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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雙諧 第五十九章 命懸一點香

作者:三天兩覺

事不宜遲,準備停當後,黃東來就盤腿在那陣中坐定,閉起雙眼,開始掐訣唸咒。

陣中閉眼入定,陣外便是陰陽相轉。

待黃東來再度睜眼之時,他身處的那間米鋪已然不見了蹤影。

他趕忙站起身來,朝周遭看了看,只見得一重重漫無邊際的黑暗,以及一點一點綠色的、點綴在黑暗中的磷火,忽遠忽近、忽暗忽明地閃動著。

當然了,米鋪雖然不見了,但黃東來所畫的陣法和孫亦諧的“屍體”都還在地上,另外,他放在“法臺”上的一爐、一鏡、一鈴此時也都出現在了陣邊。

“我靠,居然成功了?”看見這變故,黃東來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您別看他剛才那波操作十分流暢的樣子,實際上他也是頭一回開壇做法,這一套究竟有沒有用,他也不確定,只不過是抱著死孫當活孫救的想法賭賭看而已。

“媽的……為了兄弟老子容易嗎。”既然這陣法真的生效了,黃東來也很快接受了現實,他一邊罵著,一邊就拿起了陣邊的銅鏡和三清鈴。

那銅鏡,他揣在了懷裡,鈴鐺,則系在了腰上。

拿好這兩樣東西后,他又一次掃視四周,在那星星點點的綠火之中,找到了一點紅色,然後便快步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此刻,黃東來身處的空間,乃是一片陰陽交界之地。

在這個空間裡遊蕩的魂魄,有一部分在理論上還是有“回頭路”可以走的。

比如,有些上吊或溺水後暫時閉了氣的;有些得了重病,命懸一線的;還有些看似猝死,甚至已經進了棺材,但其實只是深度昏迷的……像這些遊魂,若有人能在一定時間內救活他們“魄”,他們便能“回魂”。

但是,一旦這些徘徊在生死邊緣的魂魄在這個空間裡被鬼差抓住,送進了鬼門關,那就會從“魂”正式變成“鬼”,那時,就再無還陽的可能了。

所以民間傳說對這地方的形容就是——腳下墳頭土? 頭頂香灰雲,一入陰兵手? 永赴鬼門關。

那麼孫亦諧又是什麼情況呢?

他其實要比別的遊魂強多了,因為有“守魄”在他肉身附近幫他把七魄定住不散? 所以他的肉身在離魂之後也並未失掉“精神”? 換言之就是“命”還在……只要他的魂能找到路回去,便可直接還陽。

眼下? 黃東來做法到此? 就是為了追回孫哥的魂,只要他在那三炷香燒完前能把孫哥的遊魂帶回陣法旁? 讓他“躺回”自己的身體裡去,孫哥就能起死回生。

叮鈴——叮鈴——叮鈴——

隨著黃東來的跑動? 他腰間的三清鈴也跟著響了起來。

此物乃道家法器? 驅神驅鬼都用得到? 其鈴聲在人聽來清靈悅耳,但在妖魔邪祟聽來卻是震魂懾魄、驚心喪膽。

可能有人要問了? 黃哥帶著這玩意兒? 不就把孫哥的魂也給驅走了嗎?那還怎麼找他啊?

列位? 這我就得說明一下了。

首先,道家的法器、法術等可以“驅神驅鬼”這個說法裡? 那兩個“驅”字? 其實並不是“驅趕”的意思? 而是“驅使”的意思。

只不過在很多時候,人們請道士對付鬼怪都是以“驅趕”為目的,所以逐漸就被當成是“驅趕”的驅了;但實際上呢,“驅使”裡邊兒就包括了“驅趕”,且還有其他更多的選擇。

其次,咱們上文剛說過,魂魄要過了鬼門關才是鬼,所以孫哥現在還不是“鬼”呢,他只是“遊魂”,遊魂依然是人的魂,所以三清鈴的響聲對他是不會有什麼負面效果的。

看到這兒肯定又要有人問了,既然這鈴對遊魂無效,那黃東來幹嘛又要帶著呢?

