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114章狐鳴

作者:奔跑的桃子

雪已經停了,城裡四處是白雪皚皚,銀裝素裹,迎面出來的風也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對於窮人而言,冬天往往是最難熬的,他們就算是被凍出了病,也沒有條件去看病,身體差的人,很容易熬不過一個寒冬。

  但這種情況在雲嶺城裡不存在,縱使天氣再惡劣,也不會有人生病,更不會有人死亡,這全是因為神樹的庇佑。

  於是,嬌貴的孩童們跑出來玩雪,也鮮少會有大人制止。

  喬盈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雪球,嘴裡感嘆,「難怪這麼多人都想住進雲嶺城裡,這兒對很多人來說,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沈青魚問:「你也喜歡這兒?」

  喬盈老實回答:「說是喜歡和討厭,也算不上,只是覺得這兒越是與俗世不同,就越是感到奇怪。」

  恰巧,有人大聲說道:「發神水了,大家快去領啊!」

  這話一出,街上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朝著同一個地方湧動,男女老少熟練的排著長隊,期盼的看著前方再分發藥瓶的人。

  喬盈好奇,站在外圍詢問一個排隊的男人,「請問一下,大家在領的神水是什麼?」

  男人回答:「就是得到過聖女祈福的淨水,每個月喝上一瓶,就能強身健體,哪怕是真不幸受了傷,生了病,也能很快好起來。」

  喬盈道:「有這麼神奇?」

  「那可不是嗎?」男人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上個月我幹活時不慎從屋頂上摔了下來,這隻手的骨頭都摔斷了,但沒過多久,我手上的傷就好了,這都多虧了聖女和神樹!」

  喬盈又問:「這麼神奇的東西,若是拿出去賣,豈不是輕易就富可敵國?」

  男人笑道:「這就是神水的神奇之處了,一旦出了雲嶺城,神水就會失去神力,與普通的水無異,想偷偷拿出去賣是不可能的。」

  男人熱情又好心的說道:「姑娘,你也趕緊排隊吧,神水可是好東西呢!」

  喬盈眨眨眼,頗感興趣的仰起臉,「沈青魚,我們也排隊領一份吧。」

  他被她拉著跑到人羣的隊伍後排起了隊,沒過一會兒,喬盈的手裡就多了一個綠色的小藥瓶,晃了晃,能聽到水聲。

  再打開瓶塞,她低著腦袋聞了聞,隱約間嗅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這股味道好似通過鼻尖竄入她的腦海,她漸漸的失神。

  直到沈青魚將瓶塞塞住了瓶口,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消失,喬盈也從短暫的失神狀態裡醒了過來。

  沈青魚俯下身,笑問:「還找人嗎?」

  喬盈回過神,「找。」

  她看了眼手裡的藥瓶,暫時把它收了起來。

  離開人羣之時,喬盈眼尖,見到了一個熟人的身影。

  「沈青魚,我看見了醫館裡的那個年輕的大夫。」她道,「是之前為燕硯池醫治身體的老大夫的徒弟。」

  那個年輕俊秀的男人,擠在人羣裡,目光熱切地盯著城主府的人發放的藥瓶,隱隱透露出了興奮,正是醫館的學徒春生。

  他怎麼會在這裡?

  忽而,空中出現了一抹綠,那綠色的小飛蟲撲騰著翅膀,慢慢的靠近了人羣。

  喬盈認了出來,「是碧嗅妖蟲。」

  這種妖蟲沒有什麼威脅力,只是對妖的血格外的敏感。

  喬盈緊張的盯著那隻妖蟲飛去的方向,沈青魚耐心極好,只在偶爾有不長眼的人要撞過來時,笑盈盈的偏過臉面向對方,後者莫名從背後升起一股寒意,趕緊繞遠了。

  春生也看見了飛來的綠色妖蟲,那妖蟲離自己越來越近,他面色微變,退出了人羣,快步離開。

  喬盈晃晃沈青魚的手,「他有問題!」

  春生是混進雲嶺城的,自然就無法在客棧裡落腳,他選擇了一處荒廢的宅院落腳,風雨侵蝕的門匾上,還隱約可見「沈家別莊」幾個字。

  作為一個百年世家,當年的沈家也算是家大業大,不僅在雲嶺城裡都有產業,沈家人還是歷任城主的座上賓,只不過隨著十年前沈家被一夕滅門,這處別莊也因無人打理而雜草叢生,蛛網遍佈。

