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19章人老珠黃

作者:奔跑的桃子

因為有個高高大大的少年分了半張牀,喬盈一晚上都沒睡得好。

  第二天清晨,她睜開一雙眼,神情生無可戀。

  有骨節分明的手指纏繞上了她的一縷黑髮,在指尖繞來繞去,像是找到了一件頗為有意思的小玩意。

  「喬盈,你在煩惱什麼?」

  罪魁禍首的嗓音清潤動聽,一大早,剛醒過來就聽到這天籟之音,或許能夠說是一種享受吧。

  但現在喬盈的心境很不一般。

  她看著牀頂,表情木然,「我在反思我自己。」

  沈青魚撐起半個身子湊近了她,白髮落在了她的側臉,讓她感覺到了癢,他卻注意不到這種細節,只好奇心旺盛的問:

  「你在反思什麼?」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沈青魚微微歪頭。

  喬盈又沉重的嘆了口氣。

  孤男寡女,不僅是共處一室,還躺在了一張牀上,這要是讓別人知道,她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仔細想想,從流落至鳳凰鎮起,她和他的關係就已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瞭。

  喬盈選擇不再內耗自己,從牀上起來,大大方方的跨過了沈青魚下了牀,「我還要去趙府上工呢,現在不早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的話,就快點把自己收拾好。」

  她穿好衣物,又坐在了梳妝檯前梳妝打扮,嘴裡也沒有停過。

  「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我估計今天外面恐怕不平靜,但今天是趙府公子的婚期,不論出了什麼樣的事情,也是不能影響婚期的。」

  「向來聽說趙府的老爺和夫人出手闊綽,阿園說今天我們都可以討到不少喜錢,等我拿到工錢,我們就去下館子喫頓好的,省的你總是說我做的飯菜不好喫。」

  「不過今天大婚過後,我在趙府的活也算是做完了,還得想接下來怎麼賺錢纔好。」

  喬盈一邊唸叨,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指尖捻著紅繩,三兩下將烏髮鬆鬆編作垂掛肩頭的麻花辮,幾縷碎發掙脫束縛,隨著抬手動作輕拂頰邊。

  與身上一襲紅綠相間的襦裙相稱,漂亮鮮活。

  「對了,薛鶴汀他們不是壞人,你要是見到了他們……」喬盈回過頭,見到坐在牀上的人還未有動作,她眉頭微蹙,「沈青魚,你睡傻了?」

  但見白髮披散的少年仍維持著方纔的坐姿,帶著幾分病氣的慵懶,白綾覆眼,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模樣又有幾分呆。

  聽見她的話,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還殘留著暖氣的另一側被窩,好半晌之後,他道:「你好吵。」

  喬盈閉上了嘴。

  她這一閉嘴,就真是沒有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領著沈青魚又到了趙府,她把人一如既往的安置在了那間雜物房裡,扭過頭離開去幫忙做事,竟然連「你在這裡等我回來」的話都沒有說。

  沈青魚不覺得有什麼好在意的,他摸到了桌子上的茶杯,沒有倒上熱水,是冷的,又習慣性的動了動手指,發覺今天自己的懷裡是空的,也並沒有被放上一包用來消磨時光,打發無聊的小零嘴。

  沈青魚放下手,頭顱低垂,莫名覺得有哪裡不適應。

  窗戶那兒忽然冒出來一個踮著腳的男孩,他好奇的盯著孤身坐在屋子裡的少年,脫口而出道:「你就是奶奶說的軟飯男嗎?」

  沈青魚微微抬臉,習慣性的露出了笑容,「軟飯男?」

  「就是有手有腳,卻靠女人賺錢養活自己的大男人。」男孩趴在窗戶上,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大哥哥,你多大年紀了啊?為什麼你的頭髮是白色的?你的眼睛看不見嗎?你是因為好喫懶做,無法成家立業,纔要靠妹妹養你嗎?你難道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我才六歲,可是我就幫奶奶幹活賺錢了,你怎麼還沒有我一個小孩子厲害,還有……哎喲,我的頭!」

  男孩捂著額頭叫了一聲,他分明感覺到了有東西砸中了自己的腦袋,但左看右看,卻是什麼東西都沒看到,剛剛腦門的疼,好似只是他的錯覺。

  沈青魚道:「我比你厲害。」

  男孩抬頭看去。

  只見青衣白髮的少年一手搭在桌子上,撐著下頜,姿態矜貴優雅,笑容豔豔,昳麗無瑕,「有人願意養著我,給我喫軟飯,你沒有。」

  所以男孩剛剛說的那一句「你沒有我一個小孩子厲害」的話,是錯的。

  原來這個世上,還真有人竟能把「喫軟飯」說得這般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旁人莫及的炫耀。

  男孩不服氣,「你有什麼好驕傲的?像你這樣的人,總有一天會被拋棄的!」

  沈青魚不以為然,摸了摸那根烏木盲杖,他輕笑,「她喜歡我的皮相,纔不會拋棄我。」

  「等你到了人老珠黃的那一天,你自然就不會討人喜歡了!」男孩大聲說道,「就像我隔壁家的二狗哥和二狗媳婦一樣,二狗哥長了一臉麻子,二狗媳婦嫌他長得醜,跟著一個小白臉跑了!」

  男孩又踮起腳尖看著窗戶裡的人,說的話更是擲地有聲,「你長得這麼著急,年紀輕輕頭髮就都白了,要是再過個兩三年,那還得了?我看你這軟飯也喫不了幾年了!」

  沈青魚脣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見,「閉嘴。」

  男孩頓時跳起來,「你看,你看,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哎呀!」

  他再次捂著腦袋,往後摔倒在地,這一回,男孩腦袋上腫起來了一個包,可他還是沒有看到究竟是什麼東西打到了自己。

  男孩心裡終於生出了恐懼,從地上爬起來,快速的往外跑,邊跑還邊喊:「奶奶,有鬼啊!」

  王嬸在廚房裡忙活,一張嘴還是沒停,「老爺子和老夫人今天總算是到了,聽說老爺子年輕時也是有名的大人物,年紀大了之後就深居簡出,每天陪著老夫人種種花,養養草,幾十年來,他們感情如初,可真是叫人羨慕呢!」

  「有鬼,奶奶,有鬼!」

  王嬸看到跑過來的孫子腫了額頭,頓時放下手裡的活,趕緊抓著孩子問道:「怎麼回事?是誰欺負了你?」

  男孩被嚇得不輕,好半天說不清楚一句話。

  喬盈正擺著盤子,看了眼哭哭啼啼的男孩,想起了沈青魚,但轉念一想,沈青魚應該沒有那麼幼稚弄哭一個孩子吧?

  不遠處的雜物房裡,只有風聲作伴的少年靜坐許久,片刻後抬起手,指尖輕碰自己臉上如玉潔淨的肌膚,喃喃自語:

  「人老珠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