很簡單,因為這地兒……可不止有遊魂。

那些陰兵鬼差也不是吃素的,你在這兒瞎逛要是撞上倆,被他們拿鐵鏈鎖了押走,你跟誰說理去?

但你身上若有這鈴在,鬼差們聽到了鈴聲就會明白,這是有修道之人來冥土借道,能行個方便就行個方便。

另外,除了遊魂和鬼差,這裡至少還有另外一種東西……

…………

“我去……怎麼追了這麼半天感覺距離沒縮短啊……”黃東來也不知追了多久,他只是追著視線中那唯一的一點紅光一路跑著,可這個空間詭異的距離感讓他難以判斷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追上對方。

“再下去我該不會也掛在這裡了吧?”隨著時間推移,黃東來的心裡也是越來越虛。

當初在山上跟渺音子學這些術法的時候,渺音子就跟他說過——“妖易鬥、鬼難纏。”

妖再怎麼厲害也是陽間之物,你跟它鬥,便也只跟它一個鬥;但鬼不一樣,鬼再弱小,也是陰間的東西,你跟鬼打交道的時候,不止要對付它本身,還要跟天地間的陰陽法則對抗。

更不用說,“鬼”曾經也是人……再狡猾的妖,也不及人的險惡,再狠毒的妖,也不及人的殘忍。

此時黃東來施這跨越陰陽之術,冥土追魂,乃是行逆天行事,自然伴有相應的風險。

說得再直白些:待那三炷香燒完了,要是他也沒能趕回去,那他怕是要跟孫哥一樣變成此地的遊魂了。

就在黃東來思考著要不要扔下這個姓孫的狗逼,自己撤了算了的時候,突然……

“嘿,你怎麼在這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黃東來一聽就聽出這是孫亦諧的嗓音,他當即轉頭,卻見孫亦諧已站在了自己側面兩米開外:“靠!可找著你了!”

“找著我?”孫亦諧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呢?我們剛才不還在一起喝酒嗎,然後……然後……誒?”他說著說著,好像就想不起來後邊兒的事了,“奇怪了……我怎麼想不起我是怎麼來這兒的了。”

“嗨!丟了魂兒是這樣的。”黃東來道,“別問了,你先跟我走,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釋。”

“哦哦,好。”孫亦諧點了點頭,當時就跟了上來。

找到了孫哥,黃東來也鬆了口氣,往回跑的時候,他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哼,這次你可欠了我個大人情啊,這可不是一兩頓雞公煲的問題了。”

“呵,好說,你想吃什麼都行,我請便是。”孫亦諧回道。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黃東來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緊跟著,黃東來的臉色也變了。

“你是誰?”一息過後,黃東來頓住腳步,猛然轉身,一臉戒備地問道。

那“孫亦諧”被這麼一問,愣了一下,但隨即就堆笑道:“黃兄,你怎麼了?是我啊,孫亦諧啊。”

“誰告訴你我姓黃的,又是誰告訴你孫哥的名字的?”黃東來冷冷道。

“你在說什麼呀?”那“孫亦諧”臉上的笑容已變得有些僵硬,“我就是我啊,你別疑神疑鬼的,再這麼耽擱下去……”

“你好像很清楚我‘耽擱不起’啊。”黃東來打斷了對方,“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時間有限’之類的話吧?”

“黃兄,我……”那人似乎還沒有放棄希望,打算繼續演下去。

但黃東來沒有給他機會,當時就從懷中摸出了銅鏡,衝著對方的臉就是這麼一照。

“啊——”

一聲怪嘯之中,那假孫亦諧當即被照出了原形,化為一個面目模糊、身形傴僂的人形怪物,爬竄著便逃走了。

那這是個什麼東西呢?

