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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 第315章 吹噓

作者:一朵肆千嬌

第315章 吹噓

這天晚上,春娘點著燈,自己坐在燈下繡手帕。

天冷了,凍手。

春娘卻滿不在乎。

芙蓉靜靜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想到那個戴著黃帽子的人所說的話,心裡發酸。

翻來覆去的,手裡的翠玉簪子被她握的發燙。

以前喻老爺也來給春娘送過東西。

春娘總說,她跟喻老爺的過去,就像這院子裡的梧桐樹,雖然每一年都會長出新的葉子。

可如今的葉子,再也不是當年的了。

而當年的葉子,早已化成了泥了。

她是說,往事不可追了。

她甚至不願意見喻老爺,也不願收他的東西。

芙蓉有些忐忑。

手裡的簪子刺到了茶茶,茶茶叫了一聲,伸手往被窩裡一摸:“姐,你拿的什麼?”

芙蓉只得把翠玉簪子拿出來。

春娘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到了,便笑著說:“芙蓉,這簪子很好看呀,新買的嗎?你呀,是個大姑娘了,是應該好好的打扮打扮了金道最新章節。”

春娘還以為,這翠玉簪子,是芙蓉給她自己買的。

芙蓉將簪子放到春娘面前,春娘笑著道:“我都看過了,雖不是上好的玉,可這樣子做的好,戴你頭上一定好看。”

“春娘――這是喻老爺讓我給你的。”芙蓉吞吞吐吐。

春娘停下手裡的活計,默默的打量著翠玉簪子,芙蓉怕她拒絕,趕緊道:“他說,你年輕的時候。最喜歡這種顏色了。”

春娘年輕的時候,是喜歡這種顏色。

這種翠綠色,就像早春的柳枝,像三月的油菜,像夏天河裡的水草。

綠的通透。

好像裡面含滿了水。

春娘低下頭去,擰著還沒繡好的手帕道:“可是如今,我已經老了,提年輕時候的事,還有什麼用呢?”

芙蓉心裡已明白。春娘是不願意收下這簪子了。

春娘又道:“我年輕時候做下的事,最後悔的只有一件,就是生下了你,卻沒能好好的養你,這些年,讓你在這裡……受了不少委屈,如今雖說我們母女團聚了……可我卻是一窮二白。什麼好日子也讓你過不上。”

春娘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

她想用手帕擦擦眼淚,才發覺這手帕還沒有繡好,且這手帕本來留著賣的,她也不捨得用,便用衣袖揩揩臉上的淚:“如今我也不年輕了,家裡呢,還有茶茶跟葫蘆,以後這倆孩子要吃要穿。我想著,趁著我還能做活,多掙一些銀子,畢竟當年,是茶茶跟葫蘆的爹孃收留了你,養育了你,給了你一條活路。咱們得報恩,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大姐――”葫蘆揉著惺忪睡眼縮在二門口往屋裡打量。

他只穿一件薄薄的單衣,凍的縮著脖子。

“尿完了尿就去睡覺,縮在二門口做什麼?”芙蓉跟審賊一樣,春娘本來正跟芙蓉促膝長談,葫蘆一來,氣氛一下子就變了,這談話的檔次也一下子就降低了。

葫蘆卻不走,還是探頭探腦的。

“啥事?”芙蓉問他。

“我――王先生說,要交明年的書費。讓拿銀子。”葫蘆吞吞吐吐的,一雙眼睛卻賊溜溜的往屋子裡打量,看看牆上貼的畫,又沖茶茶做鬼臉,還朝著春娘吐舌頭。

芙蓉沒好氣的道:“去睡吧,不就是交書費的事嗎?明天一早告訴我就行。偏半夜三更的來說,去睡吧,多冷啊。”

“大姐――”

“王先生還有什麼話?”

葫蘆悶聲道:“王先生沒有話了,可是,我還有話。”

“說。”

葫蘆搓著手指頭道:“剛才我聽見春娘說,你要去過好日子――是不是又不打算要我了。”

葫蘆一臉的哀傷,剛才還探頭探腦,這會兒像雨打的高粱,有氣無力的彎下了腰。

“葫蘆,你偷聽我們說話?”芙蓉不得不把葫蘆鄙視了一番,這偷聽人說話的本領,本來是楊老爺子才獨具的,這一會兒,葫蘆分明也學會了。

葫蘆卻不認:“我只是起來看小狗睡著了沒有,聽你們說話,所以就…….聽了一耳朵蠻神圖錄。”

春娘笑著道:“葫蘆,去睡吧,我剛才是說,要讓你大姐,茶茶還有你,都過上好日子,沒有說讓你大姐去過好日子。”

葫蘆半信半疑:“是真的麼?”

