭姚唇角浮現一絲複雜的笑意,認準了那個船艙推門便入:“花傾夜。”
因那聲突如其來的叫喚,花傾夜轉過頭時略顯幾分驚異,但轉瞬便恢復了淡漠。
蕭姚的目光落在花傾夜溼漉漉的長髮上,只見水珠順著銀絲緩緩暈下,將那倉促披於身上的衣衫染得有些透明。
花傾夜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變成半背對著蕭姚。
“呵,你的身體我又不是不曾見過。”蕭姚略為刻意地笑道,同時仿若不屑一般,轉過頭去。
花傾夜自顧自地走向衣架,從容取下一件罩衫,泰然穿戴整齊,悠悠道:“我卻不記得你有見過。”
蕭姚道:“你七歲那一年,因受了驚嚇忽然化身小龍,卻又飛不好,跌跌撞撞滾進池塘中。所以剛被撈起,你便哭著鬧著要沐浴。你恢復人形後會沒有力氣,還記得是誰幫你洗的澡麼?”
“是阿真。”
蕭姚輕輕一笑:“那一天,是你與姐姐的第一次相遇罷?……事實上,也是你我的第一次見面。”
花傾夜錯愕地喃喃:“當時你也在麼?”
“果然是不記得啊。不過你實在吵得叫人厭煩,我只瞧你一眼便走了。”蕭姚露出嫌惡的表情。
花傾夜淡淡道:“原來你對我的討厭,比我所知的更早。”
“沒錯,從你出生我便討厭你。”
花傾夜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反擊。從過去的帝國皇儲與宮廷舞姬,到如今的武林至尊和東海海盜王,花傾夜與蕭姚之間竟是一如既往的容讓與嬌縱。然而,蕭姚依然深深感覺到兩人之間業已橫亙了莫可名狀的藩籬。縱使她有翻雲覆雨之能,卻也對那看不見、捉不住的隔閡無能為力。
蕭姚望了花傾夜一會,輕哼一聲,又道:“我記得你不喜歡被人看到自己的龍形,更不願被人觸碰龍形時的身體。姐姐唯一一次挨你斥責,便是因為撫摸了你的犄角。怎麼?如今被人坐在背上也沒關係了麼?你幾時變得像馬兒一般容易馴服了?”蕭姚冷冷說著,卻掩不住語氣中的酸澀。
花傾夜顯然不想談論有關坐騎的話題,話鋒轉道:“你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蕭姚忽地語塞,垂首凝思片刻,卻連自己都不清楚因何這般急匆匆地追過來。
“我來……”
“是為海殤角麼?”
“海殤角?沒錯,我正為此而來。你許了我的,要幫我把寒冰抓回來。人呢!?”
“我也不知寒冰現在何處。”此刻,花傾夜尚不知海殤角並不在寒冰手中。
蕭姚幽幽冷嗤:“我知道,你只顧帶人乘風遨遊去了麼,北海風光比之東海如何啊?”
“她被人劫走,我是去尋她。”
“哈,誰敢劫走江湖筆的暗士!聽說你找尋她的時候,儼然一派要殺人的氣勢。”
“玲瓏。”
“你是從玲瓏那裡把錦瑟接回來的?就憑她,怎能從空逝水身邊把人劫走?莫不是錦瑟自己賭氣才去找玲瓏的罷?”
花傾夜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似打消了原本想說的辯駁,最後唯有嘆息般的一聲:“總之我會把寒冰送到你府上。”
蕭姚沒好氣道:“不勞大駕!現在我活轉過來了,定會在下次死掉之前抓到他!”
輕易出口的“活”與“死”,聽在花傾夜心裡,如匕首般鋒利。
“死去的時候,會很痛苦罷?”花傾夜輕輕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