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58章倩影幽魂(完)

作者:奔跑的桃子

喬盈心裡有些慌,拉了拉沈青魚的手,「你有沒有聽到哭聲?」

  沈青魚道:「有哭聲嗎?」

  他沒有聽到。

  喬盈再看向執劍與土匪亡魂打鬥的燕硯池,他只專心於廝殺,顯然也沒有注意到隱隱約約傳來的哭聲。

  若有所感之後,喬盈抬起臉,一滴黑色的水珠恰好滴入她的眼裡,下意識的閉上眼時已經來不及,她捂著眼睛,頭暈眼花。

  沈青魚扶住她,「盈盈。」

  喬盈睜開眼,空洞的眼裡卻沒有他的影子。

  漆黑的眼珠裡,時空倒轉,浮現出來的是另一個人的視角眼前所見的一切。

  「表兄,我不想去遊湖,我怕水。」

  十來歲的男孩態度冷漠,「你可是我的未婚妻,膽子這麼小怎麼行?我就是要去遊湖,你要是不想去的話,那就別跟著我好了。」

  男孩轉過身,不留任何情面的離開。

  她看著男孩的背影,攥緊了裙角,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喬盈再一閉眼,睜開之時,眼前的畫面又有了變化。

  她小小的手撫摸上寺廟古樸的牆壁。

  「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哥哥,表兄!」

  她提起裙擺,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卻像是遇到鬼打牆一般,在要跨出寺廟大門的剎那,又被一股無形的空氣牆給擋了回來。

  如此往復,直到最後她沒了力氣,只能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無助的哭泣。

  「哥哥,表兄,你們快來找我,我好想回家。」

  喬盈眼眸乾澀,眸光顫動。

  畫面又有了變化。

  她蹲在菜地旁邊,拔出雜草的手不再是孩童時的短小可愛,而是成年女孩的纖細修長,她在自言自語。

  「我可真厲害,小鳥帶回來的種子,我都可以種出這麼大的菜園。」

  她視線往上,見到了灰濛濛的天空。

  「要下雨了,希望大家都能早點回家,不要有人來廟裡避雨,我害怕陌生人,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

  「小鳥都能及時飛回巢裡。」

  「小螞蟻的家不要被水淹了。」

  「廂房前的桂花樹要是能開的久一些就好了。」

  她大約是習慣了與自己說話,一張嘴就沒有停過。

  可是下雨了,所有的鳥獸都回了家,她又只剩下了自己。

  她蹲坐在屋簷下,一雙手捧起了一把溼土,捏出了個人形。

  「為什麼大家都還沒有來找我回家呢?」

  「哥哥不記得我了嗎?」

  「表兄也不記得我了嗎?」

  「娘說等我十六歲,就要出嫁了,我現在長大了,表兄不著急來娶我嗎?」

  她把捏好的泥人放在地上,與其他泥人擺放在一起。

  成雙成對的泥人,各自有著歸屬。

  小孩模樣的泥人,手牽著手。

  大人模樣的泥人,互相依偎。

  還有年老模樣的泥人,他們攙扶在一起,一定是白頭到老的恩愛夫妻。

  她視線往下,枕在膝蓋上,手指輕戳小小的泥人,又喃喃自語:

  「大傢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家呢?我的婚期該到了呀。」

  當劍光劃破黑泥所鑄成的屏障,「譁啦啦」的動靜猛然間打破了漆黑的夜色,破舊的佛像成了分崩離析的塵土,躲藏在後面的人影終於浮現人前。

  燕硯池手持伏魔劍,劍尖直指披頭散髮的人影。

  劍風拂開了那漆黑而拖地的長髮,女孩蒼白哭泣的容顏驟然暴露在雷光之下,眼眶通紅,淚水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滾落。

  燕硯池神情更加緊繃。

  果然,傳聞裡不假,這裡有女鬼用著美色蠱惑人心,好吞噬他人精魄。

  看她如此惺惺作態,道行肯定不淺。

  他冷聲道:「妖孽,該誅。」

  「等等——」喬盈突然衝了出來,把那披頭散髮的女孩擋在了身後,「道長,劍下留人……不對,是劍下留鬼。」

  燕硯池眉間一皺,看向那邊的青衣少年。

  沈青魚只微微一笑,指尖漫不經心地撫著盲杖,神色裡頗為無奈,卻分明是縱容喬盈的態度,並不打算多管。

  但燕硯池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對喬盈動了手,沈青魚就絕對不會現在這副懶得多管閒事的模樣。

  燕硯池語氣不善,「你攔著我斬妖除魔,你們是一夥的?」

  喬盈也不是沒有見過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人,比如薛鶴汀,他也以匡扶正道畢生信條,但與眼前的這位道長相比,薛鶴汀顯然更懂得變通。