此怪,名為“枵鬼”。

枵鬼非鬼,而是一種存在時間已非常長的遊魂,因其生性狡詐,一直沒有被鬼差所抓,但也早已沒了可以還陽的身體,故在這陰陽交匯之地四處遊蕩,漸漸變化成了一種比普通遊魂要厲害的怪物。

枵鬼和水鬼有相似之處,水鬼會拖替死鬼下水代替自己,然後自己便可去投胎轉世,而枵鬼則專找那些剛死沒多久遊魂下手,設法搶走他們還陽的機會,以此“借屍還魂”;古時候傳說,有些人大病一場或者經歷生死後復甦,從此便性情大變,就是因為被枵鬼搶了身子。

當然了,像這類封建迷信的扯淡,包括本書中已出現或還未出現的一些神魔鬥法、鬼怪仙狐的描繪,各位聽過看過便罷,戲言而已,切勿當真。

就比如說枵鬼這段吧,你們以為是從古書典籍或者民間傳說裡來的嗎?其實是我坐在馬桶上花了十分鐘編的。

什麼?您覺得上當了?那你不妨想想,那些講神怪奇志的古代典籍和民間傳說,不也就是古代人編的嘛,再過百八十年我也是古代人了,這不就一樣了嗎。

言歸正傳……

黃東來識破那個枵鬼倒是沒有花很多時間,畢竟這種見面後一句髒話都沒說、一個槓都沒抬、爽快地承認自己欠別人東西並表示會還、而且不叫他“色”而稱“黃兄”的傢伙,要識破起來也不難。

再說了,冷靜下來想想,在很明確地知道孫哥的魂火被“守魄”所標記,遠看時是紅色的前提下,黃東來從一開始就不該上那個當;主要也是因為時間緊迫,他太著急了,否則應該先試探一番再回頭的。

無論如何吧,黃東來這會兒也只能重新往那紅光處去,並再次加快了腳步。

卻沒想到……這回他很快就來到了目標的附近。

原來,剛剛他遇到枵鬼的那個地方,已經離真正的孫哥所在處不遠了,那個枵鬼就是搶在黃東來追上孫亦諧之前橫插了一槓,要不是他,黃東來剛才再追個幾十秒或許就能看見孫哥本人了。

“媽個雞的!放開老子!老子沒有死!老子不服!”

“放肆!到了這裡還由得你撒野?我們還能拿錯人不成?乖乖跟我們走!”

“毛!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你們怎麼知道沒抓錯?你們再去查一遍,我叫孫亦諧,我有個兄弟叫黃東來,人稱旭東老仙,跟玉皇大帝熟得一逼,不信你們去問!”

“問你個頭!玉帝還能管你這事兒?再說了,我們哥兒倆歸閻王管!”

“那你讓閻王老兒出來!我要跟他當場對質!”

黃東來一邊聽著孫哥用那特色十足的嗓音跟倆鬼差扯皮,一邊已來到了那三位的背後。

在這個過程中,黃哥心中關於那個枵鬼是怎麼知道“孫亦諧”和“黃東來”這兩個名字的疑問也已迎刃而解……

“行了行了,孫哥,可以了,不是說但凡來個姓孫的都可以鬧地府的,你再亂說話我也幫不了你了。”黃東來走到近前時,便看清了……此時孫亦諧正被兩個鬼差一左一右架在中間往前拖,而孫哥則是邊罵街邊奮力抵抗著。

“嗯?”孫亦諧一聽這聲音,立馬回頭,兩秒後就罵了起來,“媽個雞的!你怎麼才來?老子差點遭重了!”

那倆鬼差見狀,也回過頭來,打量了黃東來一番。

此處咱得說清楚,這兩位可不是黑白無常,只是普通的鬼差而已;這世上的鬼差千千萬,而七爺和八爺就倆人,一般人根本碰不上他們,除非你是那種禍國殃民的大奸大惡之人化作的惡鬼,才有可能勞煩那“十大陰帥”級的大佬來抓你。

“哼……道士。”左手邊那鬼差看了黃東來一眼後,滿臉不悅地念道,“你就是這小子說的黃東來咯?”

“正是……”黃東來還是挺客氣的,“小道拜見二位上差。”

右手邊那鬼差也是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哈!小道?太客氣了吧?”他頓了頓,掃了孫亦諧一眼,接道,“我怎麼聽說,是‘先有鴻鈞後有天,旭東老仙還在前’啊?”

