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 第452章 金釵
第452章 金釵
芙蓉雖一手做著針線活,可只聽半耳朵,她也能聽出個大概來。
幾個大夫都說,茶茶這是失了魂魄了,必定是心裡總想著什麼人,才導致茶飯不思,夜裡也睡不安穩。人若失了三魂七魄,邪祟便易入體,身子便會虛弱。
春娘只當是茶茶撞了鬼,慌著打聽京城哪裡有驅鬼的大仙。
葫蘆又嚷著道:聽王嬸子說過,那一年我失了魂,她跟我大姐挑著我的小褲衩圍著白家村跑幾圈,我的魂就回來了,不然…….
葫蘆,出去。芙蓉指指門口,那裡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滿院的熱鬧與繁華。
葫蘆恨恨的走了出去,可耳朵卻是貼在門上細細聽著。
芙蓉沒讓春娘去請什麼大仙:春娘,茶茶的病根,我知道在哪。並不是鬼怪的事。
那是?
茶茶的病根在人。
你是說皇上?春娘壓低聲音道:這倒是棘手了,若是鬼怪附身,去找位大仙做做法,也就是了,可病根若是皇上,那……豈不是一輩子也好不了了?這可如何是好呢?
心病還需心藥醫,雖春娘手足無措,可芙蓉心裡卻暗暗的拿了主意。
午飯後,趁著春娘等人小睡,芙蓉一個人偷偷去了茶茶房裡。
茶茶正靠在床頭握著那個五彩錢袋發呆,芙蓉裝作不經意似的坐在床邊:茶茶,外面日頭好的很,湖裡的荷花也開了,不然,你陪大姐去看看?
茶茶只是盯著手裡的錢袋,並不抬頭看芙蓉一眼。
茶茶,這兩日京城裡有廟會。王爺府裡要嫁格格了,一條街都裝扮的紅紅火火,你要不要去看看?芙蓉盯著茶茶。
茶茶卻是不為所動。就好像芙蓉說了什麼,她並未聽到似的。
那個錢袋。雖做工精緻,可不過是個錢袋,聽小巧私下說,茶茶成日成日的望著這錢袋,甚至晚上睡醒了,也得拿起錢袋來端詳一陣子。
芙蓉伸出手,把錢袋搶在手裡拿著。
茶茶倏地抬頭。眼神裡有些怨懟:把錢袋還給我。
茶茶…….
我不去外面玩,把錢袋還給我。茶茶一再堅持。
如果我不把錢袋還給你呢?芙蓉此時恨不得把錢袋扔進火盆裡。
茶茶卻迅速的伸手搶過錢袋,她鋒利的指甲劃傷了芙蓉的手:我知道皇上喜歡大姐,大姐也喜歡皇上。所以大姐才不准我喜歡皇上吧?
我…….芙蓉嘆了口氣:茶茶,你怎麼能這樣想?
茶茶將錢袋握在手裡,卻沒再理芙蓉,而是聚精會神的打量著她手裡的東西。
如此跟茶茶說話,有點對牛彈琴。
重生以後。跟茶茶一塊生活了這些年,芙蓉第一次有了對牛彈琴的感覺。
芙蓉本想著,把錢袋從茶茶手裡奪走,看不到錢袋,她會不會就不想皇上了呢?可如今茶茶一門心思盯著錢袋。芙蓉已無法下手。
茶茶開始像富貴人家的小姐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時府裡有什麼動靜,比如,葫蘆用網兜捉了幾條魚上來,小巧在樹上摸了幾個金蟬,或是芙蓉的衣鋪一天又賺了多少銀錢,好像都跟她無關似的。
只有宮裡傳出消息,譬如太后讓如娘來請茶茶進宮敘話時,茶茶才會穿戴一新,好好的拾掇一番,坐著轎子,陽光明媚的去了,可回來以後,卸下裝備,取下珠翠,她又變的恍恍惚惚。
每日三餐,春娘給茶茶送進房裡,茶茶用過飯以後,春娘再把碗碟收拾了端走,以前,家裡吃過飯,茶茶都要搶著收拾,如今,再不似以前那樣了。
春娘唯有嘆氣的份兒。
芙蓉做衣裳的時候也會走神,偶爾想一想自己這個讓人擔心的妹妹,倒也無可奈何。
自上次皇上拂袖而去,如今已有好多天,皇上不曾來白家了,甚至,七公公都沒有來過。
芙蓉也曾偷偷向蘇暢打聽過:皇上最近還好嗎?
其實她是想問,皇上還在生白家的氣嗎?只是不好開口罷了。
每當芙蓉問話,蘇暢便會倚著衣鋪的招牌嘆氣:白氏,我成日從蘇府到宮裡,又從宮裡到蘇府,風裡來雨裡去,你怎麼不問問我好不好?
你不是挺好的。每天生龍活虎。
蘇暢嘆氣:皇上每日也生龍活虎,你不是常常問起他?
