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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吟池 叄拾壹 情已斷,鏡已破,夢難圓。

作者:毀衊靈

堂內的所有人都已經退去。碩大的燻祥堂頓時寒冷起來。芊芸打了一個寒顫,從回憶清醒過來。看見龍謹辰一個人站在窗邊,呆呆的望著院子裡的白梅。

白梅傲霜,孤傲倔強。

芊芸從他身後輕輕的環抱他:“怎麼了?”

“沒有!”龍謹辰淡淡的推開她,雙眼依舊望著窗外的白梅。寒風搖曳,幽芳入鼻。芊芸轉過身,走到他的面前。

“你不開心,告訴我……為什麼呢?”從一開始,龍謹辰的眼神裡一直都有一抹讓人看不到底的神秘。他的憂傷彷彿沉澱千年。他眉頭的鎖無論他是否悲傷快樂,都是緊緊的打攪在一起,千年的結,找不到解口。

“你依舊沒有忘記他”龍謹辰沒有看她,白梅的倒影在他的眼睛裡,燦若星辰。

芊芸呆立在窗邊。

許久――

“是忘不掉!忘不掉離開,忘不掉的痛苦,還有一次又一次被拋棄的痛苦!”芊芸苦笑,千百句話在她的腦海裡浮現。或許自己可以說謊讓他沒有傷心。可是她做不到。

“怎麼辦呢?”那一刻,她發覺自己很自私。自私的留住龍謹辰,然後忘不掉程胤。她努力地做好著該做的事情,但是卻什麼都做不好!”

龍謹辰輕輕的親吻她的額頭,可他的唇卻是無比的冰涼。他埋在她的肩上,冰涼的液體自她的鎖骨劃過。引起芊芸的顫慄。是他哭了麼?

窗外的大雪紛飛,染上了他們雙鬢。光陰飛白,蒼狗白鷗。時間彷彿瞬間變得蒼老。庭院被紛揚的大雪覆蓋著,乾枯的枝幹在瑞雪之下打落。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彷彿是永遠都是灰濛濛的天空。寒冷永遠的覆蓋著他們的周圍。

“答應我,不要忘記我!好麼?在你的心底,留下一個位置給我。”

芊芸點頭答應。她用手輕輕拍打他的背。

只是我自己的心都不曾理解,又如何留下位置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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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飄落進來,他們慢慢的被雪覆蓋。搖曳的燭燈照耀著擁抱的兩人。芊芸望著龍謹辰,心裡一片苦澀。

*** *** ***

是夜。

進入寒冬的城市,大雪覆蓋了整個街道。路上沒有行人。空蕩蕩的街道彷彿是無人城般的蕭條悽慘。

一個黑影從屋簷上跳過,他彷彿去尋找什麼一般飛速的跳躍。積雪從屋簷上滾落,沾惹在他玄色的鞋上。他穿過一幢接著一幢的樓閣,最後心急如火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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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胤山莊。

凝香閣。

屋裡的柴火已經快燃燒殆盡,羅帳外的迷迭香味淡淡的瀰漫在整間房子。窗前的書桌上擺滿了信箋,墨跡未乾的宣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這一月來玄胤山莊上下都在籌劃著復興計劃,所有的人都有著前所未有的衝勁。只是長期的勞累,讓芊芸本來就不好的身體,變得更糟糕。自從那天之後,龍謹辰開始若有似無的冷落她,刻意的躲開她。每每看到,芊芸的心就會一陣莫名的痛楚,而那種心痛的感覺卻無法用言語訴說。

而她深深地知道,這不是愛情,卻與愛情有關。

燭燈微微的在燈罩下搖曳。

紫色羅帳裡,一個嬌媚的人兒陷入熟睡之中。她擰眉,似乎有些不安穩。忽的,她開始咳嗽。“咳咳!”氣貫穿著氣管的回聲在安靜的房裡顯得特別的突兀。她虛弱的扶著床欄坐起來,蒼白的臉上浮起異樣的潮紅。

“咳咳!”“咳咳!”咳嗽聲愈演愈烈,芊芸柔弱的雙肩劇烈的顫動,肺部的空氣好像全被抽走一般,乾涸的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全身。她握緊雙手,指甲抵住掌心。

燭光搖曳。

室內的冰涼襲來。又惹來她一陣劇烈的咳嗽。她想起身去拿茶水,起身時發現咳嗽得更為厲害。淚水從她的眼角溢位,這劇烈咳嗽彷彿要侵蝕她的生命一般。望著空蕩蕩的凝香閣,芊芸忽的感覺到寂寞。一種被世界遺忘了千年的寂寞。安靜得彷彿將要與世長辭。

她在黑暗之中堅守,卻又無言的淹沒在這片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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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芸起身,看到窗下有一道詭異的光線在凝視著她。燭光忽的一滅,那抹目光變得更銳利清晰。“是誰?”芊芸警覺的望了過去。以她的內力,即便是再虛弱,她也能知道是什麼時候有人進到她的房間。只是這個人的武功已經超過她預計的範圍。

“茶冷傷身!”

