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149章人間煙火(結局)
上官雲霄沉默片刻,「以前,我覺得只要你開心高興就好,我什麼都願意去做,哪怕是洛軒,我也能強迫自己不去與他計較,但這是不對的,愛是獨佔,無法分享,若是我真的愛你,便絕不能做到與其他人分享你。」
喬綿綿微愣,「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過沈青魚與喬盈之間是怎麼相處的嗎?」上官雲霄說道,「他們之間永遠插不進第三個人,除了彼此,他們也永遠不會把目光分享給第三個人,對於喬盈來說,沈青魚只會是她的唯一選擇,而不是像我們這樣,你在看著我的時候,也會看著洛軒。」
喬綿綿匪夷所思,「你瘋了?沈青魚是妖,喬盈被妖迷惑了,你也被妖迷惑了嗎?你怎麼能把我們之間的關係與他們相提並論?」
上官雲霄任由喬綿綿質問,安靜片刻後,他說:「你與喬盈換了魂魄,我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喬綿綿霎時間啞然無聲。
她還記得,自己進入喬盈身體裡的瞬間,看沈青魚的第一眼,就被他那滔天的殺氣禁錮了靈魂。
上官雲霄說:「綿綿,你說我們之間的情感,有沒有可能並沒有我們所以為的那麼深?」
喬綿綿陷入了慌亂,她已經沒有了洛軒,不能再沒有上官雲霄。
「不,雲霄,你說的不對,我們……我們……」
「我們的婚約,取消吧。」
喬綿綿僵在原地,小臉煞白。
黑夜過後,是黎明,旭日初昇,陽光正暖,古道之上,一匹紅棗馬緩緩前行。
喬盈靠在少年懷裡,研究著手裡的小蚱蜢怎麼編。
沈青魚明明教了她幾次,偏偏她手笨,學了許久也還沒有徹底學會,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好,絕對不會再給他取笑自己手笨的機會。
沈青魚握著韁繩,摟著她的腰,又戳戳她的臉,惹來她不悅的看過來時,他反而是笑得高興。
不論他從她這裡學了多少做人的道理,這種喜歡招惹喜歡的女孩子的惡趣味總是還在,真是幼稚。
「盈盈,別編蚱蜢了。」他眉眼彎彎,溫柔的邀請,「來玩我吧。」
他有自信,自己可比她手裡的草蚱蜢好玩多了。
喬盈把草編的蚱蜢收起來,伸手理了一下他鬢邊的白色碎發,觸感柔軟,很是討人喜歡,觸碰到他臉上肌膚的手沒捨得立馬收回來,覆在臉側,兩人之間的溫度差也漸漸的隨之消失。
沈青魚舒服的眯起眼,她好像看見了隨時會在地上打滾的白毛狐狸。
誰又能想到,這樣純真無害的他,會是故事裡那個毀天滅地的大反派呢?
他們經歷了那麼多,見過那麼多的悲劇,然而此刻,他們卻得到了圓滿,多麼不易?
喬盈的心忽然軟成一片。
沈青魚接觸她到她的目光,很有默契的俯下身,眉眼低垂之時,被她抬起頭親吻上了脣角。
到底是在外面,她沒敢太放肆。
喬盈輕輕的咬了他一口便放過了他,目光瀲灩,笑意明亮,「沈青魚,你怎麼這麼討人喜歡呀?」
她表達愛意向來直白,沈青魚常常會覺得身體裡燥熱難耐,許是又病了,需要她治治病纔好。
少年眼睫輕顫,藍色的眼眸裡有光芒閃爍,「你今日又更喜歡我了嗎?」
喬盈點頭,大方承認,「是呀,今天的我又比昨天的我更喜歡你一些了。」
他抿著脣,卻也抑制不住上揚的脣角,輕快的笑聲溢出,風裡的氣息也跟著暢快了不少。
「盈盈,我也好喜歡你。」
「我知道。」喬盈縮進他的懷裡,他裹緊了她的身子,擋住了惱人的寒風,她看著他,滿心歡喜。
沈青魚說:「你不會丟下我,對嗎?」
喬盈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抱緊了他的腰,舒服的回答:「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拐來的夫婿,我纔不會丟下你。」
沈青魚以前學過一個道理,女子嫁人很看重夫家的長輩好不好相處,正如喬盈一樣,他帶她回了沈府,她也是看到了他的「長輩」很好相處,之後才強行教會了他什麼叫洞房花燭。
他腦子聰明,想到這個道理變個方式來用或許也行。
若是女子家的長輩不滿意他,是不是就會讓她換個夫君?
殺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喬盈不喜歡殺人,若是把她家裡的人都殺了的話,她一定會哭吧。
她拒絕要他的血肉,也拒絕要他的心臟,若是哭起來,他還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法子哄她高興纔好。
所以思來想去,他還是不希望見到她哭的模樣。
喬盈可不知道沈青魚心底裡盤算了好幾回,握著他的手,她又一次告訴他,「我都嫁給你了,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飯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父母有意見,也肯定不會把你趕出去,我都想好了,等見過父母,我們就在外面買一個小院子,只有我們兩個過日子。」
沈青魚的領地意識很強,至今也只能容得下一個喬盈而已,這是他的天性使然,也許將來他的領地會慢慢向更多人開放,但至少還不是現在。
他的情況並不適合住在大宅院,他們過著兩個人的小日子也挺好,什麼時候父母想她了,她再帶著沈青魚回孃家看看。
兩個人的日子。
沈青魚被這幾個字勾的心癢難耐,忍不住把喬盈往懷裡塞得更緊。
喬盈正要掙扎,忽然聽到了他的聲音。
「盈盈,今天還要看尾巴嗎?」
喬盈果斷說:「要。」
「那耳朵呢?」
「也要。」
他一雙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幽深的光點,故意放輕了聲音,在她耳邊低聲問:「尾巴也好,耳朵也好,還有爪子,柔軟的肚子,毛茸茸的身體,全部都給你看,好不好?」
喬盈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作為一個看了那麼多狐妖愛上我的話本的老手,她腦海裡瞬間冒出來了很多非人類的,異常刺激打馬賽克場面。
沈青魚眼眸彎彎,輕輕的說:「盈盈,不要嗎?」
喬盈:「……要。」
他滿意的笑出聲,那笑聲清淺,像春風揉碎了滿池春水,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喬盈竟也感到了奇異的滿足,她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脣角落下一個吻。
少年看見了她眼眸裡的自己,經年的風霜與輾轉,在落進她的眼底時,忽而凝成歲歲年年的安穩。
往後人間煙火,朝暮晨昏,風是她,月是她,眼底心頭,自始至終,也只有番外歸家(上)
喬家失蹤多日的大小姐回來了,其實早在大小姐失蹤之初,府裡的人就有了很不好的猜想。
畢竟大小姐長得漂亮,一個漂亮的姑娘被綁了,會經歷什麼可怕的事情,並不難猜,所以府裡的下人們都對大小姐能完好無損的回來這件事並不抱希望。
也就是喬大老爺與大夫人始終相信自己的女兒可以回來,派出去尋找女兒的人便沒有停過。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收到了從雲嶺州裡寄來的信,是喬盈親手寫的平安信,在信裡她提到了自己嫁人這回事,也提到了自己很快就會和夫君一起回家。
喬老爺和喬夫人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女兒盼了回來。
只因為喬盈在信中提及夫君對她有救命之恩,他們對這個沒有見過面的女婿也有幾分感激之情,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故事在話本子裡也不少。
只不過等他們親眼看到這個女婿,喬老爺和喬夫人僵著一張臉,表情古怪複雜得很。
這青衣少年的模樣當真是怪異,膚色蒼白,好似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死人,那雙眼眸又是幽深的藍,分外詭譎,再有他那頭雪白的發,更是冰冰冷冷,森森然然。
這少年不像是人,倒像是什麼山精鬼魅。
他們懷疑自己的女兒被披著人皮的妖魅給迷惑了!
