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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 第390章 殺

作者:一朵肆千嬌

第390章 殺

聽芙蓉這樣說,他迅速的將煙鍋子插進腰裡,然後用衣袖抹抹梨子上的一點水跡,張大了嘴巴就把梨子咬去了一半兒:“大冬天吃個梨子,真是爽快。請:。”

一個梨子下去,楊老爺子打了個飽嗝:“這煙也抽了,梨也吃了,怎麼還不開始殺人?”

聽到“殺人”二字,芙蓉心裡又是一緊。

她甚至有些矛盾,一路小跑的來到菜市口,不就是為了看殺人的嗎?為什麼如今周遭的人嚷著殺人的事,她又覺得心裡一陣陣寒意呢?

“爹,你看熱鬧就看熱鬧,別一直嚷嚷了。”楊波嘟囔了一句。

楊老爺了顯然很不服氣:“來看殺人,嘟囔幾句才有意思,不然有什麼熱鬧可看,只是奇怪了,我活了這大半輩子,殺人都是趕在晌午,這都後晌了,怎麼還不見動靜呢?”

行刑臺上已落滿了雪,雪,白的刺眼。

人群中“嚶嚶嗡嗡”的說話聲,就像春天放在野外的蜂箱,無數只蜜蜂圍著蜂箱上下翻飛,聲音又急又粗。

此前還迎風招展的旗幟,如今已是落滿了雪,雪又結成了冰,旗幟也被凍的硬邦邦的,再也無法飄動了。

“看!”不知誰吆喝了一聲。這聲音就像一根棍子,瞬間敲醒了放在野外的蜂箱,人潮如蜜蜂一樣,又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音。

此時,看熱鬧的人猶如被人提著脖子的小雞,個個瞪大了眼睛。縮手跺腳,如海潮一樣,不停的向著行刑臺湧去。

芙蓉差一點被擠上行刑臺。

楊波及時拉了她一把,把她護在自己身邊。

芙蓉的手很涼,涼的像冰。

“你冷嗎?”楊波說著,便要脫下大襖。

楊老爺子自然明白楊波的心思,抬起手就給了他幾個腦瓜崩:“凍傻了?這麼冷的天,還準備把大襖脫了?想昇仙哪?”

芙蓉只得尷尬的道:“我不冷。一點也不冷。”

雖嘴上說著不冷,芙蓉還是打了一個哆嗦。

“看,泥臺子上有人了。”人群中有人說道。

“噹噹噹………噹噹噹……..”行刑臺那個泥臺子上的雪地裡,突然出現了兩個兵卒,看打扮,像懷海衙門的兵。

兩個兵卒,其中一個拿著掃把,利索的將泥臺子上的雪掃落到地上。

另一個手裡提著一面銅鑼,一面“噹噹噹”的敲著。一面衝著人群喊道:“都往後退……..都往後退,一會兒血濺你們身上。”

兩個懷抱長刀的行刑人聽到這鑼聲,當即停止了閒聊。他們將長刀豎在地上。各人拿了一塊紅布給長刀擦擦上面的雪水,一臉的嚴肅,更顯的氣氛肅穆。

“要開始殺人了,要開始殺人了。”人群裡有人吆喝起來。

聽到這吆喝聲,眾人的腳踮的更高,生怕錯過了這一場好戲。

喻府裡。

雖離菜市口很遠。可喻府上下也籠罩著肅穆之色。

方知府一直在等喻老爺的消息。

他甚至放出話來,若願意將喻府的銀錢等物孝敬給知府大人,那一切皆迎刃而解。他知府大人,自然能護喻老爺的安生。

喻老爺愁的嘴角起了水泡。甚至,身上有了火氣。嗓子疼的厲害,每說一句話。就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從他嗓子眼劃過。

晨起,方知府藉著吃飯的功夫,又遣退了眾下人,然後語重心長的跟他說:“喻縣令,本官一直在等你的信兒,你也不能總繃著臉不說話,若不然,你那個犯了死罪的夫人,你不捨得殺,本官可要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

據程大夫所說的,喻夫人的死期,只有一天了。

喻老爺跪地道:“還求知府大人寬仁,讓夫人她…….她安安靜靜的死去吧。”

方知府卻不願意:“那銀子的事呢?”

