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5章倀鬼
夜風呼嘯,颳得人生疼。
喬盈不敢停,身後傳來的動靜卻越來越近。
樹影裡,兩雙綠色的眼睛宛若鬼魅迅速而至,它們緊盯著奔跑的女孩,好似盯住了一塊美味的食物,恨不得把她吞喫入腹。
在看到界碑那一刻,喬盈加快了速度,腳上驀然傳來一陣刺痛,她往前摔倒在地,離界碑只差了那麼一點點距離,抬起頭一看,前面已經多了兩道人影。
王大郎與抱著孩子的三娘還是一副老實人的模樣,看不出半點危險,然而他們的臉色更是如同死人一般慘白,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來的是死氣沉沉。
三娘說道:「你不是說這個姑娘沒有什麼心機,很好蠱惑,她怎麼如此機敏,差點就逃出去了?」
王大郎臉色不太好看,「這不是及時攔住了嗎?」
「再差一點,她可是就跑出去了,難得等來一個這麼好的身體,若是她跑了,我們的孩子想要長大,還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三娘襁褓裡的嬰兒「呀呀」了兩聲,彷彿在附和著母親的話。
喬盈悄悄地從地上抓了把土,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擦傷,她的腳一瘸一拐的退後,警惕的問:「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三娘又有了笑容,「喬姑娘,你別緊張,我們不想害你,事實上,我們都很喜歡你。」
王大郎同樣面帶笑意,「這幾十年來,我和三娘都在想我們的孩子長大了會是什麼模樣,看到你的這一刻,我們心裡都有了答案。」
嬰兒伸出手,圓潤潤的一雙眼睛盯著喬盈,有了詭異的笑意。
三娘道:「你看,我們的女兒也很喜歡你,你忘記了過去,也不知道家在何方,不如就與我們成為一家人吧,我與大郎都會對你好的。」
喬盈算是明白了,這兩人想要自己的身體,聽他們話裡說的那句「幾十年」,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對夫妻看起來還很年輕,那嬰兒也不過兩三個月大,完全沒有留下歲月的滄桑痕跡。
他們不是人。
喬盈儘量拖延時間,「你們早就盯上我了,故意告訴我在岔路口下車,走向那條小道,其實是騙我回來。」
王大郎憨厚老實的一笑,「你確實是很敏銳,你與那位公子看起來可不像是兄妹,我偷聽到了你們的話,你們要去不同的地方,我們也在賭,賭你會不會孤身一人的走回來。」
「好在你回來了,而那位公子沒有同你一起回來,他丟下你不管了,是好事。」三娘撫摸著嬰兒的小臉,按捺住了激動,「孩子,你很快就有一具身體,可以如願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三娘沒了耐心,「大郎,動手。」
王大郎撲過來的瞬間,一把土灰撒過來,迷了他的眼睛。
三娘眉頭一皺,「真是廢物。」
她手上生出利爪,飛身朝著喬盈的背影而去。
喬盈狼狽的避過,又摔在了地上,她的求生慾望極其強烈,可不會允許自己死在這兒,她撿起石頭朝著三娘丟了過去,迅速爬起來,將要踏出界碑那一刻,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
王大郎四肢著地,竟不再像人,而是像極了野獸,他的一隻長出利爪的手死死的抓住了喬盈的腿,幾乎要捅破她的皮膚,疼得厲害。
他手上一用力,喬盈身體失去平衡,被往後拽倒,她再次摔倒在地,渾身都在疼,但她還不願意認輸,手指抓住了界碑,拼命地與身後拖拽的力量作鬥爭。
當一隻螻蟻妄圖與力量懸殊的猛獸對抗,這意外的求生毅力,竟也顯得可笑,但卻更讓人感覺到了惱怒。
三娘抱著孩子,慢慢悠悠的走到喬盈身邊蹲下,她目光好似透著憐憫,好言相勸,「你這又是何必呢?乖乖和我們回去,成為我們的家人,不好嗎?」
喬盈兩隻手都抓住了界碑,抬眼看去,只吐出了一個字,「滾!」
三娘微愣,隨後是惱羞成怒,「你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居然說出如此粗魯的話,這可不好。」
她騰出一隻手,抓住了喬盈的手,一點點的把她抓住界碑的手指摳下來。
三娘笑,「你現在這麼努力不過也只是徒勞而已,沒有人能救得了你,若非那個瞎子先走一步,我還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
驟然破風聲襲來,三娘只覺後頸一麻,尚未回頭,那杖身已順勢下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狠狠按在地上。
三娘想爬起來,但壓在腦袋上的東西彷彿有千鈞之重,竟如被釘住的獵物般,連掙扎的力氣都無從施展。
少年一襲青衣,一縷白髮拂過覆眼的白綾,他手中烏木盲杖的杖尖輕抵地上的人,脣邊噙著淺淡笑意,周身溫雅如月下清風。
他嗓音溫和,「我好像聽到有人提起了我。」
喬盈意外出聲:「沈青魚!」
