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綱難振 89
芸娘卻是覺得有些許憂愁,總覺得這平靜的生活中夾雜著躁動不安的氣息,似乎,總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
掌櫃的生日卻是出其不意的到了。晚餐已經準備妥當,就等著妙妙回來。
妙妙早時與芸娘說了話,便大致能夠料想到芸娘會給張羅一些生辰該有的宴席了,待到了傍晚回來,還是出乎預料的感受到了意外的貼心。很是久違的感覺,分明不過一桌嘗不出味道的尋常家宴罷了。妙妙卻還是喜滋滋的吃了兩碗,且等著眾人話說家長裡短,談天說地,竟一點也不覺著時間長久。
下了宴席,便有小廝來帶話,說是情兒有要事相告,請掌櫃的移步後‘花’園。
妙妙挑眉,想起芸娘方才說的,情兒神神叨叨的似乎‘花’了大心思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為此還讓自己受了傷,遂連忙移步去了後‘花’園,心中卻是自己也無法掩飾的期待與雀躍。沈妙妙已經有多不久不曾感受到這種被人疼寵的感覺了呢......
“掌櫃的......”情兒喚她。
他穿一身慘綠羅衣,頭髮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於蘭麝的木頭的香味。天邊月明星稀,淡天琉璃。慘綠少年的臉如桃杏,姿態閒雅,尚餘孤瘦雪霜姿,少年瞳仁靈動,水晶珠一樣的吸引人。
妙妙心中一動,且聽得他一聲歡喜:“掌櫃的終於來了......”
那個嬌美孤傲的少年凌風而立,妙妙眨了眨眼,又怕嚇著了這份有些眩暈的美麗。――果真是方才酒喝多了,妙妙輕嘆,還是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情兒捧著一個木雕托盤,上面放著一盞‘玉’壺,和一隻琉璃盞,整個人背光而立,竟然就好似九天瑤臺仙子下凡,特意為她送來瓊瑤‘玉’‘露’一般的驚‘豔’絕絕。
“美景美酒美人與共......”妙妙一聲輕嘆,似乎是甘願落下陷阱一般,舉起了托盤中的琉璃盞,淺青‘色’的芬芳,在情兒晶亮眸子的注視下,一飲而盡。
方才竟覺得有些許怪異,這畢竟不是酒的芬芳,也不是酒的濃醇。面上染了幾分訝異,轉眼看著情兒眼中難得的雀躍與欣喜,卻還是閉了口不再說話,只道了聲:“多謝情兒一番好意,且不快走,可教掌櫃的我心馳‘蕩’漾,不能自已了,妄想美人投懷送抱了呢......”
嘖嘖――!果然沒個正經的。
躲在暗處竊聽著的芸娘不由唾棄,掌櫃的這脾‘性’可不知什麼時候能夠改一改。
情兒卻是不多不閃,直直的看著妙妙。站立在臺階之上輕輕的附下身子,將妙妙籠罩在了自己身體的‘陰’影之中。妙妙斂眉,微微訝異,似乎直至現在才發現情兒有些不同尋常,卻來不及多想,只見得情兒俯下身子,靠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大大的眸子盈盈動人,說不出的認真與純淨。妙妙微愕,芸娘瞪大了眸子,攥緊了拳頭,有幾分不可置信!情兒這是要......
卻最終見得少年伸出了修長潔白的手指,輕輕的觸上了妙妙的‘唇’瓣。揩上了一滴瓊漿,口中喃喃道:“如此珍貴,莫要‘浪’費啊......我的掌櫃。”
而後幾步走下臺階,留下妙妙一人立於高處。回眸且說道:“掌櫃的,生辰快樂!”歡快的離去,留下妙妙一人,吶吶的站在原地,不由自主的伸手撫了撫‘唇’瓣。哭笑不得。晚風吹過,才覺得臉頰有些許燥熱。
不由暗自責怪:“這小孩,怎的不知這般教人誤會了去,竟然還戲‘弄’與我......”
再抬眸四顧,卻見得那隻鸚鵡兒立在亭子不遠處的長架上,晃了晃身子,且唱道:“一失足能成千古恨~~只怪我當初自己無主張......枉生兩眼無見識,錯把那負心漢當作有情郎......當初他甜言蜜語來騙我,我只當他與我是一樣的心腸~~誰知他一去無訊息,可憐我一日六時望斷腸......我為他神思恍惚懶梳妝。我為他客店當作安身處,我為他黃‘花’閨‘女’把孩子養......”
