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之花【貴族學院】 第189章:苦路
# 第189章:苦路
徐稚愛漸漸放鬆了身子,她把手中的書折了一個角,放到床頭柜上,是列夫·託爾斯泰寫的《復活》。講述貴族聶赫留朵夫為彌補年輕時的過錯,拯救被他傷害的底層女性瑪斯洛娃,最終實現自身靈魂「復活」的故事。
因為徐稚愛打算睡前閱讀,所以臥室只開了床頭燈。屋內很昏暗,靠近陽臺門的地方因為窗簾拉開灑進來些許月光,但屋內深處只有這一角處在溫暖的燈光下。
徐稚愛坐在床邊,而李擇明雙膝跪在地上,他用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腰腹。似乎是哭了,肩膀小幅度顫抖著。
徐稚愛垂眸,用手輕輕撫摸著李擇明因為洗了澡把髮蠟衝掉變得柔順的頭髮,動作很溫柔,帶著安慰的意思,「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嗎?」
李擇明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攥得徐稚愛有些喘不上氣。見他不想說,她也不再說話了,只是輕輕拍著李擇明的背,就像那次東京酒店,在他難過的時候默默陪伴他。
過了許久,李擇明才默默抬頭,他的眼眶泛紅,居然真的哭了。他的哭很安靜,不像孩子那樣歇斯底裡,成年人的崩潰往往需要顧及著體面和尊嚴。就像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悄無聲息地下著,到了最後,只有地上的水痕告訴著人們它來過的痕跡。
李擇明只是,有些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了什麼了……
荒誕的、扭曲的、模糊的世界。他像擱淺的魚,在灘涂上努力掙扎著魚尾,聞著不遠處潮溼的水汽,感受著魚鰓因為缺水而傳來的刺痛。
求生的意志本能驅使著他,所以李擇明來到了徐稚愛的房間,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大口大口呼吸著,以緩解剛剛的瀕死感,等到耳鳴聲漸漸停止,他才小心翼翼抬頭看向她。
李擇明害怕自己剛剛的行為會嚇到她,但徐稚愛眼中的擔心並不作假,「好點了嗎?」
「稚愛,我很難受……」
「所以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見李擇明搖頭,沉默著一言不發,徐稚愛嘆氣,「那就不說了,不要勉強自己。」
把難過的事情對著別人再說一遍,擔心對方能不能感同身受的同時,更像是數一遍自己身上有多少條疤痕,也是一種凌遲。
屋內又安靜下來,李擇明再次像剛剛那樣抱住了徐稚愛。雖然跪在地毯上膝蓋並不是很疼,但這個姿勢仍然不舒服。
只不過腦海中的思緒過於凌亂,李擇明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聞著徐稚愛睡衣上面的味道,劇烈的心跳漸漸平復,甚至腦中有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要是隨時能像這樣抱著她就好了,但這個想法很奇怪,像把稚愛變成了玩偶。所以李擇明這個想法只是像片段一樣閃過去,沒有去深思。
突然,徐稚愛的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李擇明順著她手延伸過去的方向看去,是李擇憲給她發的消息,似乎是問她睡著了沒有。
抱緊她腰的手緊了緊,對上徐稚愛疑惑看過來的視線,李擇明仰頭湊了上去,是跪著的獻吻,一個極其卑微的姿勢。
親吻中很少是女性低著頭,男性的目光總是低垂著,狹促地捏著對方的下巴,託舉著對方的腦袋。此時顛倒過來,察覺到徐稚愛輕輕託住他的臉頰,李擇明朦朧溼潤的眼睫輕輕顫抖著,連同他的心跳同頻。
稚愛,你只需要看著我就好了。
愛情是苦澀的嗎?還是我們唇齒間血液湧出的味道?可貪心的我還想把你的氣息一同吞沒,會不會顯得太不知足。世人或許覺得這一切都是不允許的,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此刻是我在吻你。
你腳下的荊棘冠,也是我唯一該跪拜的苦路十四站。
——
第二天,李擇明徹底冷靜下來後去了他父親的書房。因為待會還要去公司上班,所以他穿戴整齊,換上了黑西服,在李哉民面前沉默了一會,緩緩跪了下來。
李擇明仰頭看著他父親,語含誠懇的歉意,「父親,對不起。我昨晚反思了許久,才明白之前是我太狹隘了。您和爺爺辛苦培養我,用那種方式激勵我,也只是想讓我、想讓李家變得更好罷了。
我不應該惦記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而失去長遠的發展目光。您有高血壓,本來就不應該生氣,我昨天卻還不管不顧跟您發火,是我的問題,懇請您能原諒我。」
李哉民和李夫人早早就分床睡了,所以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沉默得聽完李擇明的話,緩步走近,深深看了他許久,又彎腰替李擇明調整領帶有些沒有打好的溫莎結。
父母和子女的相處時總是這樣的,如果是子女犯錯,則需要親自開口道歉。如果是長輩的錯,他們多是一個親近的舉動、一個詢問性的話語,暗含遞臺階的意思。
因為東亞家庭抬高了親屬關係,把父母放在不高不低的位置,一個讓子女痛苦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距離,但這個高度卻讓長輩們很難低下頭。
「擇明,不管你是真的想開了,還是礙於形勢所趨而向我低頭,我都很欣慰。因為你是真的長大了。」
李哉民半蹲下來,看著他搖頭,沉聲道,「有時候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擇憲能力不如你,集團在你管理下哪怕不能發展得更好,起碼也不會宣告破產。未來我名下大部分的股份肯定是交到你的手上,這是毋庸置疑的。」
「我明白你的委屈,但我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你的大伯、我、你的叔叔,我們必須很優秀才能獲得你爺爺的讚賞。你看過鬥蛐蛐嗎?把蟲子困在草籠裡,看著它們爭鬥,只有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能稱王。
你的大伯不夠優秀,你的叔叔娶你爺爺不同意的女人,所以最後是我贏了。因為我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想保證未來旭日是我繼承。因為我們國家很殘酷,只對富有的人寬容,金錢是唯一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