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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147章安心養胎

作者:愛睡覺的喵

第一百四十七章:安心養胎

  盛夏的京城,熱浪滾滾,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氣息。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恨不得立刻躲進陰涼處,躲避那毒辣的日頭。就連往日裡喧鬧的知了,也被這酷熱曬得沒了精神,有氣無力地趴在樹上,偶爾發出一兩聲嘶啞的鳴叫。

  然而,墨竹軒中卻是另一番天地。

  院中幾叢翠竹長得正盛,修長的竹葉層層疊疊,遮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微風穿過竹葉的縫隙,帶著絲絲涼意,輕輕拂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張勝特意命人在院中挖了一口小池,引了活水進來,種上幾株睡蓮,養了幾尾錦鯉。流水潺潺,更添了幾分清涼之意。

  李淑雲斜靠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閒書,卻並未認真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幾叢翠竹上,眼神柔和而寧靜。如今她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因是雙胎,肚子比尋常孕婦大了不少,此時瞧著,竟有別人六個月的月份那般壯觀。

  小荷端著託盤輕輕走進來,託盤上放著一碗冰鎮過的酸梅湯,碗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見李淑雲又在發呆,不由笑道:「夫人,您又發呆了。快喝碗酸梅湯解解暑,這是奴婢一早用井水鎮著的,涼絲絲的,又不至於太冰,正適合您喝。」

  李淑雲回過神來,笑著接過碗,輕輕抿了一口。酸甜的湯汁帶著一絲涼意滑入喉嚨,確實舒服。她滿足地嘆了口氣,道:「這墨竹軒真是個好地方,外面熱成那樣,咱們這兒卻涼快得很。要是換了別處,我怕是又要像懷寶兒那會兒,熱得整夜睡不著,非得讓夫君給我扇一宿扇子不可。」

  小荷聽了,掩嘴笑道:「奴婢看啊,不是墨竹軒涼快,是夫人您心情好。心情好了,自然就不覺得熱了。再說了,大人對您這般體貼,您就是熱,心裡也是甜的呢。」

  李淑雲嗔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如今也學會打趣我了。」

  小荷笑著退後一步,道:「奴婢可不敢打趣夫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大人對夫人的好,墨竹軒上下誰不知道?前些日子夫人說想喫酸的,大人立刻讓人去城外莊子摘了新鮮的青杏;夫人說腿有些腫,大人晚上就給您揉腿,一揉就是半個時辰。這樣的夫君,打著燈籠都難找呢。」

  李淑雲低頭笑了笑,沒有接話。她的手輕輕撫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裡面兩個小生命偶爾的胎動。自從懷了這一胎,她的日子確實過得舒心。不像懷寶兒那會兒,他們身在瀘川,她又要操心生意,又要想著如何幫張勝治理瀘川,雖有小翠她們幫襯,終究是辛苦的。如今不同了,回到京城後,家裡家外的事情都有他分擔,生意也上了正軌,她只需安心養胎便是。

  「寶兒呢?」李淑雲問道。

  「小姐在前院跟著大人讀書呢。」小荷回道,「大人說,小姐如今也大了,該收收心,跟著讀書識字。小姐倒也乖巧,雖然偶爾坐不住,但大人一瞪眼,立刻就老實了。」

  李淑雲聽了,不由莞爾。寶兒那孩子,性子活潑,也不知像了誰。張勝平日裡寵她寵得緊,但在讀書識字這件事上,卻不肯有絲毫馬虎。父女倆一個教,一個學,倒也其樂融融。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寶兒清脆的嗓音:「娘親!娘親!」

  門簾一挑,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進來,正是寶兒。她跑得滿頭是汗,小臉蛋紅撲撲的,一進門就撲到李淑雲榻前,仰著頭道:「娘親,爹爹教我寫字了!我寫了您的名字,您看!」

  說著,她從身後拿出一張紙,獻寶似的遞給李淑雲。李淑雲接過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李淑雲」。筆畫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李淑雲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笑道:「寶兒寫得真好,娘親很喜歡。」

  寶兒得了誇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她小心翼翼地爬上軟榻,挨著李淑雲坐下,小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好奇地問:「娘親,弟弟們什麼時候出來陪我玩呀?」

  李淑雲笑道:「還早著呢,要等過年的時候,下了雪,他們才會出來。」

  寶兒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那我要給弟弟堆一個大雪人,讓他們一出來就能看到!」

  李淑雲和小荷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時,張勝也從外面走了進來,見母女倆笑得開心,不由問道:「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寶兒立刻從榻上跳下來,跑到張勝面前,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張勝聽了,也笑了,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好,到時候爹爹和你一起堆雪人。」

  他在李淑雲身邊坐下,看了看她手中的碗,道:「喝酸梅湯呢?小心別太涼了。」

  李淑雲笑道:「小荷用井水鎮的,不太涼,喝著正好。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張勝搖搖頭,道:「我不熱。剛才戶部送了些公文來,我得去處理一下。你好好歇著,別累著。」

