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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152章一切從簡

作者:愛睡覺的喵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切從簡

  生產過後的墨竹軒,少了往日的靜謐,多了幾分嬰孩的啼哭與僕婦往來穿梭的細碎腳步聲。雖是雙生,幸而孕期將養得極好,李淑雲的身子恢復得比尋常產婦還要快上幾分。

  第二日一早,周青便背著藥箱進了墨竹軒。他為李淑雲診過脈後,面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夫人的底子本就好,此番雖是雙生,倒比頭回生產恢復得更快些。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一旁凝神細聽的張勝,「畢竟是雙胎,到底耗損了元氣。依我之見,夫人這回得好生養著,最好坐足了雙月子,把根基夯實了,往後纔不會落下什麼病症。」

  李淑雲原本倚在牀頭,聽聞「雙月子」三字,面上的血色頓時去了幾分,一雙眸子睜得溜圓,不可置信地望著周青:「雙、雙月子?」

  周青點點頭,一臉認真:「最好是坐足六十日。」

  李淑雲的臉眼見著垮了下去,那神情,活像孩童被人奪了心愛的糖人兒。張勝心頭一緊,還當她是哪裡不適,連忙上前半步,俯身問道:「淑雲,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讓周青再仔細瞧瞧?」

  李淑雲卻不答話,只抬頭望著周青,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一定要坐滿雙月子麼?」

  周青見她這般模樣,心下瞭然,卻仍點了頭:「最好是。」

  李淑雲聽後,嘴巴不自覺地微微撅起,哪裡還有半分平日在人前的沉穩端莊?分明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張勝怔了一怔,旋即想起生寶兒那會兒的光景。那時在瀘川,李淑雲坐滿了月子,頭一件事便是讓人燒了滿滿一桶熱水,足足洗了三遍澡,直洗得皮膚泛紅才肯罷休。他這才恍然,明白妻子為何是這般神情了。

  他看向周青,代為問道:「周青,坐雙月子期間……可能沐浴?我是說,滿了一個月之後,可能如常沐浴?」

  周青聞言,目光在李淑雲面上轉了一轉,不由得笑出聲來。他難得見這位素來穩重聰慧的夫人有這樣為難的時候,竟生出幾分促狹之意,故意問道:「一定要沐浴麼?不能忍一忍?六十日而已,轉眼就過了。」

  李淑雲連連搖頭,那動作快得幾乎要晃出殘影:「一個月還能忍忍,若是兩個月不讓我沐浴,那可真是……真是沒法子活了!」她說著,自己先紅了臉,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周青見她急成這樣,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夫人放心,滿一個月後,便可正常洗浴了。只是需得注意,萬不可著涼,浴房要燒得暖些,洗罷頭髮要即刻擦乾,用幹帕子裹著,待全然幹了才能摘下來。只要仔細著,便無大礙。」

  李淑雲聽了這話,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幾分。若真要她兩月不沐浴,她怕是真要被自己給臭死了。

  張勝看著妻子那如孩童般毫不掩飾的神情,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不由得微微一笑。他這一生,所求不多,唯願妻子能一直這般簡單快活,無憂無慮,不必為俗事煩憂,不必為世情所困。

  周青又細細叮囑了些飲食起居的禁忌,這才起身告辭。張勝親自送至院門外,折返時,李淑雲已讓丫鬟扶著半坐起來,正由人服侍著喝一碗溫熱的雞湯。

  張勝在牀沿坐下,沉吟片刻,方開口道:「淑雲,平平和康康這一胎,算是早產了些日子。你身子要養,他們兩個也弱,滿月宴的事,我想著……」他頓了頓,看向妻子,「不想大辦了。你看呢?」

  李淑雲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望他。

  張勝解釋道:「一來,兩個孩子到底不足月,雖看著壯實,到底經不起折騰。滿月宴上人來人往,萬一過了病氣,或是驚著了,反倒不美。二來……」他聲音低了幾分,「咱們剛剛回京不久,我又在戶部做了那麼大的清查之事,如今盯著咱們的人太多了。多少人等著抓我的錯處,多少人等著攀附上來。若大辦宴席,來的人多了,推拒不得,應酬起來,處處都是陷阱。」

  李淑雲靜靜聽著,將湯碗遞給一旁的丫鬟,示意她們退下。待屋內只剩夫妻二人,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夫君的意思我明白。滿月和百日宴,都不辦了罷。」