“豈敢,豈敢……”黃東來品都不用品就知道這句是孫哥嚇唬別人時說的,故回道,“我這個兄弟,是個文盲,不學無術,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若有什麼冒犯之處,還望二位不要跟傻子一般見識。”

下一秒,那倆鬼差還沒說話,孫亦諧就先急了:“毛!老子乾死你!黃旭東你個狗逼!老子好歹也是本科文憑!你連個畢業證都被卡的人,你是不是嫉妒老子有智力!”

他情急之下,連黃東來在另一個宇宙的名字都給報了,當然因為方才提過“旭東老仙”,那倆鬼差也沒在意。

“你們看,我沒說錯吧。”黃東來倒是淡定,藉著孫哥這段話來了個順水推舟。

那倆鬼差面面相覷,各自心中皆是深以為然。

其實就算黃東來不出現,這兩位也已覺得孫亦諧一直在胡言亂語、腦子不太正常了,此刻一看他對捨命來此救自己的兄弟這樣說話,他們自然是更確信了。

長話短說,幫孫哥開脫完了,黃東來便告訴那倆鬼差,這孫亦諧陽壽未盡,此番離魂乃應“死劫”。

那兩位看了看黃東來背上那把“村好劍”,明顯也是看出了這玩意兒的來歷,故信了他;他們解開了孫亦諧身上的鐐銬,說了幾句類似“你們以後要好自為之”的,便離去了。

而黃東來呢,出於謹慎,也沒忘再用銅鏡照了照這個孫哥是不是真的。

都確認完了,孫黃二人便玩兒了命似得朝著一股子“香火味兒”跑去。

這香的氣味,只有他們聞得到,因為他們肉身還在那米鋪裡,這也是引導他們返回的唯一方法。

然……他們著實是耽擱了太久了。

當兩人跑回那陣法邊上時,卻見那香爐中的三支香已滅了兩支,剩下的那支沒滅,是因為這支香本身要比另外兩支長了那麼一點點,而就是那指甲蓋兒般的一丁點兒……此刻也已快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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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逃離

且說這孫黃二人一路飛奔,已到了那陣法近前。

黃東來是一邊跑著,一邊已瞅見那最後的一丁點香即將掉落,於是他趕緊大喝一聲:“沒時間了!趕緊躺進去!”

孫亦諧也不囉嗦,聞聲之際,便是一個滑鏟,朝著自己的“屍體”滑了過去。

而黃東來則是在距離那陣法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就原地起跳……

但見,黃東來的雙腳離地後,在空中順勢一收,就成了“盤腿”的狀態,而他的手則已經開始掐訣,口中也已在唸咒。

兩秒過後,就在孫亦諧的“魂兒”滑回自己身體的同時,黃東來也來了個屁股著地,直接以一個跳遠動作“坐”進了陣中,並完成了唸咒的過程。

也就是在這一瞬,那最後的一縷殘香……飄散了。

而隨著那香火氣一同散去的,還有孫黃二人視線中的那些綠色的魂光。

一種令人窒息的黑暗突然便吞沒了他們,彷彿要將他倆吃幹抹淨。

好在……一息過後,他們的眼前便重新亮了起來。

回過神時,他們已回到了那間米鋪之中,不遠處的光源,正是此前米鋪掌櫃在他們進屋時點起的油燈。

“呼……”黃東來這時終於是長出了一口氣,“媽的,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失敗了呢。”