喬盈卻壓根沒有察覺到父母眼裡的震驚似的,她牽著少年的手,笑著說道:「爹,娘,這是沈青魚,我在信裡和你們說過的,我和他兩情相悅,那時候我還沒有恢復記憶,所以我們兩個人就在他長輩的見證下拜堂成親了。」
喬盈拉了拉少年的手,「乖魚,叫人呀。」
沈青魚果然很是乖巧,笑容和煦,按照喬盈之前教他的話,喚道:「爹,娘。」
喬老爺與喬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
喬夫人暗地裡推了推喬老爺。
喬老爺清清嗓子,「不知道青魚的長輩現在是居於何處?既然是親家,我們兩家以後難免要走動走動。」
沈青魚:「他們住在墳堆裡。」
喬老爺與喬夫人神情愣住。
喬盈咳嗽了好幾聲,趕緊找補說道:「青魚的長輩本來就身體不好,纏綿病榻時,他們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青魚成家,所以我們成親後不久,他的長輩就心願已了,撒手人寰了。」
她抬起臉看他。
沈青魚微笑,「是的呢。」
喬老爺接收到了妻子的暗示,又拐彎抹角的問:「我看青魚年歲也還不大,可曾讀過什麼書?有什麼謀生的本事?家裡是做什麼的,有幾口人……」
喬盈道:「爹,我們長途跋涉,我累了。」
喬夫人趕緊說道:「房間早給你們收拾好了,快去休息吧。」
喬盈恢復記憶後,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閨房怎麼走,等她牽著沈青魚的手離開,喬老爺與喬夫人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喬老爺:「我不求盈盈嫁給什麼天潢貴胄,青年才俊,但也不至於嫁給一個這麼……這麼妖裡妖氣的人吧!」
喬夫人頭疼的按著腦袋,「我早該知道讓她小的時候少看一些妖魔鬼怪的話本的,她的喜好居然都被扭曲到這個地步了,這將來生下來的孩子,不會也像是他一樣妖裡妖氣的吧?」
提起還不存在的小外孫,喬老爺也頭疼了,他按住同樣隱隱作痛的頭,嘴裡急得要冒火。
喬夫人心中怨氣十足,「二房那邊本來就因為有個上官雲霄做未來女婿,回回在外面參加宴會都要拿出來說事,明裡暗裡說我們盈盈比綿綿大,婚事卻還沒個著落,等他們看到我們這妖裡妖氣的女婿,指不定還要說上多少風涼話呢?」
喬老爺:「你看你,都是一家子,你總是這麼與二房比來比去作甚?」
「你就說你急不急?」
喬老爺舔了舔嘴裡上火冒出來的泡,閉了嘴,他的確急。
不料這時院子裡的嬤嬤跑了過來,送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老爺,夫人,我剛打聽到的消息,上官雲霄來府裡拜見二老爺了!」
喬夫人嘆氣,「是要定下婚期了吧。」
嬤嬤道:「不是,他是來退婚的!」
喬老爺與喬夫人精神一振,忽然覺得神清氣爽,「退婚了!」
房間裡提前點燃了炭火,走進去再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寒冷,只剩下了溫暖。
沈青魚藍色的眼眸悄悄地打量著女子的閨房,腦海裡不自覺的想像著喬盈這十幾年來在這個房間裡做過的每一件事,手觸碰到漂亮的珠簾時,都會莫名的心頭一軟。
下個瞬間,他的懷裡撞進來了人。
沈青魚下意識的伸手圈住她的身子,在她踮起腳尖時,先一步俯下身,把自己送給她更好的親吻舔舐。
喬盈怕他來到陌生的環境會拘謹不安,所以只想在沒有人的時候與他貼的更緊更密,好好安撫自己喜歡的這隻小狐狸。
她與他深深的交換著氣息,過了好長時間,才貼著他的脣瓣笑,「來到我家,會覺得無聊嗎?」
沈青魚搖頭,被她伸手摸到頭頂時,雙眼微眯,舒服的笑了出來。
喬盈懶懶的貼在他的懷裡,「魚寶,抱我,我要坐在你懷裡。」
「好。」
沈青魚聽話的抱起她,坐在榻上,把人放在自己的腿上,始終笑眼彎彎的注視著她。
喬盈最近幾天格外粘人,她猜是自己的排卵期到了,只喜歡和他貼在一起,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會格外的讓她感到滿足。
「沈青魚,乖魚,魚寶,你的身上好香啊。」
她埋在他的脖頸間,呼吸落在他頸側的肌膚上,有些癢。
沈青魚脣角彎彎,「盈盈,好奇怪。」
她分明是人,如今卻像個小動物似的,在他的身上蹭個不停,本來她的身體裡與身體外全都被他的味道佔滿了,卻還要蹭上他更多的味道,如今她走出去,只怕連天上的鳥雀都要避讓到十裡開外的地方去。
喬盈捧著他的臉,笑意燦爛的與他對視,「那你就說喜不喜歡我這樣吧。」
他說:「喜歡。」
喬盈又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陷入他的懷中,深吸一口氣,滿足的說:「我也喜歡番外歸家(下)
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分明以前對他只是停留在皮相的欣賞,相處得久了,她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犯了吊橋效應,對他有了男女之情。
再後來,得知他的過去後,她忽然發現自己對他已經到了好喜歡好喜歡的地步。
這種喜歡究竟是到了什麼程度呢?
她也說不清楚。
只是在想起了所謂的劇情之後,他們的劇情和結局分明已經有了變化,她卻還是會後怕,細細想來,她與沈青魚之間,若是其中某個選擇出了錯,他是否就還是會如故事裡的結局一樣,被分崩離析,永生永世不得安寧?
喬盈抬起臉,又撞進了隨時都在注視著自己的藍色眼眸裡。
像是天空,又像是大海,本該浩瀚無際的存在裡,卻都只裝了一個小小的她。
喬盈目光閃爍。
沈青魚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彎下腰與她額間相抵,兩人就這樣看著近在咫尺的彼此,享受著呼吸糾纏的滿足感。
「盈盈,你在怕什麼?」
喬盈的手撫摸著他的臉,「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你弄丟了。」
他笑出聲,「不會的,就算你忘記牽我的手也沒有關係,我會一直跟著你,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我了。」
喬盈笑顏如花,「嗯,我知道了。」
他們現在的關係也說不清楚究竟是誰依賴著誰,或許早在喬盈對他的偏執和病態全部接納時,就已經註定了他必須要糾纏她到死的結局。
喬盈輕聲說:「你今天見過我爹孃了,他們並不是壞人,只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難免會格外對你多一些問話,他們是我的父母,只是害怕我被騙,等日子久了,他們見到我們的日子過的好,便不會再把你當犯人審了。」
她又說:「若是你心中不高興,一定要記得告訴我,讓我來哄哄你,不要什麼都不說,對我生悶氣,好嗎?」
沈青魚喉結滾動,嗓音微啞,「好。」
他並不生氣。
其他人的目光如何,對他是喜歡還是厭惡,他通通都不在乎,他的領地只對喬盈開放,如今也只容得下一個喬盈而已,只要她是喜歡他的,那就夠了。
更何況,喬盈的父母倒也算不上是多麼讓人討厭。
他們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妖裡妖氣的本質,不愧是盈盈的父母,還有幾分聰明。
喬盈一時意起,把少年撲倒在了榻上,毛茸茸的狐尾浮現,熟練的纏上她的身體,把她溫柔的裹住,溫暖的房間裡如今倒是有幾分熱了。
她舒服的趴在他的身上,又對著毫無反抗之力的他親了好幾下,「我們休息一兩日,就去外面看宅子,好嗎?」
少年白髮間冒出了一雙狐耳,耳尖輕顫,聰明毛也跟著輕輕的抖動,白淨無瑕的面容露出極度舒服的倦意,懶懶的回答:「我聽盈盈的。」
他好乖。
她真的好喜歡!