  「我找到了辦法,一定可以救你……等你醒來……我們就能……」

  房間裡傳來男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溫柔繾綣,像是在與愛的人低語,情意懇切。

  有著破洞的窗外,冒出了女孩的頭。

  「裡面好像還有其他人在。」

  下一刻,又冒出了少年的頭。

  「是呢,不止一個人。」

  喬盈與沈青魚蹲在窗戶外,兩個人一同探頭探腦,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彷彿是要偷雞摸狗的小賊。

  「你等我……再等等我……」

  春生在裡面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他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喬盈趕緊縮回了腦袋,又瞥見沈青魚還伸著腦袋一動不動,趕緊把他拽了下來,兩個人貼著牆壁。

  她壓低了聲音:「你小心點!」

  沈青魚偏過腦袋,笑著「嗯」了一聲。

  此時此刻,他們都好像忘了,他可是僅憑一根再尋常不過的烏木盲杖,就能大殺四方的狠角色。

  春生出了房間,鎖好門,謹慎的再看看四周,這才轉身離開。

  房門上了鎖,強行破壞肯定會引來他的警惕。

  喬盈決定帶著沈青魚爬破爛的窗戶。

  沈青魚身影利落,喬盈甚至沒看清楚他是怎麼翻進去的,再抬眼時,他已經站在屋子裡,微笑著面對她,向她伸出了手。

  喬盈的手搭上窗臺,也就是這麼一摸,她摸到了深深淺淺的凹痕。

  窗戶上,牆壁上,好似是被利爪刮出來的痕跡雜亂無章,在灰撲撲又陰暗的屋子裡,意外的觸目驚心。

  沈青魚站在陰影裡,輕聲喚道:「盈盈?」

  喬盈緩過來,從還有著天光的屋外爬進窗戶裡的落地一瞬間,被差點與周圍陰暗融為一體的少年穩穩的接在了懷裡。

  「咔嚓」幾聲,喬盈身上的藥瓶掉落在地,摔碎之後,透明的液體灑落地面,那股草木的清香瞬間在潮溼的空氣裡瀰漫,爭相竄入毫無防備之人的呼吸裡。

  喬盈的腦袋莫名變得昏昏沉沉。

  「盈盈。」

  「盈盈。」

  「盈盈……」

  喬盈無力的垂下腦袋,身子一軟,天旋地轉之間,周身忽的失去了被少年抱著的溫暖的感覺,只剩下了冰冷的、堅硬的,透著刺骨又窒息的逼仄感。

  「撲通」一聲,她被自己摔在地板上的聲音驚得睜開了眼。

  這是一間不見天日的屋子,沒有光,沉悶的空氣裡瀰漫著的是血腥味。

  門外,傳來了男人們的說話聲。

  「這麼多的耗材裡,就它泡了藥池還沒死,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藥材,必有大用,好生看管。」

  「放心吧,我們會好生看管著,帶它回到本家。」

  「還有,你們也給我注意著點,做事不可冒進急切,別還沒有發揮它最大的價值,就被你剜肉取血給弄死了。」

  「哎,大哥,這也不能怪我們啊,這次進山,我們折了不少兄弟,還有不少人受了傷呢,人死了就算了,但還活著的人總要治傷吧,有這麼好的藥材不用,你要底下做事的兄弟怎麼想?」

  「行了行了,你自己給我把握個度就行。」

  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不多時,周圍陷入了無聲的寂靜。

  喬盈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一眨眼間就換了個地方,沈青魚也不見了,陌生又黑暗的環境,讓她緊張的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的摸索著用手撐地,想要站起來,落下去的手卻觸摸到了一團奇異的東西。

  絨毛被乾涸的血浸得板結髮硬,血腥味格外衝鼻。

  不過一瞬,那東西從她的手中溜走。

  她聽到了鎖鏈聲。

  烏雲散去,月光重現人間,透過窗戶縫隙,溜進來了一縷極其微小的光芒。

  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一身血衣的男孩撐起身子趴在窗戶上,面龐與手都緊緊的貼在冰冷的窗欞,模糊的背影小而瘦弱。

  在觸碰到了月光的那一刻,髒兮兮的白髮間的一雙狐狸耳朵輕快的顫動幾下,黏著血汙與塵泥,髒汙不堪的尾巴跟著輕輕晃蕩。

  男孩喉間漾出一串清亮小聲的狐鳴,短促又鮮活,一聲疊著一聲,滿是得見月光的雀躍,在這個壓抑狹小的屋子裡輕輕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