  張勝一怔,沒想到她竟連百日宴一併推了。

  李淑雲望著他,眼中滿是溫軟的笑意:「一則,不想折騰兩個孩子。他們還這樣小,什麼滿月百日,他們也不懂,何苦讓他們受那個罪?二則,夫君說得對,咱們如今的位置,太打眼了。聖上用夫君,是要夫君做實事的,不是讓夫君去應酬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咱們越是低調,聖上便越是放心,那些想攀附的人,也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兩個孩子……將來若有機會,待他們周歲時,咱們再好好辦一場。那時候,局面也該穩下來了。」

  張勝聽著這番話,心頭滾燙,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只將妻子輕輕拉入懷中,緊緊擁著,良久,才低低地應了一個字:「好。」

  可他心裡,卻翻湧著說不盡的感動。

  當年在瀘川生下寶兒時,滿月、百日、周歲,沒有一次是大辦的。那時他便覺得虧欠了妻子和孩兒。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他已是戶部侍郎,妻子為他生了雙生子,這本該是闔府同慶、大宴賓客的好時候。可偏偏,又是為了他,兩個兒子的滿月、百日,還要一切從簡。

  試問天下,哪個母親不想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好的?更何況是滿月、百日這樣的大日子,便是尋常富戶人家,也要大操大辦,宴請親友,熱鬧一番。而他的妻子,為了他的前程,為了他的處境,沒有一句怨言,只有理解,只有支持。

  李淑雲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輕輕抬手,撫著他的脊背,一下一下,溫柔而安撫。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軟軟的,卻透著堅定:「夫君不必覺得虧欠。你是他們的父親,他們會理解的。便是將來長大了,知道今日之事,也只會為他們的父親驕傲。我……」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幾分,「我也理解你,支持你。咱們一家人,只要能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什麼滿月宴、百日宴,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咱們自己過得好,纔是真真切切的。」

  張勝將人摟得更緊,下頜抵在她發頂,鼻間滿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在心裡暗暗起誓:此生得此賢妻,定不相負。

  平平和康康的滿月日,一日日近了。

  朝中官員們,早已聞得張勝得了一對雙生子的消息,紛紛開始盤算起來。

  戶部的官員們心思最活絡。這位張侍郎自上任以來,大刀闊斧地清查帳目,手段凌厲,鐵面無私,讓他們這些做下屬的,日日如履薄冰。若能借著這次滿月宴的機會,送上一份厚禮,攀上幾分交情,往後考覈也好,升遷也罷,說不定能得些照拂。便是不能明目張膽地放水,只消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也夠他們受用不盡了。

  朝中的其他官員,心思也大同小異。張勝雖只是個戶部侍郎,可誰都知道,他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是聖上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若能借著這次宴席混個臉熟,往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若是能讓他在聖上面前提一提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官途,或許便能順遂許多。

  京城中的一些勳貴門戶,心思更深一層。新君登基以來的作為,他們都看在眼裡,這位年輕的帝王,手段凌厲,心思深沉,絕非等閒之輩。將來清算前朝舊事,不知有多少人家要遭殃。若能借著這個機會攀上安南公府,與張勝交好,或許將來真到了那一日,能保得一二分的周全。

  所有人都抻長了脖子,等著安南公府的宴請帖子。

  然而,滿月日到了,帖子沒來。

  有人私下打聽,安南公府的人說了,雙生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滿月宴暫且不辦。

  眾人心想,也是,畢竟是雙胎,又不足月,滿月宴不辦也說得過去。那便等著百日宴吧。

  百日一天天近了,眾人又抻起了脖子。

  可百日也過了,安南公府那邊,仍是半點動靜也無。

  這一回,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位年輕的侍郎,根本就沒打算給兩個兒子辦宴。也根本不想給任何一方人機會。

  那些準備好的賀禮,那些盤算好的說辭,那些精心謀劃的攀附之策,全都落了空。有人暗暗咬牙,有人悻悻作罷,也有人暗自點頭,贊一聲張勝行事穩妥,不落人口實。

  最值得一提的,是聖上的賞賜。

  兩個孩子滿月那日,天剛矇矇亮,安南公府的大門外,便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聖上跟前的大內總管,劉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