彷彿是感應到了她飛速增長的慾望,少年微微偏著臉,白色長髮散落,鋪了大半個牀榻,藍色的眼眸彎彎,脣角微張,喉間滾出一聲極輕極軟的笑,像是有絨毛掃過了女孩的心尖。
她當然是按捺不住這種誘惑,俯身朝著榻上的少年傾去,吻上他微張的脣角。
脣齒相觸的剎那,微涼的軟意瞬間攫住所有感官,她加深這個吻,帶著不容推拒的貪戀,細細碾過他柔軟的脣瓣,將他喉間未散的輕笑盡數吞入腹中。
少年微微抬著下頜,澄澈的藍眸半闔,漾開細碎的水光,狐耳顫抖著貼向鬢邊,那撮聰明毛隨著他輕顫的呼吸晃個不停,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微微抬手,按著她的後腦,溫順又主動地迎合。
所謂長途跋涉會勞累這件事,在喬盈這裡並不存在,畢竟她的夫君是個狐妖,但凡是察覺到她累了,便會餵她一口精氣,好生的養著她,以至於她此刻才能生龍活虎。
她拉著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粉色裙子的緞帶,邀請他解開她的衣裳,至於她的手則是早就扯開了他的腰帶,她拉開了他的衣襟時,她的裙子也恰好掉落。
狐尾們爭先恐後的纏上來,冬日再冷,也冷不到他們的身軀。
在混亂裡,喬盈在他顫動的狐耳邊悄悄說道:「小的時候,我就是在這張榻上看了許多志怪話本,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個狐妖娶親的故事呢。」
她小的時候。
沈青魚的肌膚觸碰著柔軟的錦被,在這個女孩子氣息滿滿的榻上,不知道為何,他忽然格外的亢奮了起來。
喬盈被白色的毛茸茸所包裹時,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但她掙扎的手才剛剛從茸毛裡伸出去,又被少年的大手抓了回去。
牀幔落下,模模糊糊裡,光影變化之中,只能隱約看見高大的狐妖霸佔了整張牀,還得委屈的縮著身子纔不至於把女兒家的這張繡牀撐塌。
它「殘忍」的把她「吞喫入腹」,好似還真應了她兒時看的志怪話本。
狐狸不僅能誘惑人心,還能喫人呢。
「盈盈。」
「喜歡你。」
「好喜歡你。」
「好喜歡……好喜歡你……」
喬盈聽他念了大半個時辰,被洗了腦似的,當天晚上做夢都不安穩。
半夜醒來,對上好似沒有合過眼的藍色眼眸,她沉默了許久。
「沈青魚,你不要睡嗎?」
他輕輕柔柔的笑,「我好興奮,睡不著。」
喬盈沒來由的心也軟了,手指撫進他的白髮,「今夜有月光呢,我陪你去曬月亮?」
沈青魚搖搖頭,蹭著她的手心,「不想去。」」
「為什麼,你不是最愛曬月亮了嗎?」
「我現在最愛的是陪你睡覺。」
所以曬月亮這回事,得往後排了。
喬盈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她身子挪了挪,抱住了少年的頭,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摸狗頭的方式摸著他腦後的發,用力的在他的頭頂親了一下,「乖啊,你要睡覺,休息好了,我們明天才有力氣去挑宅子呢。」
沈青魚眼裡光點閃爍,「好。」
他果真聽話的閉上了眼,貼著她的胸膛,聽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溫柔又篤定。
於是,被風霜侵襲的十餘年的少年人,終於能安心的沉進一場有煙火、有歸期的好番外新居(上)
對於沈青魚這個女婿,喬夫人還是不放心,悄悄地找上了喬盈,把喬盈拉進了自己房間說話。
「你是真心喜歡沈青魚?」
喬盈點頭,「是啊。」
喬夫人不能理解,「你究竟是喜歡他哪裡?」
「嗯……他心地善良,樂於助人,還愛乾淨,從不弄髒自己,他也愛笑,個性開朗樂觀,當然了,他還有很多別的優點,長得好看,說話好聽,對我很好……」
「夠了夠了。」喬夫人聽得頭疼,揉了揉額頭,嘆氣說道,「以往我給你介紹那麼多名門公子,你都不感興趣,我就應該猜到了你這丫頭的喜好異於常人。」
喬盈無辜的眨眨眼,「有嗎?」
她覺得自己喜好挺正常的啊。
喬盈知道母親是擔心自己,便也好聲好氣地說道:「娘,你就放心吧,如果我不喜歡沈青魚,我是不會嫁給他的,而且我失憶的這段時間,都是與他相依為命,我很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慶幸自己在失憶的時候遇見了他,又和他成了親。」
停頓了一會兒,喬盈又道:「他親緣淡薄,幼時孤苦,不通世事,但他還是願意陪我回到對於他而言是陌生的地方,娘,我不想讓他受委屈。」
「我聽懂了,你這是怕我和你爹給他臉色看唄。」喬夫人看著女兒的目光裡已有了些意外,她這女兒不動情則已,一動情可是事事都會把人放在心上啊。
喬夫人嘆氣,「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對他是真心的,雖然他並不是我和你爹眼裡最好的女婿人選,但你都和他成親了,我和你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你們回來之前,有一天晚上,我和你爹聊了許久。」
喬盈好奇,「聊什麼?」
「我們做的最壞的打算,無非是你找個大字不識的窮小子嫁了,可若是你真心喜歡,你們兩個人又是真的在過日子,但凡是那人人品不壞,我們就不能在他的面前甩臉,畢竟日子是你過的,我和你爹如果不滿意他,到頭來也只會讓你的日子過得難受。」
「盈盈,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又如何會不想讓你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呢?」
「他沒錢財無妨,沒有功名也無妨,只要他能真心待你,那就夠了。」
喬盈眼裡漫出霧氣,忍不住抱住了母親,「娘……」
喬夫人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頭,「長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你是我和你爹失而復得的珍寶,你要知道,這個世上絕對不會再有比我們更希望你過得幸福的人了。」
喬盈抱著母親的手微微用力,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
喬盈離開後,喬老爺走了過來。
「盈盈是真的喜歡他,不是被威脅,也不是因為救命之恩?」
喬夫人說道:「是真心的。」
喬老爺「哼」了一聲,「便宜那個小子了。」
喬夫人問:「你去過二房那邊了,情況如何?」
「上官家那邊婚是退定了,綿綿這孩子還在為了洛軒的死傷心呢,聽說上官雲霄一來退親,她的病又犯了,差點暈過去了。」喬老爺又不滿的說,「她一看見我,居然質問我知不知道洛軒是沈青魚和盈盈害死的這回事,洛軒這頭白眼狼,把我女兒綁走,讓我女兒受了那麼多的苦,真是死不足惜,她也好意思質問我?」
喬夫人同樣心裡不舒服,她道:「從今往後,少與二房那邊來往吧。」
喬老爺贊同的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喬老爺說道:「盈盈還是想搬出去住?」
喬夫人點頭,「你也看出來了,我們這個女婿看起來笑容可掬,很好親近的樣子,實際上他們回來住了幾天了,除了盈盈,他和別人說話都沒有超過三句,盈盈說他幼時孤苦,或許是他外貌特殊,不得父母喜愛,由此才養出了這麼孤僻的性子。」
喬老爺不想承認自己見沈青魚的第一眼也因為他的外貌產生了嫌棄,梗著脖子說道:「不都和普通人一樣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隻嘴嗎!有什麼好不喜歡的?我看沈青魚這小子,對盈盈還是不錯的啊,他還救了盈盈,人品應該也不至於差到哪裡去吧。」