低沉沙啞的聲音冰冷如霜。芊芸的手頓時僵硬在半空之中。是他麼?芊芸的心中有一陣莫名的狂喜,血液逆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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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病了。

知道她生病後,他一刻也沒有停止趕路。可是?她見到他的神情,是那樣的迷離和仇恨。程胤的心中不由得一陣抽痛。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芊芸望著他,眼裡一陣酸澀。“真的是你麼?”

程胤走到床邊,握起她冰涼的小手放在他的臉上。溫熱的皮膚熨燙著她的手,真實的觸感讓她不禁想把手收回。

芊芸忽然的傻笑起來,笑的如此的燦爛,以至於咳嗽又再一次的發作。“夢中的人,真的可以那麼真實麼?怎麼可以那麼真實呢?”

程胤沒有說話,只是輕柔的替她撫背。他另一隻大掌的握住了她的手。芊芸只覺得一股熱氣緩緩地湧入她的體內。全身的穴道一瞬間融會貫通般的暢快。

他從桌上端來一碗藥,在她的身邊坐下,一口一口的喂入她的口中。苦澀卻溫暖的液體自她的口腔注入她的胃裡,難受一度上湧。芊芸將胃裡的藥全數吐出。

“你一直以來都這樣麼?”程胤望著她,不由得一陣心痛,將她擁入懷中。這是她麼?他心中那朵永遠不會傷心地花,倔強的不可一世的美麗女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何苦這樣難為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

淚水自芊芸湖藍色的眸子裡溢位,她用雙手握拳用力的捶打著程胤結實的胸膛。“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伴隨著嘶吼,芊芸的手越來越重,程胤開始有一些受不住。他鐵一般的手臂緊緊圈著她嬌弱的軀體。淚水狂湧,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在他的眼前支離破碎。

她用最無辜的眼神望著他:“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程胤將她嬌媚的臉緊緊的按在他的胸膛裡,任憑她的淚水在懷裡氾濫。良久,他們就像是神像一樣,石化在一起。

時間就這樣流走。雋永的雕刻在記憶之中。

然而讓程胤震驚的是,芊芸用掌推開了他。掌力至少有七成,程胤被她突如其來的玄冰掌打了出去。

程胤踉蹌後退進步,剛穩住的氣息卻又被自己的真氣紊亂開來。鮮血從他的嘴巴里噴湧而出,像霧一般在半空瀰漫。刺眼的鮮紅在他青色的布衣上格外的耀眼。

“你走吧!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痛心紊亂了她剛剛順暢的氣息,芊芸開始劇烈的咳嗽,潮紅泛起。她轉過頭,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轉過頭望他。

“至少現在,你認為我是弒師背義的殺人狂魔!至少你認為是我殺了你爹,我的師父!”程胤站在遠處對著她的臉。他雙眼迸射出耀眼的光。

“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的人格麼?”

他依舊瞅著她,血汙遺落一地。就如他的心,飄零失散遺落在地上。他手中無淚劍在血汙之中發出耀眼的紅光。

芊芸抬頭緩緩地反問:“你不是麼?”她握緊雙拳,忍著體內亂串的氣息,道:“告訴我你不是,讓我重新相信你呀!”

“為什麼你卻不說話了呢?”她痴痴地囈語,彷彿他一刻也沒有存在。“給我一個理由讓我有機會相信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們隔著仇恨相望!”淚水再一次不爭氣的劃過她白皙的臉頰,迅速的銀光如夏夜空的流星。

“我還找不到原因!”程胤低吼,火氣四射,他看起來就像是受了傷的獅子在做最後的咆哮,慰藉著這樣形式來保護自己。

“原因就是,你逃避現實!”芊芸突然覺得他很可悲,她搖搖頭:“程胤呀!程胤!你什麼時候變成不敢面對現實了呢?”

“我沒有!”程胤肯定。

“你有……”芊芸的聲音虛弱的,但卻比任何一句話都肯定。她用盡柔情,雙眼裡浮現出來的是憐憫。

“你走吧!對錯是非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一切的恩恩怨怨就這樣做出結果,未必不是一個好的結果!”用盡全身力氣,芊芸還是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程胤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剛伸手去觸及時卻發現,已經沒有任何的理由再去關心她。他擦乾嘴角的血,踉蹌的步出了凝香閣。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是麼?失去之前,無論是怎麼樣的關心,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當失去時才發現,原來葬送幸福的,卻是自己的雙手。是自己一直不敢去承認的情愫與感情。而今,一切的美好都劃歸於零,一切的回憶都已成空。

推開門,月光灑落一地。該說的話,他始終沒有說出口。也已經不能再說出口。

情已斷,鏡已破,夢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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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緩緩地關上,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地。芊芸抬起淚眼,模糊地視線裡他落寞的背影彷彿滿是失落。

而她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