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17章血與冰

作者:奔跑的桃子

先是倀鬼,再是水妖,喬盈短短時間裡與妖魔鬼怪們打了不少照面,但她覺得不論多少次,每每見到這些非人的存在出現,都會生出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她對待這些妖魔的態度,估計就和沈青魚對她的態度差不多。

  因為是自己世界裡罕見的存在,所以便有些新奇。

  喬盈抓著沈青魚的衣角,始終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他大約是心情不錯,也或許是根本不在意弱者求生的一點小小手段,行走在危機遍佈,陰暗潮溼的地道裡,輕鬆的姿態,仿若是帶著個拖油瓶來賞景的。

  忽然,喬盈拽住了他的手,「地上有東西。」

  沈青魚停下腳步,笑問:「什麼?」

  喬盈蹲下身,把東西撿起來,又拍了拍灰,她仔細辨認了許久,「好像……是符籙,黑色的紙張,用了硃砂,上面畫的是什麼,我看不懂。」

  沈青魚道:「黃色符籙,用硃砂點就,是用來驅魔除妖的。」

  「那這個黑色的符籙呢?」

  「自然是殺人的。」

  喬盈手一抖,黑色的符籙落在地上,她又趕緊擦了擦手,「我剛剛碰了它,沒事吧?」

  「若是有事,你早就有事了。」

  喬盈一時間接不上話。

  這張黑色符籙不知過了多少年歲,不論它原本帶有什麼樣的功效,在長久的歲月裡也失去了原本的力量,如今不過是和廢紙差不多。

  喬盈抬起頭,眼眸微睜大了一分,「沈青魚,這裡……貼了好多好多的黑色符籙。」

  但見石壁之上,一眼看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符籙,彷彿是一張密網,要將裡面的通道死死的堵住。

  沈青魚輕柔的嗓音裡,興致更濃,「看來裡面是關了什麼大人物呀。」

  他沒有半點危機感,步伐反而更是輕快,徑直往前。

  喬盈回頭看了眼,漆黑的來時路,陰風陣陣,她咬了咬牙,不得不還是跟了上去,又習慣性的抓住了他的一抹青色衣角。

  薛鶴汀一行人就走在他們前方不遠的地方,喬盈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趙知意抬頭四望,「這黑色符籙是過往前輩反其道而行之研究出來對付邪修的利器,如此多的黑色符籙,這條地道裡究竟是困住了什麼大奸大惡之徒?」

  薛鶴汀始終警惕四周的任何動靜,他道:「從各種跡象來看,這裡的符籙應當是出自於幾十年前,如今力量消失,想必困在裡面的惡徒再怎麼修為高超,如今也不過是一具屍骨而已。」

  趙知意微微皺眉,「我自小在方寸城長大,從未聽過幾十年前有什麼正邪之爭,更何況此處地穴甚大,當初鬧出來的動靜肯定也不小,城裡卻從來都沒有過任何傳聞。」

  明彩華只覺得他們越說,他就越是感覺到了涼颼颼的氛圍,他搓著手臂,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憋屈的一路跟在薛鶴汀身後。

  恰在此時,薛鶴汀手裡的青霜劍又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不停的顫動,他看向前方,「那邊有情況。」

  話落,他快步往前。

  穿過不算寬敞的地道,眼前忽的豁然開朗。

  石室闊如廳堂,壁石泛著冷光,水珠沿鍾乳滴落,「嘀嗒」聲清越迴蕩。

  中央石臺之上,白衣朽敗,一具白色屍骨盤腿而坐,顱骨微微前傾,眼窩深邃似凝望著石室入口,腕骨處還纏著半圈朽斷的銀鏈,鑲嵌著的藍色寶石莫名失去了光澤,仿若是一顆再尋常不過的石頭。

