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夫綱難振>039卷 入暗殺

夫綱難振 039卷 入暗殺

作者:渡狸

嚴格說起來,小太子本還是要喚妙妙一聲姑姑的。

小太子名喚昭瑜,他四歲的時候,妙妙也還在京城做她的十三皇妃。

小太子是先帝他哥哥的遺孤,聰明伶俐,深受先帝喜歡。先帝的兒子很多,偏偏只有皇祈和昭瑜的性子處得來,那一時段便常常聽得昭瑜追著皇祈跑遍整個皇宮,不罷休。皇祈喜靜,便有意要避開昭瑜,昭瑜又是一個倔性子,素來以為全京城的人都應該視自己為掌上明珠,此番在皇祈面前受挫,便委委屈屈的在先帝面前搗鼓鬧騰。

幾次下來,反倒讓皇祈這個已經快被先帝遺忘了的十三皇子再次被先帝給重視了起來,乾脆隨了昭瑜,將昭瑜交由十三皇子教導。

昭瑜歡欣鼓舞,反倒是苦了妙妙。

皇祈本就是什麼事情都不上心的,這番皇上將昭瑜教導之事寄託在了他的身上,也是無所謂一般並不放在心上。每次昭瑜鬧騰著衝進十三皇子的府邸,妙妙便只好出來應付,可憐她戰場上養出來的性子,整就一殺胚。偏偏昭瑜也是一個無法無天的殺胚,這下倒好,大殺胚遇上了小殺胚,十三皇府著實鬧不得清淨。

久了這些事情倒是慢慢的淡忘了,若不是這孩子長大了,眉眼長開了,妙妙是斷斷忘不了這孩子的。雖然說是長大些的,但是那糟糕透的了性子卻是不曾變過,妙妙想起那日在街上遇著,小太子那一副不可一世的高人模樣,便著實忍不住感慨,這孩子隨了誰不好,偏偏被皇祈這廝心裡黑暗到不行的主兒養著,真真是越發的黑暗了些許,勢必在這條道兒上一路走下去,回不了頭了。

只是今兒這情況著實亂了些,魚龍混雜,定然不是安全的地方。妙妙縱然是再不喜歡這孩子,卻也是放心不下的,看著那小太子走遠了去,也沒有一個護衛跟誰上去,左右掂量了一番,還是不放心,決定走上前瞧瞧。

這廂便與衛璉蝶說了:“你且看看,我去去便回。”

一路小跑追著那道兒走去,也不知那小太子是怎麼走的,妙妙卻怎麼也見不著了。

身後便是那喧鬧不已的秦淮河,眼前是漆黑見不得深淺的樹林子,妙妙不敢再找下去,又不好大聲呼喊,便沿著小河畔一路尋找。

方才分明是見著小太子走進來的,斷斷不會是自己眼花了,妙妙蹙眉,環視了一圈四周。

晚風帶著些涼意,綠葉哆嗦搖擺,皓月的光輝將大地照得慘白仙荒劫。生生便有了幾分森冷的寒意,慎得人心底發慌。

莫不會......不不不,定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妙妙搖搖頭,猜測著,許是小太子有了尿意,又不好意思告知太監護衛才獨自遁來此地,說不定早早的便已經離去了。搖搖頭,便要往回走。

視線不經意的滑過一處,但只見得一絲凌厲的冷光耀眼,如針如芒。

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妙妙大驚,連忙往那方向跑去,幾步跨越,撥開雜草樹木,果真見著一個小娃娃滿臉無助而恐懼的坐在地上,他的面前直直的插著一把長劍,幽幽的泛著冷冽的寒光。小娃娃兩眼噙著水花,茫茫然的抬眸看她,臉上再不復前幾日的傲慢無禮,終於有了幾許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才有的怯懦和天真無助。他看著妙妙,張了張口,啞著嗓子說不清楚話語:“妙......”

只是聲音還未出口,眼睛的淚珠子便已然滑落,縱然習過武,卻是不錯見識過這等陣仗的,敵人在暗,他在明,毫無勝算。

妙妙瞪大了眸子,立馬飛躍過去,就要去救下小太子。後頸倏然掃起一陣不詳涼意,踉蹌前傾兩步行,回首,但見樹叢中飛躍而出幾個黑影,立於月下,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黑影騰躍而出,帶著利器的粼粼反光割裂背景天幕中圓滿的十五之月,悄然落在滿園繁花之中,碾花無聲。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最後出現,緩緩自天空中落下,穩穩地站在妙妙面前,右手一甩袍袖,左手負立,一柄寒光劍氣自袖中滑落其手心,剎那被他握牢。

一圈黑影舉了刀戈斧械,蒙面黑衣,側身極緩極緩地逼近,似一汪腐敗糜爛的死水,帶著黑色的光暈漫漫潮汐,點點吞噬而來,而這月下潮汐的盡頭便是一聲錦衣華服,妝容柔美而驚訝的妙妙。

是了,只是驚訝,並無恐懼。

那為首的黑衣人似乎心有不悅,卻依然沒有改變心中的決定,手下的刀鋒越發迅速的刺向妙妙。

妙妙斂眉,知道不論這是一場臨時起意的暗殺,抑或是一次蓄謀己久的陰謀,標的絕不會是自己。而是這地上落單了的小太子,亦或者說是現在還在那秦淮河畔看戲的小娘舅,她本至少無意路過罷了,若是扯進這一場陰謀之中,怕是又要將平靜的生活弄得一團糟。況且這小太子素來不喜歡她,她又並無救下他的義務......不過一個紈絝傲慢的小海,沈妙妙你不是素來最殘忍無情的麼,離開吧,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也不知道,離開吧......

然而,此時此刻,妙妙的足心卻像生出藤蔓根莖一般牢牢盤繞住足下方寸之地,心中去意堅決,卻奈何撼不動腳下分毫。

對峙雙方猶似彼弓此弦,不見弓箭,卻讓人覺察到吐納之間一場無聲無形之較量正如荼拉鋸,直至拉弓滿弦,緊繃,摧弦欲斷……

只能眼見著那如夜緩漲的死水最終圍攏在自己身邊,散成一圓狀暑面,那劍鋒再不向前。瞬息之間,風也靜了,萬物僵持。妙妙的腳步巋然不撼,似一柄寶劍臨淵出鞘,錚而不鳴,劍氣己動四方;又像日晷正中矗立的金銅晷針,穿刺石晷,月夜無日,晷針影西斜。

終歸自己還是沒能狠下心,那黑衣人似乎極為訝異,方才還是毫無主張的一個弱女子,卻在頃刻之間散發出瞭如此強大的氣場,足足將他的劍給擋了回去!

深邃見不得底的眸子中,不由生出了一絲興味,帶著嗜血的殺意。

不論如何,他的獵物卻是斷斷不能逃了的!

“騰!”死士之中一人於包圍圈中大鵬展翅一躍而起,弓斷千鈞之際,箭離弦而發,一柄長劍卻是直取呆坐與地上的小太子面門而去。那幽黑的光暈一時缺去一角,似瓶口拔塞,千里拱堤坍潰一洩如注,十面八方流矢飛箭皆奔著日晷正中那柄晷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