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 第763章 是女人
第763章 是女人
七公子附耳說了幾句，蘇暢眉頭皺到了一處。七公子話，明顯讓他吃了一驚。
“如果這次我死了……麻煩蘇公子你給田青仁他帶個信兒，就說……我並不後悔來京城，也不後悔死這京城裡，我做這一切，別人看著不值得，但我自己覺得，倒也值了。”
“七公子……如今太醫們正研究方子……”蘇暢試圖勸他：“而且，你妹妹還等你帶田青仁回去呢，你一定要撐住。”
“我根本沒有妹妹。”
“嗯？”
“我說我有妹妹，不過是說出來騙你們。”七公子咳嗽了兩聲，靠著牆坐著，身上棉被又厚又重，他喘息也越來越重：“我說我有個妹妹，很是喜歡田青仁，其實，喜歡田青仁那個人，是我……”
“嗯？”蘇暢摸了摸七公子額頭，以便確認他並不是說胡話，七公子伸出手來，他手是那麼細，他皮膚是那麼白，白能透出骨頭來
“七公子，你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所以說了胡話？”蘇暢見七公子幾乎要歪倒，便坐他身邊摟著他。
七公子搖搖頭，他將手抬起來蘇暢面前擺了擺：“你看我手，你看，是不是女子手，其實……我是一個女人。”
蘇暢一愣。
“我真是女人。”
蘇暢不由自主望向芙蓉，七公子話，芙蓉是聽見了，如今那個皇上派來伺候芙蓉宮女早將蘇暢摟著七公子事告訴了芙蓉。
“白氏，我……”蘇暢尷尬，當他知道七公子是女人時，他想閃躲，可七公子又病怏怏，他又怕一旦躲開七公子便會歪倒。
“沒事。你摟著她吧。”芙蓉不動聲色。
“白氏，你不要生氣，天地良心，我真不知七公子他是女人。對了。”蘇暢嘆了口氣：“如今也不能叫七公子了……白氏。我真不是故意摟別……女人。”
“我知道。如今七……公子他病著，你摟著他也沒有關係，我不怪你。”
“你當真不怪我？”
“當真。”
“不能秋後算賬。”
“不會，你放心。”
七公子聽芙蓉這樣說，不禁對芙蓉充滿了感激之情，一面又輕聲說道：“其實，我並不是男人，而是女人。這是其一。有沒有嚇到你們？”
“有。”蘇暢點點頭。
“還有一點，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我怕說出來。你們會不跟我好了，會防備我，會孤立我……”
“你說吧;
。如今你不是男人……我們都能接受了，何況別呢。”
七公子垂下眼簾，他睫毛是那麼長。就像是蝴蝶輕輕煽動翅膀：“其實，我家裡排行第七，我爹總說，尋尋覓覓之間才得了我這一個女兒，所以就叫我七尋。我此次進京趕考，其實中不中進士也沒關係，我並不是衝科舉而來。我為是田青仁，為了田青仁，我才來到京城裡。”
蘇暢只覺得面前有一個大疑團，又像是秋後浮起濃霧把他淹沒其中，以往跟七公子相識種種如今都被推翻，他不敢往下想。聽七公子如是說，他唯有“哦”份兒。
“其實我跟青仁也算是青梅竹馬，可惜他家裡窮，爹孃又早死，他日子過很悽慘。我小時候，有一次跟我爹孃去廟裡上香迷了路，他陪著我樹林裡呆了一夜，後來我爹孃找到了我，給他十兩銀子他也不肯要，再後來，我爹見他是練武材料，便把他送到了你們邊疆去……”
“哦。”
“其實，我爹便是齊國國君，我便是齊國七公主。我一直很喜歡青仁，從小時候那次相遇起，我就很喜歡他了。只是後來聽他說，他只想過平凡人生活，不想去打打殺殺傷害無辜百姓……所以他甘願朝陽門當一個小小守衛頭子，也不願意跟我回齊國。”
“哦。”
“如果他跟我回齊國，便要做齊國大將，他不想，所以我怎麼請求，他都不願回去，我也知道，他性子倔強，他不肯跟我走，我便只有留下。”七公子眼睛裡含淚。
蘇暢不知說什麼才好，他一直以為七尋是個風liu倜儻少爺，如今才知道，七尋她是一個心思細密姑娘。
“其實來了你們京城以後，衣食住行我都不習慣，這裡跟我們齊國差別太大了，可是為了青仁，我願意留這裡，我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們我身份，是因為我知道，齊國當年對你們虎視眈眈，你們也一直防備著齊國，如今我還是齊國公主，這事若讓皇上知道，不定會出什麼亂子……”
