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 第1090章 老頭上門
第1090章 老頭上門
聽此話,王紫秀才把銀子收下了,只是又給芙蓉行禮:“夫人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莫說是做衣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也不皺一下的。”
芙蓉點點頭。
一時芙蓉離開了長街,王老爹抬頭聞聞空氣,對王紫秀說:“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我聽你的嗓子都有點啞了。”
王紫秀聽她爹的話,趕緊收拾了小板凳並一個小包袱,然後把小瓦盆裡的銅錢倒進包袱裡,把十兩銀子塞到王老爹的手中,她提著小板凳,揹著包袱,一手拿著那把破舊的二胡,一手攙扶著王老爹,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
那十兩銀子沉甸甸的握在王老爹手中,對於無處謀生生活艱難的人來說,每一枚銅錢都是珍貴的,都關係著性命,更何況是白花花的銀子呢。王老爹把冰涼的銀子握在手心裡,緊緊的握著,他不放心似的,把銀子把在嘴邊咬了咬,然後點點頭,嘆了口氣。
“爹,難道你還懷疑蘇夫人的為人嗎?蘇夫人怎麼會騙咱們呢,不會給假銀子的,蘇夫人是真心實意為咱們好的,難道你忘了,這已經不是蘇夫人頭一次幫襯咱們了?爹的藥錢都是蘇夫人付的,不然爹恐怕連藥也喝不上呢。”
“爹自然知道那位蘇夫人是好心人。爹雖是鄉下人,可也分的清人之好壞。這位蘇夫人,不圖回報,給了咱們這麼些銀子,都夠咱們一年的花銷了。爹心裡總想著,這世間還有這樣的大善人麼?爹害怕是在做夢,咬一咬銀子。發現是真的,爹才明白,原來這世上,還真有蘇夫人這樣的大善人。”
“爹說的很是。”提及芙蓉,王紫秀一臉的崇拜跟感激:“若有朝一日我也成為蘇夫人那樣的貴婦人,我也一定會慷慨解囊,救助那些流落街頭的人。”
本來跟王紫秀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話。王紫秀說完這話以後。王老爹的臉一下子就陰了下去,就像陰沉的沒有一點陽光的天空似的,讓人覺得壓抑。王老爹的聲音透著一股子不高興:“爹不是說了,你沒有貴婦命,也別想著去做什麼貴婦,咱們雖然窮。卻有氣節,有臉面。”
“爹……我只是隨便說說。爹你不要生氣。”
“爹並不是生氣,爹只是為你著想。並不是每個貴婦都像蘇夫人那樣善良,咱們的經歷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她……她跟蘇夫人一樣,也是貴婦。可那又怎麼樣呢?”提及那個“她”,王老爹的胸口就不經意的起伏起來,他面色微紅。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下巴上稀疏的鬍子也一晃一晃的。
王紫秀趕緊幫他撫著胸口:“爹。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提什麼貴婦的事。蘇夫人幫咱們,是因為蘇夫人好心,跟她是不是貴婦沒有關係,以後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了,爹……你就不要提……”
“好了好了,咱們不提那個親戚,就只當沒有那個親戚好了。不提她,不提她……”王老爹停下腳步,拉著王紫秀的衣袖道:“蘇夫人好心,咱們也不能不作報答,不然爹心裡也不安。以後蘇夫人有什麼活計要做,或是需要咱們幹什麼,咱們一定要跑在前頭,明白嗎?”
“爹,我明白。爹的話我都記在心裡呢。”
“好孩子。”王老爹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一路上旺仔都在學著王紫秀說話:“莫說是……做衣裳,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也不皺一下的。”他摟著芙蓉的脖子問:“娘,娘,什麼是眉頭?”
芙蓉便指指他的眉毛。
“娘,娘,什麼是眉頭也不皺一下?”