  從衣著來看,這應當是一個女人的屍骨,只是不知她姓甚名誰。

  「雲舒!」

  趙知意驚喜的喚出聲,朝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衝了過去。

  穆雲舒抬起慘白的臉,眼眶泛著紅,見到趙知意,她緊繃的神經放鬆,頓時昏了過去。

  趙知意趕緊抱起穆雲舒,發現她是過於疲倦才昏睡過去後,鬆了口氣。

  薛鶴汀走到白骨身前,注意到了那搭在石臺上的手骨,泛著幽幽的藍色光芒,流光宛若溪流一般向四處蔓延,遍佈石壁,又蜿蜒往更遠處而去。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在石壁上見到的藍色幽光就是這麼來的。

  趙知意道:「看來她就是當年被困在這兒死去的人,只不過不知道她究竟是做了什麼惡事,又是何等的厲害,會要動用這麼多的黑色符籙才能把她困住。」

  薛鶴汀沒有接話,他隱隱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喬盈跟著沈青魚晚來一步,她在沈青魚身後冒出一個腦袋,小聲的解說:「沈青魚,前面有一具屍骨,看起來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沈青魚微微偏頭,「屍骨?」

  「對,從衣著來看,是個女人。」

  沈青魚微笑,「原來是個死人。」

  喬盈大著膽子看向四周,「沈青魚,這兒的石壁上有著很多痕跡,就像是……就像是……」

  「你那日在鳳凰鎮界碑上看到的劍痕。」

  喬盈一愣,「你知道?」

  「雖然這股氣息所剩不多,但一模一樣的劍意,我不會認錯。」沈青魚嘆息,「還以為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可以用命相搏的對手,沒想到已經死了,真可惜。」

  喬盈:「……」

  原來他很感興趣的在這個地穴裡浪費時間,就是想找這道劍意的主人廝殺一番。

  明彩華盯著屍骨手腕上的銀鏈上鑲嵌的藍色寶石,眼睛裡閃閃發亮,他絕對不會認錯,那個寶石現在雖然黯淡無光了,但這個東西一定是個寶貝。

  他按捺不住,悄悄地湊過去,手剛碰上那藍色寶石,寶石便化作塵埃飄散在了空氣裡,很快又消失不見。

  明彩華呆住。

  同一時間,藍色幽光也自白骨手上消失,宛若溪流乾涸,短短的時間裡,石壁上蔓延著的藍色光芒不復存在,緊接而來的,是地動山搖般的劇烈動靜。

  石頭墜落,石壁上出現裂痕,冰冷的水以極快的速度灌入。

  薛鶴汀看向明彩華,明彩華身子一顫,冒出了冷汗。

  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薛鶴汀道:「這裡要塌了,快跑!」

  他話音未落,譁啦啦的動靜過後,石壁被衝垮,水席捲而來,淹沒了一切。

  喬盈被強大的水流所包裹,腦子暈了片刻纔回過了神,身體的本能讓她很快恢復了行動力,她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會遊泳。

  趙知意護著昏迷的穆雲舒。

  明彩華不會遊泳,手忙腳亂的抱緊了薛鶴汀,薛鶴汀忍著動手的衝動,青霜劍出鞘,凜冽的劍光將擋路的巨石一分為二,再往上,能見到月光。

  趙知意與薛鶴汀交換了一個眼神,率先帶著穆雲舒朝著有光的方向遊去。

  薛鶴汀艱難的從明彩華的摟抱裡抽出了一隻手臂,朝著另一邊的喬盈伸了過去。

  喬盈要抓住薛鶴汀幫忙的手時,不幸的是,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隨著水流而越墜越深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失去了意識,如雪的白髮在湍流中散開,眼覆的白綾浸了水,泛著半透的柔光,衣袂舒展,像被水流託起的易碎瓷偶,在幽暗的水中沉浮飄蕩。

  有些事物,便好似是在要消散的時候又會美上幾分。

  喬盈很想不管他,扭頭想走,最終卻是抿了抿脣,對自己恨鐵不成鋼似的,收回了要去抓著薛鶴汀的那隻手,再轉過身,朝著那道不斷墜落的身影而去。

  她憋住了氣,終於到了他的身邊,攥著他微涼的手腕,阻止了他越墜越深的局面。

  喬盈的另一隻手探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指腹觸到的是浸水生涼的肌膚,毫無半點反應。