“哦……”
“蘇公子就沒有別什麼對我說麼？”七尋咳嗽了一回，又吐出幾口血來：“我記得以前齊國時，喜歡吃一道菜是黃酒沾蛤蜊。來到京城以後，我只吃過那麼兩三回，而且味道也不怎麼對。如今我怕是活不久了……可惜，我也吃不到黃酒沾蛤蜊了。”
蘇暢輕輕給七尋拍著背，一開始知道她是女兒身，他還有所忌諱，怕有所不便，如今七尋病重，蘇暢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七公子說了太多話，身子加虛弱，蘇暢端茶給她喝了，她才勉強睡去。
或許她埋藏心裡話，那些一直憋著話，如今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講出來，這一次，七尋睡安穩些，甚至，嘴角有一抹笑意。
蘇暢跟芙蓉，依然各自依偎著各自窗戶坐著。
安放窗臺上蠟燭一夜比一夜短。
月亮倒沒變，一樣冷冷清清。
太醫院還是老樣子，藥渣兒味道還是嗆鼻難聞。
有時候蘇暢跟芙蓉說幾句話，有時候，二人相對沉默;
七尋病情，讓他們輕鬆不起來，而且，芙蓉心裡很是擔憂蘇暢。
“黃酒沾蛤蜊。”芙蓉反覆唸叨著：“這道菜……聽七公子說，齊國常吃，咱們京城裡好像並沒有這樣吃法，就是石米鎮，也沒有這菜式，楊波那裡我是知道，也沒有。”
“七尋她……”蘇暢扭頭看看躺倒稻草上七尋，七尋瘦了，眼睛凹陷，因她吐了幾次血，整個房裡都有血水腥味兒：“七尋她……我怕……所以……我覺得咱們應該幫她弄些黃酒和蛤蜊，反正……唉……”
芙蓉點了點頭。
若七尋不能常活，那臨死前能吃頓她想吃東西，也算是欣慰，如今芙蓉被關四面朝天太醫院裡，她能做，也唯有此了。
芙蓉交待伺候她宮女：“皇上不是說了麼，我想吃什麼，你們就會送什麼來，如今我們想吃黃酒沾牡蠣了，你去端一點兒來。“
宮女答應著去了，一路走到宮裡御膳房，見廚子們都各自忙碌著，她跟一個小太監說了幾句話，臉上一呆，便趕緊回了太醫院。只是手裡空空，什麼也沒有拿，沒有黃酒跟牡蠣。
“芙蓉姑娘，我剛才去了御膳房，御膳房廚子都給皇上做飯菜呢，聽小太監說，這兩日，皇上幾乎沒有吃東西，看到東西就咳嗽，也沒胃口，他們正變著法兒做稀奇菜式呢，大夥都忙皇上事，所以……我也沒敢問黃酒跟牡蠣事……”
“皇上也喜歡吃黃酒沾牡蠣……”七公子掙扎著坐起來：“有一次，我宮裡跟皇上聊天，曾說起這道菜美味，皇上一時心動，便讓我從宮外帶來一份兒，我們同吃了，皇上還說味道好。”
芙蓉便叫了小宮女上前，這一次，小宮女直奔御膳房找到了管事大人，把芙蓉交待她話跟管事大人說了，管事大人一聽便皺眉：“什麼？牡蠣上倒些黃酒撒些紫蘇，這樣生吃？不可不可，皇上聞不得腥味兒，而且，誰敢給皇上吃生冷東西啊，吃壞了肚子，咱們可是要掉腦袋。”
“你只管送去，跟別菜式一起，皇上若是吃了，吃高興，你便說是你功勞，若皇上沒吃，或吃不高興，你便說這道菜是芙蓉姑娘主意，這樣，皇上也不會責怪你，如何？”
管事聽小宮女說理，見御膳房也沒有什麼牡蠣，便派遣小太監出宮去採買，冬季，京城又不臨海，牡蠣這種東西倒是難得，小太監幾乎跑遍了京城所有市場街市，才算買了十來個。
御膳房將牡蠣清洗乾淨，又配上一碟黃酒，另外撒了些紫蘇碎，裝一個白花黃底盤子裡，隨著那些精緻菜餚一塊端到了養心殿。
皇上歪榻上，雖腹中“咕嚕咕嚕”直叫，可沒有胃口吃東西，那些做工精良价值不菲，民間看來是極為高貴菜式，擺滿了桌子，可皇上抬眼看看，很又垂下眉眼：“端出去，朕聞不得這些油味兒。”
這兩日，皇上總是如此，御膳房辛苦做出菜式，每每被要求端回去，皇上無心用飯，便是御膳房不責，管事沒有辦法，便悶聲將那盤黃酒牡蠣端到桌子另一端，這樣，皇上便能看到了。
“什麼東西，腥味兒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