喬夫人懶得拆穿喬老爺,「盈盈也說了,她會找個離家不遠的宅子,我們今後還是可以多走動。」
喬老爺雖然不願,但也知道女兒是在中間儘量平衡了,他還是隻能認了,「行吧,就這樣吧。」
女兒女婿就在家不遠的地方住著,總比遠嫁出去,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要好。
喬盈跑出了院門口,一眼就見到了蹲在樹下盯落葉打發時間的青衣少年。
少年知道柔軟的白髮在妻子這裡是很重要的存在,蹲下來的時候還知道抱著長發,不讓它們落地,落葉都長得差不多,他卻一個人靜靜地在這兒看了許久許久。
彷彿若是喜歡的姑娘還沒有來找自己,他便能看到天荒地老。
「乖魚!」
他眼睫輕顫,抬眸之時,綴了藍色的光點瀲灩,比用聲音回應更快的,是他出於本能的動作,站起身張開手,接住了奔進懷裡的姑娘。
喬盈抬起臉說:「抱歉呀,讓你等了這麼久,你一定很無聊吧?」
沈青魚搖頭,指尖理著喬盈被風拂亂的額發,「我知道你也在想我,便不覺得無聊了。」
喬盈笑出聲。
她的身上有喬夫人的味道。
沈青魚雖然蹲在這兒數落葉,耳朵卻聽到了她們的談話,盈盈抱了別人,可那是盈盈的母親,他壓下野獸本能的不喜,只俯下身與她蹭蹭,把別人的味道掩去,讓自己更多的氣味留在她的身上。
他再低下頭貼著她的脖子聞聞,滿滿的都是自己的味道,這才溢出了輕笑聲。
他的呼吸落在她頸側的肌膚上,喬盈覺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牽起他的手,「今天是我們搬進新宅子的日子,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他眉眼彎彎,「收拾好了。」
她一笑,「那我們開始搬家吧番外新居(下)
他們找的宅子離喬府不遠,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裡,其他人或許會覺得這裡有些太冷清,太安靜了,但喬盈覺得剛剛好。
至少哪天天氣好的時候,坐在陽光底下,沈青魚可以放心的放出他的尾巴和耳朵,不用擔心被誰意外的發現,引來一場軒然大波。
這個宅院與他們在方寸城裡租的那個破舊院子的格局很像,不大不小的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喬盈特地買了張躺椅放在樹下,沒事的時候,她可以陪他一起躺在這裡曬月光。
在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後,喬盈站在院子裡,看著這棵高大的桂花樹,摸了摸下巴,「是不是再掛個鞦韆,會更好呢?要不我們哪天一起做個鞦韆吧!」
沈青魚微笑,「好。」
「今天晚上你做飯,好不好?」
他道:「好。」
「你來洗碗,好不好?」
他又道:「好。」
「那今天晚上我們分開睡,好不好?」
沈青魚目光幽幽,「不好。」
喬盈有些失望,她本來還以為能夠套路到他的呢。
沈青魚見她喪氣的模樣,頗為有趣,輕輕的笑聲又一次溢出脣角,很是快活。
喬盈不服氣,「你笑什麼?」
「笑你好呆。」
她生氣,「我真的不和你一起睡了哦。」
沈青魚略微沉默,「盈盈不呆。」
她這才目露滿意,與他十指相扣,「走吧,我們一起去做晚飯。」
說是一起做晚飯,其實喬盈就是在一邊看熱鬧。
自從沈青魚的眼睛好了之後,做飯這件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許他在學習這方面真的有著很強的天賦,除了第一次做的很糟糕,讓喬盈覺得難以下嚥之外,之後他的做飯水平遠遠勝過了她。
於是喬盈也就索性讓他每天負責做飯好了。
不過就像喬盈以前仗著自己做飯,敢在他面前叫囂一樣,現在的他也學會了利用自己是家裡做苦力活的身份,討要一些好處。
喬盈被他從浴桶裡抱出來時,渾身都是懶洋洋的,趴在他的懷裡,瞥見他白皙胸膛上的紅果果被自己咬出來印記的模樣,本就紅紅的臉上又有些發燙。
沈青魚笑了一下,把人更加緊密的摟進懷裡,狐尾們爭先恐後的裹住了她滿是他味道的身軀。
「盈盈好弱啊。」
喬盈不想破壞形象,不然一定會翻個白眼。
她不許他胡亂給她餵精氣,因為故事裡的狐妖都是吸人精氣的,一旦沒了精氣,狐妖們就維持不了人形了,雖然她不嫌棄他狐狸的樣子,但是帶出去見人的話,他還是維持人形比較好。
她可不想讓人說自己是變態。
他們穿好了白色裡衣,到了溫暖的牀上,他的狐尾也還是沒有離開,幾乎是鋪了整張牀,連被子都有些多餘了。
喬盈舒服的在毛茸茸裡打著滾。
藍眸白髮的少年衣服鬆鬆垮垮,衣襟敞開,也不覺得冷,就這樣坐在牀邊,歪著腦袋,看著她胡亂的在他的狐尾裡滾了一圈又一圈。
喬盈實在是愛極了這柔軟蓬鬆的觸感,光是被它們包圍,深陷其中,什麼都不做,都能讓她舒服到難以言喻,愜意到不行。
沈青魚輕聲說:「盈盈,要是熱出汗,待會又得沐浴了。」
他說的沐浴,當然可不是簡單的沐浴。
喬盈停止打滾,撐起身子,爬進他的懷裡,很快被他扶住了腰,防止她不小心摔倒,狐尾們跟著她而來,再次攀附在她的身上。
「乖魚兒,好魚兒,我最愛的小魚寶貝……」
狐耳不受控制的冒出來,隨著她格外黏糊的聲音,耳尖也一下一下的輕顫。
沈青魚眨了一下眼水光瀲灩的眼眸,「是又想要我了嗎?」
喬盈討好的聲音一頓,抓住了他的一縷白髮,「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何意?」
他的尾巴尖尖掃著她的腳踝,想要與她交尾的意願顯然很強烈。
喬盈縮回腳,清清嗓子,抬起臉,神情嚴肅,鄭重的說道:「我可以有個不情之請嗎?」
沈青魚彎起脣角,「說來聽聽。」
「我想看看你變成狐狸的樣子。」
「你見過的。」
「不,我說的不是那種體型龐大的九尾狐,而是那種……那種像是森林裡的普通小狐狸一樣的狐狸。」
沈青魚疑惑,「小狐狸?」
喬盈點頭,「對,小狐狸,我想看看小時候的沈青魚,還在山林裡到處亂跑的你,會是什麼模樣!」
沈青魚眨眨眼,不說話。
「求你了,夫君,給我看看吧,就給我看看吧,我向你保證,我只是看看,絕對不做別的,夫君,我最最愛的夫君……」
其實沈青魚應該察覺到她說的「不做別的」,這句話就很值得讓人懷疑了,但因為她的一句句「夫君」,讓他正常的智力下線,身為動物的野性直覺也跟著消失無蹤。
他道:「只看一眼?」
喬盈用力點頭,「就看一眼!」
「砰」的一聲,白霧瀰漫,纏著喬盈的狐尾不見,身形消瘦的少年也跟著不見,當霧氣散去後,牀上端坐著一隻白毛狐狸。
狐狸有著一雙澄澈如天空的藍色眼眸,眼尾狹長,好似正在笑意淺淺的注視著她的存在。
喬盈愣住了,隨後猛地跳下牀,一雙手捂著嘴,盯著坐姿乖巧的白毛狐狸,雙眼裡波光閃動,跳躍著明亮的光點。
白毛狐狸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又歪了歪頭,藍色眼眸裡的笑意更深,好似透露著無聲的魅惑。
喬盈意志極其不堅定,伸出顫抖的手,「我抱抱我的夫君……應該沒問題吧?」
小狐狸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忽而被女孩的一雙手抱了起來,塞進了她的懷裡。
她的胸口好軟。
小狐狸眯著眼睛,那一點才冒出來的不對勁又在它心中消失了。
「對不起……我實在……忍……」
它奇怪的睜開眼,沒有聽清她嘴裡在唸叨什麼。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喬盈雙手舉起小狐狸,霸道的把它按在了牆壁上,下一刻,她的臉埋進了它蓬鬆綿軟的肚腹間。
雪白的絨毛,裹著淡淡的沐浴後的清香,柔軟的觸感。
天啊,和狐妖成親真好!