  李淑雲點點頭,道:「你去忙吧,有寶兒陪著我呢。」

  張勝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寶兒趴在榻邊,看著爹爹的背影,小聲問:「娘親,爹爹為什麼每天都要去書房呀?」

  李淑雲解釋道:「因為爹爹有公務要處理,就像你每天要讀書識字一樣,那是他的事情。」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道:「等我長大了,一定不像爹爹一樣,看那些枯燥無味的公文。」

  李淑雲笑了,道:「等你長大了,你想做什麼都行。不過現在,你得先去把剛才學的字再寫一遍,不然明天就忘了。」

  寶兒聽了,立刻從榻上爬下來,一本正經地道:「那我去了,娘親好好歇著。」說完,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

  李淑雲看著女兒的背影,眼中滿是溫柔。她轉頭對小荷道:「把帳本拿來吧,我看看這幾日的進項。」

  小荷猶豫了一下,道:「夫人,您身子重,還是別太操勞了。鋪子裡的事情,春竹她們都打理得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李淑雲笑道:「我知道她們能幹,但我閒著也是閒著,看看帳本,心裡有數。拿來吧。」

  小荷無奈,只得去取了帳本,遞給李淑雲。李淑雲翻開帳本,一頁頁仔細看了起來。

  首先是東城那家專賣西域珍寶的鋪子。這鋪子是春竹一手打理起來的,從進貨到銷售,每一環節都做得井井有條。鋪子裡賣的珠寶首飾、香料藥材,都是從西域運來的稀罕物,京城裡的貴婦小姐們最喜歡這些新奇玩意兒。開業的第二個月開始,每日就有三五百兩的利潤,如今幾個月過去,收益越發可觀,每月的純利都在萬兩以上。

  李淑雲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滿意地點點頭,對小荷道:「這鋪子春竹打理得極好,真是為難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小荷在一旁附和著。

  李淑雲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是聽雨茶樓。這茶樓原是東城一家普通的茶館,李淑雲接手後,徹底改造了一番。她給茶樓改名「聽雨」,用的是瀘川送來的花間露,再取自城郊深山中的一處泉眼,水質清冽,帶著淡淡的花香,用來泡茶,能將茶的香氣發揮到極致。

  除了好水,李淑雲還培養了一批女茶師。這些女子多是十四至十八歲的年紀,有的是從京城周邊的善堂領養來的孤女,有的是家境貧寒、無以為生的姑娘。李淑雲先教她們讀書識字,再教她們茶藝,待她們學成之後,便讓她們在茶樓裡為客人沏茶。

  這些女茶師個個容貌清秀、舉止文雅,沏茶的手法更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客人們來聽雨樓喝茶,不僅能喝到好茶,還能欣賞到茶藝表演,自是流連忘返。不出一個月,聽雨樓便名聲大噪,成了京城達官貴人最愛光顧的地方之一。每月的收益,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李淑雲看著帳本,對小荷道:「那些姑娘們可都好?」

  小荷點點頭,道:「都好。有幾個學得快的,如今已經能單獨招待客人了。她們都對夫人感激不盡,說若不是夫人收留她們,她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喫苦呢。」

  李淑雲嘆了口氣,道:「都是可憐人。咱們既然有能力幫一把,就幫一把。你平日多關照她們一些,有什麼難處,及時跟我說。」

  小荷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李淑雲又翻了一頁,看的是慈濟堂的帳目。

  自打聖上親筆題寫了「慈濟堂」的匾額送來,慈濟堂的名聲如日中天,前來求醫問藥的人絡繹不絕。茯苓、白朮這樣的成手女大夫,經常出入官宦人家的府邸,為那些高門大戶的女眷們看診。而普通百姓來看病,李淑雲分文不取,遇到家境實在困難的,還免費贈藥。當然,大戶人家的診費,她一分都不會少收。一個月下來,慈濟堂也有千八百兩的進項。

  李淑雲合上帳本,對小荷道:「茯苓她們也辛苦了。你跟她們說,若是累了就歇一歇,別太拼。咱們不缺那點銀子,她們的身體要緊。」

  小荷笑道:「夫人放心,茯苓姐姐她們心裡有數。再說,能給那些女眷們看診,她們自己也高興。以前哪有女大夫能進那些高門大戶的門呀?如今託夫人的福,她們不僅進去了,還受人尊敬,心裡頭別提多暢快了。」

  李淑雲聽了,也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翠竹,心中一片寧靜。

  如今的她,確實是什麼都不缺了。錢,她有的是;閒,她也有的是。原來的那些產業,收益一直很穩定,再加上新開的這幾家鋪子,每月進帳的銀子多得她都有些數不清。她只需安心養胎,等著兩個孩子出生便是。

  日子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著,轉眼便到了七月。

  這一日,李淑雲對張勝道:「我想在東城再買一套宅子。」

  張勝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有些詫異:「再買宅子?咱們東城那處宅子不好嗎?」

  李淑雲道:「那宅子是挺好,但到底小了些。如今咱們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多,各個鋪子的夥計們,有些家不在京城的,晚上只能擠在後院,怪辛苦的。我想買一套大些的宅子,讓大家都能住得寬敞些。原來的宅子就留給商隊,他們回京修整時也有個落腳的地方。瀘川那邊的商隊進京,也可以住在那兒。」

