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 第66章犬科動物
言玉君子。
喬盈還記得在客棧裡見過一面的人,眼前這位頭戴帷帽的姑娘原來就是他的妹妹,言玉公子外貌不凡,引得城中女子分外追捧。
想來他的妹妹同樣是有著天人之姿,也就難怪他的妹妹要掩去面容在外行走。
獵戶懼怕姑娘的身份,還是想努力為自己辯解一兩句,「姑娘,我就是以在山中捕獵為生,靠著抓幾隻野獸養家餬口,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黃衣姑娘卻道:「動物的命,便不是命?」
「我……我……」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山裡的野獸多了去了,我不抓,別人也會抓,我這是靠本事喫飯,又不是去搶去偷。」
黃衣姑娘輕輕嘆了口氣,「靠本事喫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奪走它們的性命嗎?你只看到自己一家的溫飽,卻看不到它們在山野裡奔跑、在月光下覓食的樣子,它們也會疼,也會怕,也會為了自己的幼崽拼命。」
這姑娘當真是善心,句句娓娓道來,仿若憐憫眾生的神女,引來路過的人們不斷投來讚賞敬佩的目光。
獵戶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忍不住嘟囔道:「可……可它們又不是人。」
「不是人,就沒有活下去的權利了嗎?」黃衣姑娘反問。
獵戶一時語塞。
兩個丫鬟跟在姑娘身邊多年,姑娘從不把她們當僕人看,而是將她們視作友人,她們自然是深深瞭解姑娘是什麼秉性,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我們姑娘最是心善,見不得人苦,也見不得小動物受難。」
「這隻小狐狸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姑娘是攔著你繼續造下殺孽。」
「你若是誠心悔過,就該把這隻小狐狸放歸山野。」
獵戶頂著眾人譴責的目光,背負著眾多壓力,再加上他不過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小角色,實在是不敢得罪富貴人家的小姐,只得咬了咬牙。
「是,小獸無辜。」獵戶看向喬盈,抱歉的說道,「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隻狐狸我不能賣給你了。」
一個丫鬟趕緊拎起木籠子,「姑娘,我們待會就去把這隻小狐狸放生。」
姑娘滿意的點了點頭,再看向喬盈,又善意的勸道:「生命不分大小,也不分貴賤,只要是活在這世上的生靈,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希望你能有朝一日明白這個道理。」
喬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與沈青魚說道:「我要憋不住了。」
沈青魚一笑,「那便不憋了吧。」
喬盈又說:「可我打不過他們。」
沈青魚微微側頭,靠近她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和她說一個小祕密,「我打得過。」
於是,喬盈有了底氣,她呼出一口氣,「姑娘身上這件鵝黃羅裙,繡著的是金線吧。」
姑娘道:「是又如何?」
「那金,是從礦石裡煉出來的,煉礦要用大量木炭,木炭是砍了多少樹燒出來的?樹沒了,山上的小動物,又要去哪裡躲風雪?」
黃衣姑娘一時語塞。
喬盈又道:「你說生命不分大小,也不分貴賤,那你每天的喫食,是頓頓喫素?也不對,這個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有,也不無可能草木都能成精,你若是喫素,說不定就會喫到哪個要修成人形的小妖,那豈不是又害了性命?」
喬盈恍然大悟,「所以姑娘長這麼大,是靠餐風飲露。」
沈青魚輕輕的笑了一聲。
獵戶倒是也想笑,但他偷瞄了眼姑娘那邊人多勢眾,又趕緊捂住了嘴。
姑娘抓緊了手裡的帕子。
兩個丫鬟生氣的又站了出來。
「滿嘴胡言亂語,我家小姐心地善良,救了這隻狐狸,你不過是個要殺生的膚淺之徒,還在這裡陰陽怪氣地編排她!」
「就是!小姐明明是好意,你卻拿什麼草木成精、喫小妖來胡說八道,真當我們小姐脾氣好,就好欺負嗎?」
就連那一隊護衛,也是面有憤憤之色,唯有護衛頭子,算是有些本事,看到沒有透露任何氣息的沈青魚的第一眼,就一直在暗暗戒備。
喬盈看看他們烏泱泱一大片人,又看看自己和沈青魚,她發出感慨,「到底是哪邊好欺負啊。」
沈青魚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脣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當然是他們好欺負。」
她可是喜歡他的人,他自然不會叫她被別人給欺負了。
沈青魚手裡的盲杖動了的瞬間,女孩跳起來抱住了他的手臂,幾乎是整個人都要掛在他的身上。
沈青魚安靜片刻,垂下面容,「盈盈?」
「我怕你受傷。」
「他們很好殺,我不會受傷。」
「但是周圍的百姓們心裡會留下創傷。」
沈青魚不解。
他殺起人來手段堪稱殘忍,這兒安居樂業的老百姓哪裡受得了這個衝擊?