喬盈的臉瘋狂的在小狐狸的肚子上蹭來蹭去,彷彿是上了癮,嘴裡嚷個不停,「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小狐狸呆呆的掛在牆壁上,兩眼茫番外草蚱蜢
也許是因為抱著小狐狸吸了個夠,喬盈倍感滿足,今夜縮在丈夫懷裡睡覺的時候,都格外的安穩。
但也或許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喜歡小狐狸了,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在夢裡,她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地牢。
沉悶的空氣,陰暗潮溼的環境,竄入鼻尖的是難聞的血腥味,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便會往下沉一點。
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喬盈忽然有些不敢再往前,然而在看到牆角裡蹲著的小小的身影那一剎那,她還是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身體瘦弱的男孩,頭髮髒汙不堪,已經看不出本該是純白無垢的顏色,狐尾與狐耳都消失不見,黑色的粗布覆住了一雙眼睛,事實上,在血肉模糊裡,他的五官早就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那些「朋友」說,為了檢測他的恢復能力有多強,所以刺瞎他的雙眼也好,將他的身軀弄得千瘡百孔也好,都是為了讓他能夠變得越討人喜歡。
他大概是覺得無聊吧,傷口還沒有好,殘缺不全的手摸索著地上的乾草,下一刻,有溫暖的手把他的手小心的捂住了。
男孩知道是有人來了,他伸出手,自覺的露出了滿是傷痕的手臂。
但他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這一次來的「朋友」對他剜肉取血,反而是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像是落進了柔軟的雲彩,被他最喜歡的月光所包裹。
他不明白這次來的人是不是換了個方式與他「交朋友」,只安靜的不動,靜靜地等著來人下一步的動作。
但奇異的是,他還是沒有等來疼痛與新的傷痕,這個懷抱反而是越來越緊,臉上還勉強完好的那一側肌膚感覺到了一滴溫熱,是讓他陌生的觸感。
「沈青魚。」
喬盈喚他的名字,他沒有反應。
現在的他失去了視力,也失去了聽覺。
她看著他發間那模糊的傷口,心也被狠狠地揪緊了。
喬盈還記得,這裡本該有一對又漂亮又毛茸茸的狐耳,會在她說著好話的時候,抑制不住的輕顫,就像是在隨著他的歡喜一起起舞。
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只想解開他身上的鎖鏈,帶著他逃離這個昏暗的地牢,可那鎖鏈綁得十分緊,她每動一下鎖鏈,便會拉扯到他手腕上被鎖鏈摸出來的傷口,猩紅的血肉凹凸不平,又要沁出鮮血。
由始至終,他沒有叫過一聲。
她不敢再動,被深深的無力感所包圍,眼裡掉出來的淚水更多,一點一點的落在了男孩的身上。
他的手背被溫熱的淚水燙到,輕輕的一顫,終於在她的懷裡好奇的抬起了臉。
但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更甚至地牢裡沒有風,他連透過風來感覺她的形狀也做不到。
喬盈俯下身,想要擦去他臉上的灰塵,卻被隨處可見的傷口逼得不敢下手,她想去理他枯燥的發,卻又害怕碰到發間那失去狐耳的傷痕,同樣無法下手。
與她記憶裡的那個強大的沈青魚不同,這個還沒有名字的男孩異常的脆弱,他明明髒的厲害,即使跌入塵埃,也難以叫人察覺,但在她的眼裡卻像是易碎的琉璃,需要仔細的呵護。
喬盈說:「我是不是很沒有用?做夢都不能解開你的禁錮,帶你離開這裡。」
他歪了歪頭,毫不在乎的用傷痕累累的臉蹭到了她的手掌心,他感覺到了她的手在顫抖,彷彿是害怕弄疼他要收回去,他下意識的抓住了她的手,繼續貼在臉上。
喬盈僵硬的手慢慢放鬆,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脣角輕動,好似想要舒服的喟嘆出聲,可他嘴裡空蕩蕩的,發不出聲音來。
喬盈花了許久的時間收拾心情,注意到了他手上還握著的乾草,忽然想起了他教自己編的草蚱蜢。
「在這裡很無聊對吧,我教你做好玩的東西吧。」
她小心的握住他的手,儘量的避開他的傷口,引導著他用乾草一點點的編織出小蚱蜢的雛形。
他看不見,只能按照她手把手的教導,用手摸索著來,所以進展很慢,但喬盈卻耐心很好,就像是當初沈青魚極有耐心的教她編草蚱蜢一樣。
然後,蚱蜢的翅膀出現了,腳也出現了。
她把小蚱蜢放在他的手心上,指腹輕輕的撫著他手上還完好的肌膚,又被他用兩隻小手一起抓住。
喬盈笑出了聲,「你果然很聰明,一下子就學會了。」
彷彿是出於本能,他又往她的懷裡鑽了鑽,尋找更多的溫暖包裹自己。
喬盈的心忽然軟得厲害,她低下頭,在男孩的臉上落下了一個輕輕地吻。
他不知道抱著自己的人做了什麼,只是莫名身體輕顫,渾身都像是被燙的厲害,但卻與那些「朋友」們對他的做的事情不同,這種如同灼燒一般的燙意,並沒有為他帶來疼痛感。
他仰起臉,撐起身子,尋找著她的方向,還想要她對自己做更多那樣的事。
可是抱著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的變得無力。
在他尋找到了她的呼吸,湊過去的剎那間,包裹著他的溫暖消失不見。
男孩失去了懷抱的支撐,摔倒在地。
他伸出手到處摸索,這個空空蕩蕩的牢房裡卻只有一個他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又有男孩來哭訴。
「我的眼睛越來越差了,等我看不見了,父親一定會把我趕出家吧。」
牢房裡,殘缺的男孩聞到了食物變餿的味道,他抓緊了手裡的小蚱蜢,用才恢復不久的口舌說:「我的眼睛快長好了,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外面哭訴的男孩聲音一頓。
夜色深沉,位置偏僻的宅院裡,更是靜得可怕。
沈青魚在睡夢裡,被對自己越抱越緊的人弄醒了,眼睛還沒有睜開,他已經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妻子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只用盡渾身的力量抱著他,一個字也不說。
沈青魚睜開湛藍色的眼眸,又撫摸著她的後腦,「做噩夢了嗎?」
她點頭。
他說:「有我守著你,噩夢不會成真。」
他把她摟入懷中,手撫開她鬢邊的碎發,澄澈的眼眸溫柔的注視著她,「盈盈,放心睡吧。」
喬盈縮入他的懷中,就像是夢裡的男孩想要更加嵌入女孩溫暖的懷抱一般。
過了許久,她悶聲說:「我們一定還有很多很多幸福的日子,對吧?」