沈青魚脣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覆的白綾雖遮了視線,卻絲毫不減那份溫潤,「喬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三娘被壓制在地上無法動彈,她大叫,「大郎!」
王大郎宛如獸影一般衝了出來。
喬盈的腳上失去了鉗制,身體的拉扯感陡然消失,她剛用磨出血的手撐著地面坐起來,忽的見到了殘忍的一幕。
盲杖在少年掌心轉了個輕巧的圈,杖尖精準抵住王大郎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王大郎的手便以反向角度彎折,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脖子又被硬生生的折斷,頭掉落在地,脖頸處的血噴湧而出。
「大郎!」
三娘痛心疾首的喚出聲,放下孩子迅速躍起,從後方揮刀劈向沈青魚後頸,沈青魚竟側身避開,反手將盲杖捅進對方心口。
他的動作向來不急不緩,彷彿在特意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抽搐,脣角笑意更深,眼上白綾都似染了幾分詭異的溫度。
少年分明看不見,殺人的手段卻精準得可怕。
三孃的心口被捅出來了一個傷口,她居然還沒有死,狼狽的往後退,藏進了陰影裡。
少年卻一步步走近。
喬盈出聲提醒,「等等,沈青魚,不能走進來!」
沈青魚卻只是一笑,從容的踏進了界碑的範圍。
他不過抬起臉,「看」向樹影之中,一股寒意迅速蔓延而來,把藏在黑暗裡的人影逼了出來。
三娘狼狽的倒地,尚來不及反應,盲杖已是輕點上她的膝蓋,又是一聲骨裂聲,她慘叫出聲。
沈青魚微笑,「你似乎忘了我之前與你說過的話。」
「不,求你饒過我,我也不想害人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你有苦衷,與我何幹?」
沈青魚淺笑著,又微微垂首。
三娘預料到了什麼,她膝蓋骨頭已碎,只能爬在地上,狼狽的求情,「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沈青魚輕笑一聲,當著三孃的面,一隻腳踩上地上的襁褓。
那襁褓裡的「嬰兒」卻在陡然間發生了變化,手腳並用也宛若野獸爬了出來,隨後身形再漸漸變大,居然化作了一隻吊睛白額大蟲!
可惜它還沒有逃出幾步,霎時間被寒意籠罩,冰霜覆蓋其身,宛若牢籠,讓它動彈不得。
喬盈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切,這到底是個什麼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三娘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大蟲,在她的眼裡,眼前的這頭大蟲並非野獸,只是她的孩子而已。
少年慢慢的從冰霜的野獸後走出來,他緩步靠近,面上帶笑,在這個「可悲的母親」之前,他的涼薄顯露無疑。
「當真是可憐的倀鬼。」
也不等對方回答,盲杖落在三娘頭顱上時,骨頭碎裂的聲音迴蕩在夜色裡,三娘倒進血泊,面目猙獰,睜著的眼睛裡布滿血絲,卻再也沒了動靜。
「譁啦啦」幾聲,被冰霜凝住的大蟲寸寸碎裂,又化作水霧消失。
地上的兩具屍體,霎時間化成了白骨。
喬盈又挪了挪身子,離屍骨更遠,心裡發毛,瘮得慌。
陰影隨風而來,像是輕而易舉的籠罩了她的整個身體。
喬盈抬起眼眸,少年立在霜色裡,青衣被夜風拂得微晃,白髮沾著細碎月光,眼覆的白綾襯得下頜線條愈發清潤。
「這個世間很危險,是嗎?」
喬盈緊張的嚥了口口水,緩慢點了點頭,「是。」
他頗為同情,話裡帶著幾分似嘆非嘆的意味,「你才與我分離一會兒,便把自己傷得如此悲慘,多可憐呀。」
喬盈縮了縮身子,腳疼,手也在疼。
他問:「你如此弱小,能在這險象環生的世間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可往後的路,若再沒人護著,又該怎麼辦呢?」
喬盈幾次抬眼悄悄看他,觀察著他的神色,最後,她只能試探著說道:「我與你一道,不再分開了,好嗎?」
沈青魚聞言,脣邊的笑意緩緩漾開,比方纔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甚好。」
月上中天之時,夜風也更冷了。
喬盈抱著手裡的盲杖,手指有些發抖,她忍不住再抬起眼,看著抱著自己的少年,下頜線條柔和又精緻漂亮,容貌昳麗到了詭譎的地步。
彷彿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少年微微垂首,脣角弧度又添了輕快,「我知道,是我好看,所以你又盯著我瞧了。」
喬盈霎時間接不上話。
身後是鳳凰鎮的界碑,卻起了一場霧,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但那場殘酷的虐殺還浮現在她的眼前。
很奇怪,他殺人的手段是冷的,可他的懷抱是暖的。
喬盈最終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算了,反正想不通,乾脆躺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