“銀子的事,下官不敢苟同。”喻老爺臉色很是難堪。

他家境貧寒,好不容易做了懷海城的縣令,本要做個清官,奈何走到如今的田地,可方知府點名了要貪那些銀子,若真跟方知府同流合汙,喻老爺自己便不能原諒自己。

年輕時,他就是這般食古不化,也難怪,當時喻夫人便罵他:“若你會點察言觀色的本領,也不至於一直做這懷海城的縣令,多年不得升遷。”

“喻縣令,你可想好了?”方知府小眼一眯,攥著手裡的一串佛珠道:“本官已讓明威通知了懷海城的百姓,這個時辰哪――”方知府抬頭看看昏暗的天空:“這個時辰,怕是百姓都在菜市口看熱鬧呢,你是想喻夫人馬上人頭落地,還是想著,她生老病死,自己安然死去?其實,也就你一句話的事了。”

喻老爺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知府大人,喻府裡的銀子,本就來歷不明,若知府大人將這銀子充公,即使上報給皇上知道,下官也願意承受,可若…….若讓下官將這銀子私下孝敬給大人,下官不敢,下官也不能。”

“糊塗東西。”方知府狠狠的將手裡的佛珠扔在地上,佛珠碰到地面,迅速的彈跳起來:“你既然這樣,那也別怪本官清正廉明瞭。明威――”

明威早已遠遠的候著了,見方知府給他打了個手勢,他立即騎上大馬,領著一幫兵卒忙活去了。

喻夫人已不能行走,甚至,兩個人扶著,她也無法站穩。

明威早準備了一輛馬車,上面裝了木頭籠子,找了幾個兵卒,如塞一頭豬一隻羊一樣,把喻夫人給裝進了木頭籠子裡往菜市口趕去。

“喻縣令,今兒菜市口要行刑,你這縣令大人,總不能不到吧?要不要跟本官一起去看看熱鬧?”方知府冷笑,旋即,他坐上一頂八人抬的轎子,搖搖晃晃的向著菜市口而去。

許久,喻老爺才起身,甚至,起身的時候,喻老爺的膝蓋發酸,差一點又跪了下去。

他坐在長椅上,望著蕭條的喻府,望著喻府噤若寒蟬的下人,還有立於大雪當中的幾間房屋,不禁悲從中來。

格格已是扶著喻只初進來,她扶著喻只初坐下,便挑著眉毛道:“那個方知府,真是個小人,依我說,讓我阿瑪找幾個京城的侍衛,把他給――”格格做了一個殺頭的表情。

喻老爺趕緊擺手。

格格便懊惱的坐在喻只初身邊:“那――不如讓陳舅舅把方成圓的腦袋砍下來算了。”格格倒是頭腦簡單。說出這話來,她又直撓頭:“陳舅舅也不知跑哪去了,怎麼一直看不到他呢?不過,陳舅舅說不準,還殺不了方成圓呢,他連那個明威也打不過。不如,不如…….給方成圓下耗子藥算了,保證死的很快。”

喻老爺不得不說道:“格格,這萬萬使不得,知府大人是朝廷重臣,殺知府大人,可是滅門的大罪。”

“皇上真是昏庸,這麼個方成圓,竟然也能成為朝廷重臣,皇上兩隻眼睛都瞎光了嗎?”格格氣鼓鼓的。

“混賬!”王爺趁著方成圓出府的機會,終於可以到前院裡來。

他舒展了下腰身,又伸了伸懶腰,聽格格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只覺得細汗都出來了:“你這個格格,這幾年淨長個頭,腦子這裡一點也沒長進,這話要是讓皇上聽到,你這格格,八成給你擼下來。讓你到集市上賣炊餅去。”

格格吐了吐舌頭。

喻老爺拱手給王爺行禮:“真是對不住王爺,下官府裡…….下官……”

“你府裡的事,本王都知道了,方成圓試圖貪下這幾萬兩銀子,自然不能讓他得逞,只是……..”王爺望了望院子裡越下越大的雪:“如今行刑,你這知縣大人不去菜市口,怕是說不過去。”

“下官這就去。”喻老爺起身,給王爺行了退禮,叫了府裡的車伕,便往菜市口而去。

馬車飛奔在懷海城人跡罕至的道路上。

撲撲閃閃的雪將車頂塗成了白色。

喻老爺掀開簾子,飛雪直往他臉上撲,繼而,撲在他臉上的雪又化成了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他的脖子裡。

這條道,喻老爺無數次的走過。

每年秋後實施斬刑,喻老爺都要去監斬。

方知府已等在後臺了。

見喻老爺到了,方知府便撩開簾子一角,窺探著跪在泥臺子上,落了一身雪的喻夫人道:“縣令大人,瞧瞧,今兒看熱鬧的人不少呢。”

喻老爺沒有說話。

“只需我的一句話,喻夫人她便人頭不保,只是本官一向不愛殺人,殺人於我,又有什麼好處呢?”方知府還是旁敲側擊不死心。

“知府大人要給犯人行刑,那行刑便是,夫人她犯下的是死罪,死…….不足惜。”喻老爺冷臉,低頭,拱手,緩緩的道出這句話來。

方成圓氣的鬍子翹起:“你果然沒有救了,神仙他也救不了你了。”

喻府裡,喻只初靠著椅子發呆。

突然的,他心頭一皺,只覺疼的厲害:“程大夫說了,我娘活不過明天的,她已病入膏肓了。”

格格小聲道:“程大夫雖是大夫,可算的卻準,可不是嘛,方成圓今兒就要殺你娘。”

喻只初無奈的閉上了眼睛:“我就知道,我爹,肯定會讓方成圓殺了我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