他輕聲笑,「對。」
她忽然說:「我知道你把移情蠱藏在了櫃子裡。」
沈青魚:「……」
喬盈抬起臉親了他一下,「別怕,我永遠都喜歡你,你不會有用上移情蠱的那一天。」
他低著頭,與她的脣瓣貼在一起,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問:「所以明天早上我們喫什麼?」
「嗯……餛飩,還有煎蛋,好嗎?」
她忍俊不禁,「好。」
往後歲歲年年,煙火尋常。
有人共餐,有人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結番外小白(上)
「我真的沒有說謊,就昨天晚上,我確實是看見了狐狸來偷雞!」
「哎呀,五嬸子,你肯定是看錯了,我們這兒是城裡,又不是郊外山野,就算真有狐狸餓的急了,又怎麼會進城裡來偷雞呢?」
「那萬一就是有狐狸迷了路跑來城裡了呢!」賣菜的五嬸子和旁邊賣糖葫蘆的大叔吵了起來,「我昨天起夜時親眼所見,有一隻白毛小狐狸跑到我雞圈裡來了!」
大叔不以為意的問:「那後來是偷了你幾隻雞?」
「我的雞一隻沒少。」
「你看你,之前說是狐狸來偷雞,現在又說一隻雞都沒少,前言不搭後語的,你讓誰願意相信你嘛?」
五嬸子記得要跳腳,「那是後來突然又出現了一隻大的白毛狐狸,它一爪子拍在了小狐狸的腦袋上,小狐狸慘叫一聲,跟著大狐狸走了!」
大叔更是表示懷疑,「兩隻狐狸都跑來你雞圈了,卻是一隻雞都沒偷就走了,你說你這話說出去,別人會不會說你是在胡說八道?」
五嬸子真想抓起一把菜甩在大叔臉上,「我都說了我說的是真的!」
面前挑菜的客人卻是清了清嗓子,「我就要這把青菜,麻煩看看是多少錢。」
這客人是個貌美的年輕夫人,眉眼生得清豔,顧盼間自帶幾分溫婉氣韻,肌膚瑩白似玉,不見半點瑕疵,略施粉黛已是明豔不可方物。
怕嚇到這仙女一般的客人,五嬸子不由自主的收斂了兇神惡煞的模樣,她臉上露出笑容,「沈夫人,都是老顧客了,我算你便宜點,你給五個銅板就行。」
年輕的夫人說了一聲「多謝」,付了錢之後,她又在隔壁的大叔這兒買了兩串糖葫蘆,臨走之時,她回頭一笑。
「你說的見到狐狸的事,我信你。」
五嬸子心花怒放,瞪了眼旁邊賣糖葫蘆的大叔,大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但夫人又道:「不過,我覺得那白毛狐狸只是貪玩,並不是真的想偷你家的雞,若是嬸子今後再看到白毛狐狸,就對著他們大吼一聲你們該回家喫飯了,也許他們就會趕緊跑走了。」
夫人說完,提著菜籃子慢慢走遠,消失在了人羣裡。
五嬸子感嘆,「看不出來,這小娘子還挺有童心。」
賣糖葫蘆的大叔是不久前才來擺攤的,他好奇的問:「這漂亮的小娘子是哪家的夫人?」
五嬸子道:「就城東百安巷的,我去給她家送過一趟菜,你可真別說啊,她那夫君長得可真是——」
大叔接話:「文質彬彬,一表人才,人中龍鳳?」
五嬸子壓低了聲音,「是奇怪。」
大叔:「奇怪?」
而如今這長得奇怪的年輕丈夫,正坐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的躺椅上,悠閒地曬著太陽。
他的腿上趴著一隻小狐狸,舒展著四個爪子,一雙藍色的眼眸舒服的眯著,小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在溫暖的陽光裡,享受著被人用手梳理毛髮的待遇。
忽而,小狐狸的耳尖動了動。
霎時間,它跳下男人的膝蓋,可憐巴巴的趴在地上,而男人也撿起了地上的藤條,看樣子是要往小狐狸身上甩幾下教訓它。
同一時間,大門打開,女主人提著菜籃子回來了。
青衣白髮的男人拎起手裡的藤條,「小白,以後還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嗎?」
小白狐狸瘋狂的搖著腦袋。
「行了,沈青魚,別裝了。」
喬盈放下籃子,面無表情的雙手抱臂,看著他們一人一狐在這兒裝模作樣。
沈青魚眼眸彎彎,「盈盈,我沒有裝,你出去之前吩咐我要教訓她,我就一直在教訓她呢。」
「是嗎?」喬盈走過來,又瞥了眼小狐狸,「她身上的毛比我出去之前還要柔順乾淨,你確定你是一直在教訓她,而不是在給她順毛?」
沈青魚看了眼地上的小狐狸,又瞄了眼喬盈的臉色,乖巧的把手裡的藤條呈上去,「盈盈,你來吧。」
小狐狸「砰」的一聲變成了人形。
她大聲嚷嚷,「爹,說好的站在我這邊的呢,你沒骨氣!」
沈青魚站在喬盈身邊,揚起脣角,微微笑道:「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盈盈,小白是故意污衊我。」
喬盈接過藤條,慢慢悠悠的看向了剛到自己腰這麼高的小女孩。
喬小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衝過來抱住喬盈的腿,「娘,我再也不晚上溜出去了,我細皮嫩肉的,受不住打的!」
她抬起梨花帶雨的小臉,黑髮裡忽然簌簌冒出一對雪白狐耳,此刻可憐地耷拉著,微微顫動,身後蓬鬆的九尾狐尾也怯生生露了出來,毛茸茸地纏上喬盈的小腿,軟乎乎地蹭著。
一雙澄澈的藍色眼眸更是水光瀲灩,長睫沾著淚珠,撲扇得格外惹人疼,明明是故意裝出來的委屈模樣,卻因這半人半狐的模樣,軟得叫人根本狠不下心。
喬小白和她爹一樣,深知她娘對毛茸茸的東西沒有半分抵抗力,也是靠著這一點,她剛學會用四隻爪子走路時就開始拆家闖禍,直至現在,也沒真的挨過一頓打。
果然,喬盈板著臉看了她好一會兒,手裡拿來做擺設的藤條到底是沒捨得抽下去。
她揪著喬小白的耳朵,「你知道城裡有多少捉妖師嗎?你大晚上一聲不吭的跑出去,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喬小白縮著脖子,求助的看向父親。
可她父親像是眼睛瞎了似的,只笑眯眯的站在她娘身邊,壓根不打算伸出援手。
喬小白眨眨眼,委屈的說:「爹說過,要是有捉妖師敢抓我,他就去把人家的腦袋砍了給我當球踢。」
沈青魚置身事外的笑容一僵。
喬盈怒道:「沈青魚,原來是你總在給她膽子瞎胡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教育孩子的事情,你和我進來!」
沈青魚幽幽瞥了眼有四五分像自己的女兒。
喬小白揚起小臉,甚是得意。
沈青魚又一次被喬盈抓進房間,關上了房間的番外小白(中)
喬小白倒是想偷聽,但是她爹為了面子,總會用力量把聲音隔絕,她聽不到娘是怎麼教訓爹的,只不過每次爹被教訓完出來後,都有些精氣喪失,精神不振的模樣,而她娘則是神清氣爽,活像是個吸了精氣的女妖精。
喬小白又有些內疚,她蹲在籃子前,翻出來了娘為自己買的糖葫蘆。
糖葫蘆有兩串,就和之前一樣,每次娘出去帶好喫的回來,永遠都會帶兩份一樣的東西。
她一份。
她爹一份。
喬小白拿起自己的這一份糖葫蘆,剛要送進嘴裡,但瞄了眼閉起來的房門,又把糖葫蘆放下了。
這一天,她娘又精神奕奕的出來了,據她娘說,她爹需要好好反省,所以還在房間裡待著,而她去燉個雞湯給爹補補身子。
喬小白瞥了眼在廚房裡忙活的母親,悄悄地溜到爹孃房間的屋頂上,熟練的掀開瓦片,跳進了屋子裡。