芙蓉便睜大了眼睛,繃起了嘴巴,眼睛不動,眉頭便也不動。
旺仔便拍手笑起來:“眉頭也不皺一下……好可怕……不美……不美……”
回到府上,旺仔拿出豬八戒泥人給小饅頭玩,葫蘆要看看,旺仔趕緊拉著小饅頭到偏僻的角落裡,同時又交待她:“不能讓舅舅玩……舅舅會搶走……”
小孩子也知道葫蘆這個舅舅是會見縫插針的。
葫蘆探頭看看那泥人,見旺仔跟小饅頭神神秘秘的,便撇嘴道:“切……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不就是豬八戒泥人嗎?都是我玩剩下的東西,不瞞你們說,舅舅我小時候啊,就這些泥人,莫說是豬八戒,就是豬八戒他師傅唐僧我也有的。”
旺仔跟小饅頭只是不相信,他們小心翼翼的拿著泥人玩,就是不給葫蘆靠近。
玩累了,見蘇暢在窗下坐著看書,旺仔便爬到蘇暢腿上:“爹,爹……”他摟著蘇暢的脖子,斷斷續續的講述京城裡發生的事情:“爹,我給她一頭豬……她不要……又把豬還給我。”
“什麼豬?什麼她?”蘇暢一頭霧水。
“爹,爹,我娘給我買了一頭豬……我把豬放盆裡……她把豬還給我……我娘給錢……”
“你把豬放盆裡?你娘給錢?”蘇暢摸了摸旺仔的額頭,擔憂的對芙蓉說道:“你兒子的頭也不熱啊,怎麼說起胡話來了?是不是你帶他去了趟京城他太累了,所以……”
芙蓉把泥人拿出來給蘇暢看,又把京城裡發生的事簡單的講給蘇暢聽。
蘇暢笑著道:“原來如此,我還當旺仔說胡話呢,只是白氏,你對自己的兒女如此小氣,瞧瞧我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幾年前的款式了,每次跟你說弄幾身新衣裳穿,你都說,穿那麼帥氣做什麼,想去勾搭無知少女嗎?可如今你面對陌生人,倒是很大方的嘛。十兩銀子,都夠買好幾頭豬了,以後,你沒事別去京城瞎溜達了。”
“蘇暢,你不會這麼沒有同情心吧?你是沒有看見,他們真的很可憐……頂風冒雪的,身子又不好……哎,稍微有點辦法的,誰會……當時我帶了二十兩銀子,想了想,就給了他們十兩,你不會是怪我吧?”
“當然怪你了。”
“就知道你沒有同情心。”
“我是怪你給的太少了。既然覺得他們可憐,他們又不是行騙,實在是日子難以為繼才……你怎麼不把二十兩銀子都給他們呢。”
“敗家子。”
“敗家子也罷,不管怎樣,別人有難,幫一把也算是積德行善。”蘇暢嘆氣道;“安逸日子過久了,倒不知世間還有這麼悽慘的人家。這麼冷的天,小動物尚且尋個窩冬眠,他們在街頭……該多心酸哪。”
“是啊姐夫。”葫蘆搶過旺仔手中的泥人在手裡轉著:“姐夫你是不知道,我還去他們住的破廟看過呢,真是八面漏風,簡直連燕子築的巢也不如,破廟裡風呼呼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睡的著了,吃飯呢,就是白米粥,還得給那老爺子熬藥,聽說他們家本在鄉下,過不下去才來京城裡投奔親人,可惜……親人投奔不著,為了生計……”
“我把豬給她……她不要。”旺仔撅著小嘴:“她不要我的豬。”
“她當然不要你的豬了。”葫蘆把豬八戒泥人轉的呼呼生風:“你這豬能頂什麼用?是能吃還是能跑?也就你當寶貝。”
旺仔奪過泥人抱在懷裡,再也不拿出來給葫蘆看了。
“好心人啊——有好報啊——家丁興旺——滿園春光啊——”有人尖著嗓子唱著。
“誰在唸經嗎?”蘇暢放下手中的書,豎著耳朵聽了聽,果然那聲音越來越近了:“好心人啊——有好報啊——家丁興旺——滿園春光啊——”
“沒聽過唸經念成這樣的,這聲音有點耳熟呢。”芙蓉皺眉。
果然,這聲音是熟悉的。
這聲音出現沒多久,便見蘇府下人領了一個穿灰棉袍的老頭進來,老頭抱著一把二胡,嗓子裡嗚嗚咽咽的唱著他那些固定不變的臺詞,老頭的眼睛是看不見的,眯成一條縫,走到二門口的時候,他踮腳越過門檻,伸手扶著房門,小心翼翼的站在門檻旁邊,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王紫秀站在他身後虛扶著他。
這老頭自然是王老爹了。
“好心人啊——有好報啊——家丁興旺——滿園春光啊——”王老爹又嗚嗚咽咽的唱,臺詞也沒有換一下,倒是聲情並茂的,很帶感*彩。
蘇暢愣住了,他招招手讓芙蓉上前,小聲對她說道:“白氏,你還請了戲班子到府裡來唱戲?這是唱的哪一齣?”
芙蓉也覺得莫名其妙。
葫蘆拍著手笑道:“王老爹,你怎麼不拉二胡了,不是我說,你拉二胡不太好聽,你唱的曲兒……也夠難聽的了。唱的我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葫蘆,別胡說。”芙蓉白了他一眼。
“剛才那位,我覺著,一定是葫蘆公子了吧?葫蘆公子說話直接,我喜歡。”王老爹扶著門,一雙眼睛往前探著,卻是白白的,有點嚇人,旺仔看一看他幾乎沒有黑眼珠的眼睛,嚇的直往蘇暢懷裡鑽:“爹……害怕……”
“莫怕,孩子,我不吃人的。”王老爹笑笑,拿過二胡,試著拉了兩下,就像有人拿刀子劃玻璃似的,這聲音尖細的,一般人的耳朵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