  張勝聽了,點點頭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為何要在東城買?西城的宅子不比東城的好?西城的治安也比東城強些。」

  李淑雲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西城是好啊,可西城的眼睛也太多。那些達官貴人,哪個不是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咱們要是在西城買了宅子,以後做什麼事都得小心翼翼的,多不自在。不如東城,魚龍混雜,反倒沒人注意咱們。再說,咱們所有的鋪子都在東城,夥計們關了店,回宅子也近便,省了路上的時間,也能多歇一歇。」

  張勝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理,便道:「那就依你。明日我讓人去打聽打聽,看看東城有沒有合適的大宅子。」

  李淑雲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多謝夫君。」

  張勝被她這一親,心頭一熱,伸手攬住她的腰。可手剛碰到她的肚子,便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由愣住了。

  李淑雲見他發呆,笑道:「怎麼了?」

  張勝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那一下一下輕微的胎動,眼中滿是驚奇:「他們在動。」

  李淑雲點點頭,溫柔地道:「是啊,最近動得越來越勤了。尤其是晚上,你給他們讀書的時候,他們動得最歡。」

  張勝聽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他低頭看著李淑雲的肚子,輕聲道:「兩個小傢伙,這麼小就知道聽爹爹讀書了,將來一定是有出息的。」

  李淑雲笑道:「那你就多給他們讀讀,讓他們在孃胎裡就開始受薰陶。」

  張勝鄭重地點點頭,道:「好,從今晚開始,我每晚都給他們讀一段。」

  兩人相視而笑,窗外月色如水,屋內溫情脈脈。

  沒過幾日,宅子便買了下來。那是東城一套五進的大宅子,前後好幾進院落,房屋足有上百間。李淑雲讓人把宅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添置了傢俱物什,便讓那些夥計們搬了進去。大家住進新宅子,個個歡喜不已,對李淑雲更是感恩戴德。

  原來的宅子,則留給了商隊。此後,但凡有商隊回京休整,或者瀘川那邊的商隊進京,便都在那裡落腳。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倒也給那條街增添了不少生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淑雲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漸漸不便起來。張勝心疼她,把外面的事情都攬了過去,只讓她安心在家養胎。

  而張勝自己在戶部,也過得頗為安穩。

  可能是幾個月前李文華案件的餘威還在,今年秋收過後,各州府報上來的稅糧,竟然都是足額的。這在往年是絕無僅有的事。

  但張勝心裡清楚,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李淑雲的商隊遍佈整個大乾,哪裡年景好,哪裡受災嚴重,都有詳細的記錄。那些受災嚴重的州縣,還能足額上交稅糧,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用州府的存糧補交,要麼就是壓榨百姓。

  張勝將所有的情報整理成冊,悄悄呈給了聖上。聖上看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派人暗中前去調查。

  不久,調查結果出來了。確實如張勝所料,有的州縣是用存糧補交的,有的州縣則是壓榨了百姓。

  對那些用存糧補交的官員,聖上狠狠申斥了一番,並讓戶部撥了銀兩下去,補足庫糧。對那些壓榨百姓的官員,聖上毫不留情,該罷官的罷官,該下獄的下獄。同時,朝廷發放救濟糧給受災的百姓,確保他們能平安過冬。

  這一番雷厲風行的處置,讓各地官員都警醒起來。他們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聖上有一雙眼睛,在時刻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那些貪贓枉法的事,那些魚肉百姓的事,是做不得的。做了,就一定會被發現,一定會被嚴懲。

  一時間,官場風氣為之一清。

  聖上對李淑雲的情報很是滿意,多次想要獎賞她。小的賞賜,李淑雲欣然接受;大的賞賜,張勝卻總是巧妙地替她推辭了。

  聖上看著他們夫妻二人榮辱不驚、不好大喜功的模樣,心中自是歡喜。這樣的人才,纔是真正值得重用的人。

  這一日,張勝從戶部回來,見李淑雲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她穿著寬鬆的衣裳,肚子高高隆起,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寶兒蹲在她腳邊,正認真地給她剝葡萄喫。

  張勝走過去,在李淑雲身邊坐下,接過寶兒手裡的葡萄,親自餵到李淑雲嘴邊。

  李淑雲喫了葡萄,笑道:「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張勝道:「事情處理完了,就早些回來了。聖上今日又提起你了,說要賞你。」

  李淑雲搖搖頭,道:「咱們不缺那些賞賜。再說,能為聖上分憂,是咱們的本分,要什麼賞賜。」

  張勝笑了笑,道:「我也是這麼說的。聖上聽了,越發誇你賢惠。」

  李淑雲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咱們如今什麼都不缺,只盼著這兩個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就夠了。」

  張勝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會的。一定會的。」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院中的翠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為他們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