  她的腦海裡莫名其妙的浮現了很多奇怪的畫面——電子屏幕裡,不同的男女主在墜水後都是嘴對著嘴渡氣。

  喬盈咬了咬牙,當即低頭要給他渡氣,鼻尖卻先撞上他微揚的下頜,她被疼得皺眉。

  再抓住了他的下頜,又要湊過去時,眼前覆著白綾的蒼白麪容上,淡色的脣角竟有了微微上揚的弧度。

  那帶著惡趣味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欠揍。

  喬盈想說髒話,一口氣沒憋住冒出來,吐出了泡泡,隨即她臉色鐵青,覺得自己要缺氧了。

  少年脣角的笑意更是明媚輕快。

  趙知意抱著穆雲舒上了岸,薛鶴汀也好不容易把化身為狗皮膏藥的明彩華拽上了岸,幾個人一身狼狽,筋疲力盡。

  眼見薛鶴汀還要下水救人,趙知意拉住了薛鶴汀,「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是生是死,責任不在你,底下暗流洶湧,你現在下去,只是兇多吉少!」

  又見地面還在顫動,竟然又隱隱有了浮現裂痕的趨勢,城裡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動靜。

  薛鶴汀面色凝重,「不好,地穴坍塌的危險會擴散至整個方寸城。」

  趙知意道:「爹,娘……城裡的百姓還來不及撤離!」

  薛鶴汀再度提起青霜劍,手腕一沉,青霜劍嗡鳴著直插入地,劍刃沒入大半,激起碎石飛濺。

  下一刻,他的手撫上劍刃,殷紅鮮血順著劍脊蜿蜒而下,滲入劍身紋路。

  長劍驟然迸發出紅光,劍氣席捲開來,原本崩裂的地面竟緩緩凝住,塌陷的趨勢被強行扼住,只餘碎石簌簌滾落的輕響。

  但是地穴裡的水還在不斷翻湧,千鈞之力勢要衝破束縛,奔湧而出。

  薛鶴汀再度握緊劍刃,鮮血流出更甚。

  不知何時,明彩華的啞穴解了,他試圖衝過去,卻被一股氣場隔絕在外,他叫道:「薛鶴汀,你這樣會死的!」

  薛鶴汀沒有理會明彩華,他看向趙知意,「我拖延時間,你快去疏散城中百姓。」

  趙知意猶豫不決,「但是,你……」

  「沒有時間猶豫了,快去!」

  趙知意攥緊拳頭,他轉身之際,一股強勁襲來的寒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水面騰起寒氣,湍急的水流瞬間凝凍成鏡,映著夜色裡的月光,冰面泛著冷冽的清輝。

  地面停止顫動,所有的地動山搖,霎時間恢復寧靜。

  青衣白髮的少年抱著女孩,緩步從冰面走來。

  霜雪般的髮絲垂落肩頭,浸過水的白綾貼合眉眼,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他青衣下擺掃過冰面,仿若也沾染了一分皎潔的月色。

  明彩華怔怔的道:「他究竟是什麼人?」

  薛鶴汀鬆開握劍的手,因為失血過多,他身影微微踉蹌,趙知意趕緊扶住了他的身體。

  薛鶴汀再抬頭看向前方,心中生出的震撼也不比別人少。

  那兩人的身影映在冰面上,寒霧繚繞,竟如一幅浸了涼意的水墨畫卷,美得不染塵埃。

  再仔細看去,那女孩的黑色髮絲沾著水珠,與少年的白混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她抱著一根盲杖,被少年護在臂彎間,滑稽的是被凍得牙齒幾乎都要打顫,偏偏她還不敢說什麼,只能用殺人似的目光瞪著他。

  沈青魚脣角的笑意卻愈發深濃,連周身的寒氣都似染上了幾分戲謔的暖意。

  她知道,自己是又做了一件蠢事,成功的取悅到了這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