那姑娘聽到了沈青魚的話,聲音裡的語氣有了變化,「大言不慚,雲嶺州內雲嶺城的城主早就定了規矩,城內不可以私下械鬥,違者便要進監獄受極刑之苦。」
護衛頭領是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他走上前,把姑娘擋在了身後,之後抱拳行禮。
「公子,我們雖有言語上的矛盾,但還並未到生死相拼的地步,公子與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相遇即是有緣,不若當交個朋友,若是二位要在雲嶺州內定居,以後若有什麼需要,我們或許還能幫得上忙。」
黃衣姑娘有不滿,「賀叔。」
賀叔卻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小姐不是還要與李公子去遊湖,可別在這裡耽誤了時間。」
姑娘這才閉了嘴,不再多言。
賀叔又道:「既然姑娘喜歡這隻野狐狸,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隻野狐狸就還是任由姑娘處置吧。」
丫鬟接到了賀叔的暗示,不情不願的把木籠子放了回去。
賀叔再行了一禮,道:「告辭。」
黃衣姑娘出現的時候高調非常,離開的時候也是一片人護著,甚是惹人注目。
她心底裡還有些不服氣,「賀叔,為何怕他?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打不過那一個拿著盲杖的人不成?」
「我們確實是打不過。」
姑娘喉間一堵,啞口無言。
那羣人烏泱泱的走了。
喬盈放開了抱著沈青魚的手,拿出銀子給了獵戶,再提起木籠子,「這隻狐狸就歸我了。」
獵戶本以為今天會顆粒無收,沒想到一番波折還是收到了銀錢,他喜笑顏開,「好好好,多謝姑娘。」
喬盈提著木籠回到了少年身邊,他脣角笑容不再,而是多了幾分無趣的散漫。
她牽起他的一隻手,笑道:「好了,別鬧脾氣了,再生氣的話,會很容易生皺紋的。」
沈青魚只能再次強迫自己微笑,杜絕生皺紋的可能。
喬盈帶著沈青魚往前邁出步子,還能聽到身後的動靜。
賣布料的商販道:「賣出一隻狐狸,有這麼高興嗎?」
獵戶守著攤子,聲音中氣十足,「那可不?我娘子的藥錢有了,還能給孩子買身新衣裳,我們家能過個好年了!」
郊外的山腳,分明是入冬時節,不知名的小花卻開得燦爛。
喬盈蹲在地上,打開籠子,戳戳紅毛狐狸的尾巴,「快走吧,你討生活不容易,人類討生活也不容易,所以你要學聰明點,可別被這麼容易抓住了。」
紅毛狐狸試探著走出籠子,再回頭看了眼喬盈,視線又落在喬盈身邊的青衣少年那兒,猶豫著不敢動。
沈青魚道:「你花錢買了它,不打算做狐裘嗎?」
「誰說我打算用它做狐裘了?我要買它,本來就是想放了它。」喬盈兩手託著下頜,好奇的看著小狐狸,說道,「雖然我不喜歡那個說教的姑娘,但我覺得她有句話說的對,這隻紅毛狐狸,真是可憐又可愛。」
沈青魚從鼻息裡哼笑了一聲,又有幾分陰陽怪氣。
紅毛狐狸身體抖得更加厲害,更不敢邁出步子逃跑。
喬盈說:「它被關在籠子裡,縮成一團,怪叫人憐惜的。」
沈青魚道:「一隻沒有生出靈識的小畜生而已。」
喬盈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忽而伸出手,拽著他也蹲下了身,他們的身體又挨在了一起,沈青魚便也不著急著站起來了。
她抓著他的手,帶著他用指尖摸了摸小狐狸的紅色尾巴,她問:「什麼感覺?」
他道:「粗糙,硌手。」
喬盈說:「那肯定是因為它被關久了,它出了籠子,回了森林,有清風明月作伴,毛髮肯定就會養得柔軟蓬鬆了。」
沈青魚感覺到了,她的手指正插入他的指縫,學著他習慣似的模樣,一點點與他十指相扣。
然後,他聽到了她的聲音與微風一同拂過耳邊。
「看到這隻小狐狸的時候,我便忍不住在想,若是哪一天有隻小小的白毛狐狸被關進了籠子裡,它也只能躲在尾巴裡縮成一團時,要是能有人把它從籠子裡放出來就好了。」
沈青魚喉結滾動,半晌,脣間溢出輕笑,「盈盈。」
喬盈一手撐著下巴抬眸看他,鬢邊一縷碎發被風拂動,「怎麼了?」
他的手指輕碰她的鬢髮,低聲呢喃,「你好奇怪。」
喬盈「哦」了一聲,「反正我在你眼裡,奇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猛然之間,紅毛狐狸被石子砸中了腦袋。
它委屈的嗚咽一聲,也像是得到了敕令,迎著風的方向,撒開腿跑進了林子裡。
喬盈還想看看小狐狸往哪個方向跑了,但隨著少年高大的身軀覆蓋而來,她的眼睛便再也看不到其他。
沈青魚俯著身,與她很近很近,白淨的面容純真無垢,挑不出任何瑕疵,他的呼吸,他脣角的輕動,全都清晰的浮現在了她的眼眸裡。
喬盈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跳略微失去了規律。
若有若無的,他的鼻尖與她觸碰,輕輕的磨蹭,好似是個有趣的小遊戲。
喬盈腦海裡莫名冒出來了不知道從哪裡捕獲的知識點。
——當犬科動物開始鼻吻你,這是對你的佔有欲和保護欲在作祟,就像是標記一樣,在你的身上留下氣味,才能讓其他的狗遠離你。
但沈青魚畢竟不是狗,所以喬盈驀然感覺到了自己的脣角又被舔了一下。
她愣了片刻纔回過神,隨後又羞又惱,「沈青魚!」
他輕笑,混著風聲,異常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