按平時來說,即便是在這種時刻,孫亦諧也是要和他抬抬槓,互相吐槽幾句的,但眼下,孫亦諧剛坐起身來,還沒開口說話呢,就臉色陡變,現出一臉痛苦的樣子。

緊跟著,孫哥就隨手抓起了身旁一個放在地上的半空米缸,低頭就衝著裡面“唔呃——”一聲,狂吐起來。

他這一波……這麼說吧,今兒晚上的那頓飯,他就相當於沒吃,還倒貼了不少膽汁苦水。

這還沒完,更詭異的是,此刻他吐出來的那些食物和液體,全都是漆黑的,還散發出陣陣刺鼻的異味。

“黃哥……我這是什麼情況?該不會又死一回吧?”孫亦諧自己看著缸裡的東西都給嚇著了,趕緊回頭問道。

黃東來聞言,湊過來用嫌棄的眼神看了一眼,才回道:“放心,沒啥事,這只是由於你去過了‘那種地方’,所以回來之後你的身體要把你的魂兒在那裡沾染上的‘髒東西’給排出來,另外……你體內那些導致你死掉的毒,應該也跟著一起出來了,這是好事兒。”說著,他便指了指孫亦諧的右邊臉頰,“不信你摸摸,我抬你進來的時候,你那右臉還是腫的、且有一大片是黑紫色,但現在連傷口都看不見了。”

黃東來的這番解釋,其實他本人也不是很有把握,他只是結合自己學過的知識半猜半扯。

不過,大致上他還是說對了的——“還陽”之人,基本上都會經歷這樣一個階段,因為重整後的三魂七魄自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可以將人體內致死的傷、毒、病等等與其魂魄在冥土所沾染到的“冥氣穢塵”一起排出去,甚至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器官“再生”和“自愈”。

這種現象,可以說是天地間的陰陽法則對成功渡過“死劫”之人的一種回報,或者說一種憐憫;畢竟……要是沒有這個機制,那絕大多數“還陽”的人都會因為回到了一具早已衰竭的身體中而立刻再度去世。

“哦……這樣啊。”孫亦諧聽罷,點點頭,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麼,“誒不對啊?你怎麼就沒吐呢?”

“冊那,修道之人假的喏?”黃東來當時就開始裝逼了,“哥上山修煉好歹也有大半年了,剛才只是稍微到陰間走一趟,何至於被冥穢侵身啊?”

“好好好,黃哥牛逼……唔呃……”孫亦諧隨便應付了一句,便再次埋頭,又吐一陣。

在孫哥吐的時候呢,黃哥就順便跟他講了講他倆遇襲之後的事,比如他是怎麼把那個偷襲者幹掉的,怎麼把孫亦諧帶來這米鋪的,又是怎麼作法、“冥土追魂”的……

他說了一會兒,那米鋪掌櫃也從裡屋出來了。

這位掌櫃,顯然有不少和道士打交道的經驗,所以他一聽到外屋有人說話,且語氣好像還挺輕鬆,便知黃東來的事兒已辦完。

“呵……小道,看你年紀不大,本領不錯啊,死人都能給救活了。”那掌櫃的看著“起死回生”的孫亦諧,倒也沒怎麼驚訝。

“是是,多謝掌櫃您仗義相助。”黃東來也是趕緊作揖謝謝人家。

“別!這位道爺,您可別提‘仗義’這倆字兒。”那掌櫃的擺了擺手,“咱還是俗點兒,提錢得了。”

這位掌櫃的也是個明白人,方才情況緊急、救人要緊,所以黃東來提錢,他沒接茬兒;但眼下人已經救了,再談什麼“仗義”……萬一對方想奔著賴賬的那個路子走,他這邊再一客氣,那可得賠本兒啊。

“哦,這個好說。”黃東來當時就輕輕踹了蹲在地上的孫亦諧一下,“孫哥,人家可是幫著救了你一命,你看著辦啊。”

孫亦諧這時也已吐完了,或者說吐無可吐了,於是他放開了那個抱了半天的米缸,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看向那掌櫃道:“多謝您了,那您看……我給多少合適呢?”

掌櫃的一聽這小子口風,就知道了——這也是個做買賣的。

那年頭,大部分買賣人都懂:買方掏錢那方,儘量不要先於對方提具體金額,應該讓賣方收錢那方先提,要不然你可就外行了,被宰也活該。

“嘶……這個嘛。”掌櫃的一邊擺出一副很為難的表情,一邊打眼掃了掃屋內,“那香爐和碗,雖說是洗洗還能用吧……但我是不敢再使了;那半鬥新鮮的糯米,還有被你給汙了的那半缸白米,也不便宜……哦對了,那個缸我也不能要了,你們得帶走;還有啊,地上被畫成這樣,我也得費不少力氣、用不少水才能擦乾淨……至於我這大半夜的給你們開門,幫著救你命的這一筆……”他摸著鬍鬚,眼珠子轉了幾圈兒,“總共要你們五兩銀子,不過分吧?”