  喬盈道:「我之前與她並不相識,只是道長要斬妖除魔,肯定斬的也是奸惡之徒吧,這位姑娘被困在這裡數年,並沒有做過壞事。」

  「妖邪便是妖邪,哪有什麼無辜之輩?」燕硯池只認死理,「讓開,否則我便把你當成是她的同夥。」

  沈青魚一聲輕笑。

  燕硯池握劍的手更緊。

  喬盈能感覺到衣角被拉了拉,她回過頭。

  縮著身子的女孩長發如瀑,素白的手指抓著喬盈的一抹裙角,淚光盈盈的眼眸怯生生的看著她。

  喬盈前所未有的生出了保護欲,她的神色堅定了許多,「道長,她就算是異類,也絕不是你口中的妖邪。」

  燕硯池道:「你憑何如此肯定?」

  喬盈說道:「就憑她可以種出那麼漂亮的一塊菜地!」

  燕硯池:「……」

  周遭忽而都是一片寂靜。

  「她不是惡鬼,不要殺她!」

  「是啊,是啊,她待在廟裡十年,從來都沒有做過壞事!」

  寺廟門口的兩頭石獅子竟然活了過來,它們也畏懼大名鼎鼎的燕硯池,卻還是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喬盈總覺得這兩道聲音有些熟悉。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被刷新的話,一定就能聽出來,這是當初在房間外說想綁架她的聲音。

  燕硯池道:「山下分明有人說這裡有女鬼勾魂,我也確實是見到了被勾去心神的書生。」

  左邊的石獅子說道:「那個書生雨夜裡誤入寺廟,是她好心的送了喫的給他,結果書生一見鍾情,非要娶她,我們才把書生趕了出去!」

  右邊的石獅子說道:「他愛而不得,所以失魂落魄,與她可沒有關係!」

  燕硯池如鯁在喉,再看向縮在地上的人。

  她渾身發抖,離喬盈更近,抓著她的裙角,躲在了她的身後。

  燕硯池又道:「這些土匪的亡魂……」

  他話沒說完,就被石獅子打斷了。

  「當初大師犯了殺戒,殺了這些土匪,卻也無力再超度他們的亡魂,只能把他們的亡魂鎮壓於此,不讓他們有機會出去害人。」

  「自從大師的神魂也消散後,就沒人能鎮得住這些亡魂了,是她恰好出現,以自身的魂魄為陣眼,纔不至於讓這些亡魂有逃出廣恩寺的機會。」

  「如果不是你喊打喊殺,嚇壞了她,讓廟裡的陣法失去控制,這些亡魂也不會跑出來!」

  說來說去,就是他的錯。

  燕硯池板著臉,說道:「這位姑娘被困在山中多日,難道不是她的手筆?你們還想說她不想害人嗎?」

  石獅子急得跳腳。

  「她不想害人!」

  「她只是十年來沒見過什麼人!」

  「她更是從來沒有見過同齡的姑娘!」

  「她太好奇了!」

  「她忍不住窺視,忍不住學習!」

  「是因為她想交朋友!」

  燕硯池再看向那個努力把自己縮到最小的女孩。

  她還蹲在地上,不敢露臉,緊緊的抓著喬盈的衣角不放手,只是從她的身體顫動,以及偶爾傳出來的吸氣聲,能感覺到她還在哭泣。

  燕硯池梗著脖子,道:「你們與她是同夥,你們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喬盈說道:「我相信她不想害人。」

  燕硯池:「你根本不瞭解妖邪,被它們迷惑——」

  「我是不瞭解你說的妖邪,但我還算了解沈青魚。」喬盈往旁邊看過去,語氣耐人尋味,「如果這位姑娘真的想要對我們圖謀不軌,我猜這裡一定會被他夷為平地。」

  燕硯池神情微頓,同樣看向了沈青魚。

  沈青魚純真無辜的露出一抹笑容,溫和友善,最是平易近人。

  但燕硯池與他交過一次手,他能感覺出來,沈青魚很危險。

  喬盈磨了磨牙,「所以,我不知道究竟在這個廟裡循環了多少次的事情,歸根究底,是他有意放任自流而為之。」

  沈青魚脣角動了動,扯不出那春風和煦般的笑容了。

  喬盈還不知道這幾天來,他借著她記憶不斷刷新的機制,做了多少佔便宜的事。

  她咬牙切齒,「沈青魚,等會再找你算帳。」

  沈青魚神色裡那點狡黠與從容盡數褪得乾淨,喉結輕輕滾動,最後只能心虛的微微偏臉,避過喬盈的目光。

  他這麼大的一個煞神,竟是頭一次流露出了幾分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