她爹果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還在牀上躺著。
雪色長髮如流瀑般鋪散開來,漫過半張牀榻,絲縷垂落在枕畔與肩頸,襯得膚色愈顯清透。
許是感覺到了女兒的靠近,他睜開如天空般乾淨的眼眸,長睫垂落,在眼瞼投下淺淡陰影,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沒了半分鋒芒,只剩慵懶溫順。
他的狐耳與狐尾還沒有收回去,模樣靜謐又無害,像是被順毛後舒服極了,全然卸下防備,只剩繾綣倦意。
喬小白鼻子很靈敏,每一次偷溜進爹孃的房間,都會聞到爹孃身上濃烈的味道,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可是她爹孃的房間呢。
她看著牀上的人,不知為何有些扭捏,輕輕的喚:「爹爹。」
沈青魚一手撐著腦袋,笑眼彎彎,應了一聲,「怎麼了?」
喬小白伸出手,手裡抓著的是兩串糖葫蘆,她彆扭的說道:「都給你喫!」
沈青魚道:「這不是你的最愛?」
「我……我今天突然不想喫了而已,你別誤會,我纔不是因為你被娘教訓了,所以我覺得很內疚呢!」
她把糖葫蘆塞進他手裡,又化成了小狐狸的模樣,從屋頂跳了出去,當然,怕她娘又罰她,她還記得把屋頂恢復原樣。
片刻後,喬盈走回來,「今天罰小白洗碗,你不許幫忙。」
她走進屋子,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沈青魚正端詳著手裡的兩串糖葫蘆的模樣。
他一身青色長袍鬆鬆垮垮,白髮未束,渾身還泛著慵懶,抬起眼眸之時,有光點閃爍。
喬盈忽而心軟了,她走過去問:「是小白給你的?」
沈青魚點頭,握住喬盈的手,拉著她坐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蹭了蹭她的臉,說道:「她把最愛的糖葫蘆都給我了。」
小白與父親相反,尤其嗜甜,可她經常喫著喫著就喫不下了,於是從她長牙會啃甜食起,每回剩下來的東西都被沈青魚喫了。
或許是這樣的事做的多了,沈青魚竟然也不再覺得甜膩膩的東西是那麼的噁心。
喬盈的手指撫進他柔軟的白髮,笑了一聲,「都知道心疼她爹了,可真不容易。」
「心疼?」沈青魚懵懂的問,「小白是心疼我嗎?」
「當然了,你是她爹,她不心疼你,還該去心疼誰呢?」
沈青魚似懂非懂。
喬盈捧著他的臉,注視著他的眼眸,「你回回都那麼縱容她,這個天底下一定不會有比你還要更寵溺孩子的父親了,小白又不傻,自然能夠感覺到你對她的好,不過有一說一,乖魚,小白快要被你寵壞了,你不能再這麼縱容她胡來了,該罰的時候還是要罰。」
沈青魚搖頭,「盈盈,我做不到。」
「為什麼做不到?」
他抓著喬盈的手,臉頰蹭蹭她的手心,親暱的說道:「我一想到小白的身體裡流著你的血,一看到她的發與你一樣烏黑,還有她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樣,像極了你笑起來的樣子,我就怎麼也狠不下心。」
他俯下身,與她額間相抵,輕聲道:「她是你給我的小姑娘,我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喬盈深深的嘆氣,卻是忍不住親了一下他的脣角,「真是笨魚。」
沈青魚失落的垂下眼眸,「對不起,盈盈,我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好的父親。」
喬盈不由得想,現在的他,和小白剛出生那會兒的他,還真是截然不同。
喬盈剛懷孕那會兒,他時常會忍不住暴露出妖身,對她腹部裡的血脈虎視眈眈。
再後來,小白出生了,她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一會兒在搖籃裡變成軟毛小狐狸,一會兒又變成皺巴巴的小嬰兒的模樣,餓了便「哇哇」哭,尿了便「嗷嗷」叫。
他覺得她好吵。
某一天,喬盈從外面回來,卻發現搖籃裡的孩子不見蹤影,她急瘋了,在屋子裡找了個遍,又跑出了屋子,終於在後院這兒,她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體型龐大的九尾妖狐站在屋頂上,嘴裡叼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狐狸,與前者相比,這隻小狐狸就像是團起來的小毛球,嘴裡時不時「嚶嚶」出聲,本能的想要喚來父親的一點憐愛。
喬盈喚了一聲:「沈青魚!」
狐妖回眸,時常讓她覺得溫柔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宛若冰冷的死水一般沉寂,它若是鬆了口,嘴裡的小狐狸一定會從屋頂摔下,落個粉碎的下場。
喬盈小心的往前走了幾步,「乖魚,你要帶我們的孩子去哪兒?」
小狐狸落進了蓬鬆的大尾巴裡,她能感覺到同類相斥的危險,縮在層層包圍的大尾巴裡,一動不敢動。
月下的狐妖嗓音溫柔,「盈盈,她會走會跳,牙也長了出來,到了可以捕獵養活自己的年紀了。」
喬盈緊張的問:「然後呢?」
「然後她該離開我的領地,去尋找她自己的領地。」漂亮到詭異的狐妖舒展著自己的九條狐尾,笑聲輕輕,「這是我和盈盈的家,她已經在我們的家裡待的太久了番外小白(下)
沈青魚雖然能化作人形,可是他骨子裡也有著野獸的本能,再加上常人所無法忍受的遭遇,他的那股野性比起一般野獸而言還要扭曲強烈。
喬盈說過,她要和他過兩個人的小日子,他們會有一個小家,而這個小家裡只有他們。
這個家並不富麗堂皇,也比不上喬府那樣的高門大戶,可他很喜歡。
每日醒來,喬盈就在他的懷裡,哪怕是他在廚房做飯,喬盈偷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光是聽著她的動靜,他也會覺得滿足。
可是事情發生了變化,她的肚子裡有了小狐狸。
還記得被診斷出懷孕的那一天,喬盈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呆呆的說道:「原來在這個世界裡,生殖隔離是不存在的嗎?」
沈青魚聽不懂她的話,可他記得自己在喬盈眼裡是最最厲害的人,他不能說自己聽不懂。
他能隱約明白,人類的夫妻關係裡,總是會出現下一代,而現在,他和喬盈的下一代來了。
沈青魚想學著做人,像人類裡的父親一樣期盼孩子的到來,可是喬盈的身體裡不再是被他的味道所佔據,她的小腹裡有了別的小狐狸的味道。
他壓抑不住獸性,時常會在喬盈睡著後,暴露出龐大的妖身,一雙幽藍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她的小腹。
或許腹中的小狐狸也早早就感覺到了危險,兩個月的時間便降生於世,她出生的很順暢,都沒讓母親喫什麼苦。
可是環繞在周身的危險感始終是經久不散。
終於,這股危險化作了事實。
小狐狸還小,換算成人類孩子的模樣,也就是躺在搖籃裡嘬手指頭的時候,但她也有著獸類的本能,知道什麼危險,什麼不危險。
她想跑回母親的懷裡,可是包裹著她的大尾巴就像是囚籠,阻止了她的逃離。