孫亦諧聽罷,心說:就桌上那個小香爐、加一大破碗、還有一破缸,這三樣拿去當鋪怕是十個錢兒都難當吧?即便加上那半鬥糯米和半缸米,頂了天也就值一兩銀子;至於地上那朱墨畫的陣,明天你讓來上工的夥計挑點兒水擦一擦不就搞定了?哪怕地上沒這個陣,你讓自己的夥計擦個地難道還得額外給錢嗎?這本來也是沒成本的。

當然了,東西有價,人命無價,人家今晚要是不開門呢?或者不那麼配合黃東來,甚至給他搗亂呢?這事兒就沒法兒說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對方要五兩,確也不過分。

“好!”孫亦諧想了想,便回到,“五兩就五兩。”

前文說過,孫亦諧並不吝嗇,他只是在乎花的錢值不值——值的話幾千兩也不在話下,不值的話幾兩他也覺得肉疼。

而且,就算他覺得值,給錢的時候也得有技巧,如果他給得太過輕易了,就會讓對方產生“原來這人這麼有錢,可惜我要少了”的想法,這樣事後對方可能會有不甘、甚至產生忿恨……因此,即便這點錢對孫哥來說確實不多,他還是要裝出“給得不易”的感覺。

“不過掌櫃的,咱們有言在先啊。”孫亦諧說著,已經掏出了五兩銀子,一把就拍在了掌櫃的手裡,但他同時又牢牢抓住了掌櫃的手腕,不讓對方把手收回去,“您應該也明白,我們兄弟二人不是一般人,這錢的數目呢……也不小,您要拿得踏實,那今晚在這裡發生的事……”

“明白,明白明白……”這掌櫃的還能不懂這個?他都不用等孫哥說完便道,“我從來沒見過你們,今晚我一直在床上睡大覺呢。”

“嗯……多謝。”得到了這個答覆,孫亦諧才滿意地將對方的手鬆開。

…………

翌日,一大清早,孫亦諧和黃東來在客棧遇襲的訊息便不脛而走,火速傳遍了登州城。

但傳訊息的人自然不知道孫亦諧昨晚被人偷襲並秒殺,還“死了一回”,人們只知那“蛇蠍蛛蟾”中的“蠍子”常友風在客棧佈下天羅地網埋伏了東諧西毒,結果還被反殺了。

這下子,孫黃二人的實力又被江湖同道們給進一步的高估了,因為從那客棧大堂留下的現場來看,常友風佈下的這番陣仗,即便是換成狄不倦踏進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說起來,狄不倦這天還真到這客棧來了。

因為在狄不倦眼裡,或者說站在漕幫的角度上,雙諧對他們是有恩的,狄幫主也不知道這倆貨昨天假冒老頭兒以“混元星際門”的名義來過七雄會了,他還以為這兩位少俠來了登州城卻未赴七雄會是有什麼原因的呢;如今,他一大早剛起來,就聽說孫黃二人在他的地盤兒上遭遇了這等事,他能不來看看嗎?

可惜,這天上午,狄幫主、以及其他一些懷著不同的心態或目的想來看看雙諧的武林人士,全都撲了個空。

這兩隻烏龜……哦不……兩位老謀深算的“少俠”,在昨晚遇襲之後,都感到十分後怕,他們生怕這兒還會有別的危險存在。

所以,他倆在救起了客棧裡那些被麻暈的人、並說明瞭一下情況後,天還沒亮就拿上行李出城跑路了。

二人此番的行程可長了,他們要由這登州出發,一路往西南而去,入蜀地,至富順,到黃東來的老家走一趟。

而接下來這一路上,雙諧的所見所遇,自也是奇事不斷,奇中有險,險中又有諧……

這個中細節嘛,咱們下卷……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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