春娘點點頭。

若這話是芙蓉說的,葫蘆一定不會相信的。但春娘一向不會騙他,他當即高興起來,搖頭晃腦的撫摸著肚子道:“哎呀嚇死我了,嚇我一身汗。”

葫蘆自從知道了芙蓉不是他親姐姐,也開始變的敏感而多疑。

以前學堂裡有大個子欺負他,說芙蓉會不要他了,到城裡去享福了。

葫蘆跟只老烏龜似的,把腦袋縮進脖子裡,眼裡含著淚,揹著書包一步步往家裡挪,走到路上,看到拿著破碗要飯的叫花子,想想大個子說的話,心裡就更酸,坐那痛哭一場再回家。

後來他個子高了,個子低的欺負他,又說芙蓉不要他了,到城裡去享福了。

葫蘆就從烏龜變成了大尾巴狼,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喊著,要把人家扔河裡,嚇的個子低的同學嚎叫著跑了。

反正,他不能聽到誰說芙蓉要去享福了的話。

“春娘,那這翠玉簪子,你肯收下麼?”芙蓉試探著春孃的意思。

春娘嘆了口氣,重新拿起了針線:“我現在不過是一個鄉下婆子,哪裡還用戴這樣的首飾。”

春娘這是拒絕了。

春娘如今穿著打扮,都跟白家村的人沒有差別。

這翠玉簪子,倒真的很打眼。

芙蓉知道春娘心裡所想,便也沒有強迫她收下,只是撫摸著翠玉簪子道:“春娘。我聽說,喻老爺在喻府裡,並沒有什麼…….地位,這支簪子,恐怕是他攢了好久的錢才買的。”

春娘手裡的針略微抖了一下,很快便又裝作平靜的樣子,卻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就好像,喻老爺這個人。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春娘,這翠玉簪子既然買了,也沒有退回去的道理,且如果退回去,被喻夫人發現了,不定……喻府又會大亂了,喻夫人。你也是知道的。”芙蓉試探著。

春娘卻還是隻淡淡的“哦”了一聲。

芙蓉看到喻老爺的時候,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就像正走在大街上,突然有個男人迎面過來,不由分說,平白無故的就說“叫我爹。”

這種尷尬,最讓人難受。

芙蓉每次看到喻老爺,哪怕喻老爺跟她說話,她總愛淺淺的“哦”一聲,“恩”一下。

如今再提到喻老爺。春娘也只是淺淺的“哦”一聲。

春孃的心情,或許芙蓉是瞭解的,或者芙蓉永遠也瞭解不了。

芙蓉只能將簪子握在手裡:“春娘,這簪子,我瞧著,咱們就別退回去了,那樣。不是給喻老爺添麻煩嗎?你若不願意收,不然,我幫你收著。不讓你看見,總好了吧。”

春娘又“哦”了一聲。

芙蓉找了塊棉布把翠玉簪子包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家的錢匣子裡,又緊緊的關上錢匣子,這才鬆了一口氣奇門散手。

春娘默默的盯著錢匣子。

昏黃的光照著她的眼睛。

春娘老了,她的眼睛已經不再如年輕時候那般晶瑩。

因為長時間的做針線活,她的眼睛漸漸的壞了,看東西總愛重影。

而且手上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芙蓉跟春娘說過很多次。晚上不要做活了,或者,少繡幾塊手帕。

春娘卻總是擔心幾個孩子。她總是想多掙一點錢。

每天晚上,春娘做活都到深夜。

一開始芙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到後來,芙蓉翻來覆去的睡著了,睡的很沉。

陪伴著春孃的。除了那盞昏黃的燈,便只剩下屋外嗚咽的風了。

芙蓉不想春娘這麼辛苦,所以她要加倍努力的掙銀子。

心裡有了這個念想,早上起來的就更早。

天剛亮,挑著豆腐就跑。

葫蘆的棉褲都還沒有穿好,一條腿穿了進去,另外一條腿還光著:“大姐――別跑。”

葫蘆長大了,能追上芙蓉了。

芙蓉放下挑子,攏攏頭髮道:“多大的人了,怎麼不把棉褲穿好再出來。”

“等不及了。”

“啥事?”

葫蘆利索的將另一條腿穿進棉褲裡:“大姐,不是說給我銀子當書費麼。”

芙蓉差一點將這事忘了,只得回家,打開錢匣子,從裡面摸出銀子,塞進葫蘆的書包裡:“到學堂裡就給王先生,知道嗎?”

葫蘆點點頭。

天色還早,太陽剛剛露出粉紅色的臉,葫蘆眯著眼睛吃早飯,芙蓉又得去酒樓了。

楊老爺子顫顫巍巍的學著挑芙蓉家的豆腐擔子,挑了起來,卻不知怎麼放下,又怕把豆腐給摔壞了,急的他臉都紅了:“芙蓉,你快點,把這擔子從我肩膀上取下來。”

“楊大叔,這麼早幫我們幹活呢?”芙蓉笑。

楊老爺子如釋重負,長長吐出一口氣:“大早上就看到你把豆腐擔子扔在門口,萬一哪家的狗給豆腐啃了,那不是白瞎豆腐了。”

“狗又不吃豆腐。”

楊老爺子被芙蓉的話給嚥住了,壓著聲音說:“聽說,有人往一品樓門口放火?”

“是。”

“捉住人沒有?”

芙蓉搖搖頭。

“依我說,肯定是那個誰,對了,肯定是陸掌櫃乾的,若是我捉住他,我一定逮住他,把他按地上,一肚子壞水都給他打出來。”楊老爺子又吹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