皇上果真生龍活虎嗎?芙蓉放下手裡的針線。
當然了。蘇暢小聲道:你是不知道,這倆月,宮裡出了不少事,起先有一位娘娘,說是她自己不能生孩子,便在皇上喝的酒裡下了那種藥,然後將自己的婢女奉獻給皇上,想讓婢女拉攏住皇上的心生下一子半女,她們也好有靠山,可巧皇上並沒有被迷倒,經太醫驗酒,最後,你猜如何?
如何?
那位娘娘,還有那婢女,都咔嚓……蘇暢做了個殺頭的動作:聽說,皇上最恨那種不擇手段想往皇上身邊湊的女人了。自這事以後,宮裡的娘娘嚇的,噤若寒蟬。
芙蓉淡淡的哦了一聲。
蘇暢笑嘻嘻的道:你成日打聽皇上的消息,不會對皇上…….到時候可別怪我沒告訴你,白芙蓉,皇上可最不喜歡主動往上湊的女人了。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芙蓉瞪了他一眼:我可沒有打那個主意。
沒打那主意便好,對了,這月初六,你弟弟喻只初就要迎娶王爺家的千金格格了吧?
你怎麼知道?
我如今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啊,除了在朝陽門當值,偶爾也跟著皇上身邊伺候的,初六那日,皇上要駕臨王爺府,到時候,好多大人都去,當然了,我也去。蘇暢一臉驕傲。
你算什麼大人。芙蓉又低頭做起了針線。
初六日,你也得去賀喜吧?蘇暢悄悄問。
不知道。芙蓉緩緩吐出一句,一絲不苟做起她的針線活來。
雖說表面平靜,可她心裡卻一直突突的跳。
她反反覆覆的想著蘇暢跟她說的那些話,那些個宮裡的娘娘,主動往皇上身邊湊的下場,也難怪,上一次皇上那麼生氣,可這麼久了,又沒見他來府裡,難道是不生氣了,原諒了?
芙蓉心裡沒底。
初六那日,是喻老爺唯一的兒子,芙蓉的同父異母弟弟喻只初大喜的日子。
為了迎娶王爺府裡的格格,兩三日以前,喻府的馬車便從懷海城出發,一行人舉著婚牌,穿著紅衣,吹著嗩吶浩浩蕩蕩的往京城來了。
這本是人生中的大喜事。
芙蓉這個做姐姐的,理當出場。
且芙蓉一家在小車衚衕的房子,也多虧了王爺相助,王爺對白家頗多照應,王爺嫁女,白家理應去賀喜。
為示隆重,芙蓉給自己準備了一件石榴紅的長褂,襯米白色煙羅紗罩衣並粉紫色襦裙。
長褂鑲著寬邊,均由金線織成,而襦裙上最下層一圈花朵圖案,也是由春娘繡了三天才繡好的,層層疊疊,活靈活現。裙襬一動,便像沾了滿裙的花。
小巧都羨慕起來:芙蓉姐,這次你一定會大出風頭的,那些京城的夫人小姐的衣裳怕也沒有這麼名貴吧?這衣裳也太耀眼奪目了。
芙蓉只是笑笑,細細的將衣裳摺好放進箱子裡收著。
初六一早,她把準備好的衣裳拿出來,梳洗完畢,她又改了主意,穿的這麼招搖,若搶了格格的風頭,豈不是讓王爺覺得沒有規矩,也讓外人看了笑話?再則,聽蘇暢說,皇上也會親臨王府,若自己穿的像開了屏的孔雀,難保不被那個自大狂皇上認出來,且皇上生不生白家的氣還不好說,自己又何必去出風頭招惹上他?
想來想去,芙蓉還是將這幾件衣裳放回箱子裡,轉而從衣櫃裡取出家常的,八分新的蘇繡藕色小褂,嫩白色寬袖罩衣,煙青色襦裙換上,梳好了頭髮,也只是拿了一支並不算名貴的,深青色鑲白珠的簪子做為裝飾。
除此之外,別無首飾,甚至連耳環也沒有佩戴。
青色透露著年輕的氣息,富有朝氣。
而髮間簪子上的一點白色又畫龍點睛。穿戴好以後對著銅鏡一照,雖不是國色天香,十分出眾,但氣質淡雅,倒也超凡脫俗。
去王府賀喜,自當準備賀禮,送金銀等物,芙蓉家的家底畢竟沒那麼雄厚,比不得京城裡的大人們,且也顯的沒有新意,芙蓉挑挑撿撿了幾天,在京城裡選了一支上好的百鳥金釵,這百鳥金釵上有數不清的鳥兒,且釵體金黃,是黃金製成,難得的是,匠人手藝精巧,每一隻鳥都神態各異。
且為了陪襯這百鳥金釵,芙蓉還專門定做了一個綠檀木的首飾盒子,綠檀木發出幽幽的綠光,與這金簪子在一塊,倒是相得益彰。
這京城裡,怕就是皇宮裡,也難找第二件。
芙蓉之所以能買到,實則是因為那家首飾鋪的掌櫃與芙蓉還算有幾面之緣,芙蓉當初在他鋪子裡擺攤賣手帕,跟掌櫃的也說的上話。
若把這百鳥金釵送給格格,倒也沒有辱沒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