狐妖說,該是時候把她送出自己的領地了。
喬盈暗道自己果真是一孕傻三年,怎麼一直就沒有發現沈青魚已經壓抑了很長的時間,她知曉他的過往,自然清楚不能用正常人的三觀去要求他,所以即使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也還是對他說不出半點狠話。
「沈青魚,小白不是外人,她是我們的孩子,你仔細聞聞她,她的身上有你的味道,也有我的味道,是不是?」
狐妖低頭,鼻尖輕動。
小狐狸抬起臉,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水光,楚楚可憐。
狐妖微微歪頭,同樣顏色的眼眸眨了眨。
喬盈又說:「她的身體裡有你的血,也有我的血,沈青魚,她不是外人,她是你的孩子。」
他低著腦袋安靜了許久,狐耳耷拉下來,渾身的毛髮都好似跟著無精打採,「她是我的孩子,也是盈盈的孩子,所以盈盈喜歡她。」
喬盈反應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了問題在哪兒。
她和沈青魚都是毫無準備的就迎接來了一個小生命,用不負責任的說法就是,沈青魚這人沒有常識,而有常識的喬盈以為生殖隔離這回事,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有孩子。
於是兩人都是興致到了便會來一場盡情的魚水之歡,什麼措施都沒做,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本就無法用常理解釋,於是他們成親兩年後,就有了一隻小狐狸。
然而沈青魚不像喬盈一樣接受能力強,他的世界只有她,於是便也想喬盈的世界裡只有一個他。
他在享受了她全部的愛後,自然就不會捨得再分給別人。
喬盈大方的承認,「是,我確實喜歡小白。」
純白的狐妖眸光黯淡,在風中更顯孤寂。
「但那也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會喜歡小白。」喬盈仰起臉看著屋頂上的大妖,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沈青魚,小白是你的孩子,我越是喜歡你,就會越是喜歡小白,你還不明白嗎?若非是你,我怎麼會對小白又憐又愛,若非是你,我又怎麼會捨不得她受一點苦,從始至終,小白的存在都沒有分走我對你的愛,相反,正因為小白的父親是你,我會更加的在乎你,喜歡你,想要你!」
狐妖耳尖一顫,蓬鬆的毛髮都好像恢復了精神,柔軟的舒展開來,他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閃閃發亮。
喬盈也不管外面會不會有人路過,聽到自己羞恥的告白,她豁出去了,扯著嗓子喊道:
「沈青魚,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從有了小白後,我對你的慾望更加強烈了嗎!」
「那是因為我們的孩子越是幸福美滿,我就越是想要彌補缺失了童年的你!」
「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在我的心裡,沒有人能比得過你,小白也比不過!」
狐妖尾尖倏地繃直,蓬鬆的狐毛都輕顫了顫,耳尖猝然染上粉霞,連那雙澄澈的眼眸都漾開細碎的光。
失去了大尾巴的禁錮,小狐狸在屋頂上打著滾,從屋簷上摔了出來。
喬盈叫起來,「小白!」
青衣白髮的少年踏空而至,寬袖輕揚便攬住下墜的小狐狸,掌心託著軟乎乎的狐身,平安穩當的落了地。
喬盈趕緊跑過來,被少年抱在手裡的小狐狸雖然受了驚嚇,但完好無損。
小狐狸又化成了嬰兒的模樣,她已經忘記了不久之前父親給自己帶來的危險感覺,只記得是眼前的父親接住了自己,是父親保護了她。
她咧開嘴笑,露出了兩顆小乳牙,伸出小肉手,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嚷嚷什麼。
沈青魚戳了戳她的臉,說:「好醜。」
小嬰兒似乎知道被父親說了難聽的話,耳朵尾巴全冒了出來,嘴巴一扁,藍色眼眸裡霧氣聚集,很快就要掉出眼淚。
喬盈趕緊把孩子抱進懷裡哄了哄,好不容易把孩子的淚給憋了回去,她抬頭警告,「沈青魚,不可以說女孩子醜。」
沈青魚面露無辜。
小白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晚,終於又回到了自己溫暖舒適的搖籃裡,她在自己的小被子裡四肢攤開,呼呼大睡。
而在隔壁房間,喬盈第一次抓著沈青魚展開了關於教育孩子的探討。
喬盈看著坐在牀邊的人,「以後你心裡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不許憋著,必須和我說出來。」
沈青魚點頭,脫下了自己的外袍。
「小白還小,等她長大了,有獨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到時候只怕她還想天天往外面跑,你想讓她留在家裡,她都不會聽你的呢。」
他再度頷首,脫下了中衣。
「沈青魚,你是小白的父親,你得負責。」
他又一次點點頭,拉開了單薄的裡衣的衣襟,露出了大好春光。
「還有,我不反對你教小白捕獵,但是等等她再長大一些……等等,你幹嘛?」
原來是他已經把她拉上了牀,又一件件解開她的衣裳。
「是你說的,對我的慾望更加強烈了,我想瞧瞧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推開她的肚兜,臉埋了上去。
一如多年後的現在。
喬盈趕緊推開他的臉,「我還燉了雞湯呢,你不打算喝了?」
沈青魚抿抿潤潤的脣,「盈盈,我不需要補身體。」
喬盈抓著他的一縷略顯粗糙的白髮,「不,你很需要。」
沈青魚:「……」
喬小白蹲在廚房裡已經偷喝了兩碗雞湯,這纔等到姍姍來遲的父母。
她也不知道爹是不是又被教訓了一頓,很是病懨懨的,於是她心裡更加愧疚,把一隻大雞腿放進了爹的碗裡,輕輕說道:「爹,你多喫點,我怕你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沈青魚目光幽幽,把喬小白碗裡藏著的另一隻雞腿也夾了出來,放進了喬盈的碗中。
喬小白欲哭無淚,但一想到是自己犯了錯,她不敢和她爹犟,捧著蹲在了門口,傷心的曬著月亮。
喬盈小聲說:「你幹嘛欺負她?」
沈青魚道:「我沒有。」
喬盈「哦」了一聲,「是,你沒有。」
她把碗裡的那個雞腿又放進了他的碗裡。
現在,他有兩隻雞腿了。
喬小白狐狸耳朵又冒了出來,耳朵輕顫,聽著父母那膩膩歪歪的話,表情很是嫌棄。
她知道,爹最愛的人是娘,娘最愛的人是爹。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她也知道,爹是愛她的,娘也是愛她的,她有兩份愛呢。
喬小白雙手託著下巴,眼眸閃閃發亮的盯著天上的圓月。
今天是十五,可真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