難掩哀慼,唱得很是有氣無力。妙妙挑眉,以為奇異,這紅嘴鸚鵡兒素來好鬧騰,那時這般悲‘春’傷秋,沒魂兒一般。正待幾步上前瞧瞧,卻又只見得它振翅飛去。妙妙斂了心緒,想著這鸚鵡兒平日唱戲不知是誰在養著,便想著跟去一併瞧瞧。只見得它饒了幾個彎彎便徑直往後院籬笆牆角飛去。妙妙訝異,果真見得一個身影在籬笆牆下動了動,鸚鵡兒穩穩地落下,停在了那人的肩頭之上。
那人寬袍‘玉’帶背對圓月。習習晚風之中袂裾飛揚,一雙平日裡似嗔還笑含情目此刻只覺烏眸黑睛看不清神‘色’,惟有淡淡月華絲絲縷縷透過他髮間縫隙將銀輝塗灑一地。妙妙只覺心中莫名一悸,往後一退,卻未料踩倒了一株盛放的火芍‘藥’,腳下一絆正覺不穩。卻已被人伸手扶住。
“妙妙。”
溫二傾身扶牢妙妙,輕聲喚道,一雙桃‘花’半月多情目溫柔一如往常,仿若亙古未曾變幻過。
妙妙從他手中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尚未放下,卻被他再次捉住。
他漆黑的翅膀遮蔽了頭頂的月光,妙妙只聽得溫二輕輕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與執著:“妙妙,你可以反覆從我手心脫離,這過程我不在乎也不屑,只要最後你是我的。”
情兒送的那‘玉’‘露’瓊漿果然不是俗物,妙妙翌日用早餐之時,終於覺著了其中驚異之處。
“芸娘......”她輕聲喚道,語音顫顫,有些不可置信。
“有何事要吩咐,掌櫃的。”芸娘正在舀粥的手頓住,看著妙妙等她說話。
“這粥裡怎能放這麼多蜂蜜呢......”聲音略略有些顫抖,很是不可置信,那甜膩到不行的味道幾乎讓她當場反胃。
“啊,這個啊,這個是情兒‘交’代的,說是讓掌櫃的有事沒事多喝些蜂蜜水,解乏滋潤,養顏美容,我想著掌櫃的必然不喜這些,就乾脆放在粥裡面了,反正掌櫃的你沒有味覺也是嘗不出來.......啊――!掌櫃的,你能嚐出來了??”芸娘大驚,不可置信的放下手中的碗筷,瞪大了眼睛。
妙妙表情怪異的點點頭,接過一旁丫鬟遞來的水杯,仰著脖子,軲轆軲轆灌下一大口方才舒了一口氣,面‘色’不再如方才一般膈應的難受。
“你把情兒叫來,我有話兒也問問他......”妙妙擰著眉頭與芸娘說話,顯然還不是很習慣自己突然間有了味覺這件事情,好不容易將蜂蜜的味道沖淡了去,又拿起了木筷,直直便去挑起了一大塊的辣醬往嘴裡放,看得芸娘膽顫心驚的。下一秒妙妙又被辣得直直跳腳,淚流滿面,恨不能把舌頭給咬了。
這一番自作虐的舉動看得別人哭笑不得,不過有一件事情能夠確定的是,妙妙的味覺是真的回來了。
只是這等好事來得太突然,她一時還不適應罷了。
書房,案桌前。
妙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面‘色’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慮急躁,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又作了偃旗息鼓,看得人啞口無言。
輕微的瓷杯碰到石桌的聲響。妙妙連忙睜眼抬頭,望見情兒把一杯綠茶放上桌子,“掌櫃的早上吃了那麼多上火的東西,可也得吃些清火的啊。”
妙妙臉上一紅,曉得情兒是指她吞辣醬一事,滯了滯,嘆息一聲:“情兒啊,掌櫃的我對你還不錯吧......”
“掌櫃是對情兒素來極好,且掌櫃的可是情兒的救命恩人,情兒素來心懷感‘激’,不敢忘記。”情兒說道,那孩子眉眼間的乾淨氣息教人能相信他的任何話語。
妙妙心裡越發的忐忑了幾許:“縱然你在我玲瓏秀做事,每月的月錢是少了些,但是掌櫃的我有好吃的好喝的全都不曾少過你的吧......”
“掌櫃的?”情兒有些許疑‘惑’,眨著大眼睛直直的看著妙妙,問道。
妙妙老臉一紅,清了清嗓子:“你費勁心思治好我的,我的味覺一事,我很感謝,多謝情兒了......只是情兒你突然這麼急著治好我的味覺,你是不是......”扭捏,扭捏。
“掌櫃的說笑了,情兒是命是掌櫃的救的,一生都跟著掌櫃的,掌櫃的您便是情兒我的再生父母,只是......”
“只是??”妙妙瞪大了眼睛,急急追問,唯恐妙妙說出什麼話來。
“您昨日讓情兒去買了二兩龍井茶葉,情兒當時是自己掏的銀子,掌櫃的您可不可以現在就還?......”
“這是當然。”妙妙急急的‘摸’‘摸’袖子,‘摸’出幾兩碎銀子,放進情兒手裡。
“還有掌櫃的啊,昨日情兒在整理您的書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掌櫃的您的硯臺,把掌櫃的您的一張畫給‘弄’髒了,掌櫃的您該不會怪罪情兒吧......”情兒有些好笑,卻是不敢笑的,想來妙妙是誤會他之所以治好他的味覺是為了儘快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