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雙諧 第六十九章 盡在掌握中(下)
慕容抒終究是被兒子給說服了。
因為站在他的角度上,慕容孝的計劃的確是穩賺不賠。
進,他們可透過場外手段得到尋蠶戒。
退,他們至少也可以嫁禍一下霍鳴……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不明白,嫁禍霍鳴又是為了什麼呢?
其實您若站在慕容孝的角度分析,就會發現這又是一個“一箭雙鵰”之計。
而且這個計策,早在阿孝第一次見到霍鳴時,也就是“談判”的那天,就已在其心中有了雛形。
且說那日,慕容孝遠比他爹更早洞悉到了霍鳴“本就無心爭奪主辦權”的事,所以,當那孫黃二人突然跳出來拱火、還提出要辦比賽的時候……阿孝是竭力想阻止他們的(本卷第三十七章)。
可阿孝也沒想到,那倆狗逼隨即就主動掏出了尋蠶戒,將這寶物“化暗為明”,讓這比賽變成了一個誰都無法阻止的陽謀。
那既然雙諧已經把“主辦權”和“尋蠶戒”強行繫結,逼得連霍鳴也不得不入局了,慕容孝自也只能改變策略,將計就計……
比如這“嫁禍霍鳴”吧,此計一旦實施成功,那霍鳴是否清白就不重要了,因為他此後必然會陷入“自證陷阱”。
只要這場博弈中還有第三方(也就是他們慕容家)存在,那事發後,第三方就隨時可以將這事拿出來“給天下英雄評評理”——當然了,這本就是三方互相監督的意義所在嘛。
也可以說,是慕容孝反過來利用了孫黃二人“三方互相牽制”和“利用多重不對等資訊來篩選嫌疑人”的策略。
到最後,這事兒就是……不管霍鳴能不能自證清白,也不管孫黃信不信他,他都得主動放棄主辦權和尋蠶戒,才能在天下人眼中“真正清白”。
不然,慕容孝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他永遠不清不白。
所以說他這計策一旦成功,怎麼都是不虧的。
而那慕容抒呢……雖說他跟霍掌門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在接觸中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但真到了家族利益面前,慕容抒自不會為了一個外人而心軟。
故他在把賬算清楚後,便同意了兒子的計劃。
我說到這兒,或許已經有些看官回過味兒來了……比賽這天的下午,當那獨孤永在臺上發生意外、被霍鳴抬進帳篷後,慕容抒和慕容孝這一先一後,為什麼都顯得有點急……總想著要進帳篷去確認情況啊?
因為他倆真正擔心的是霍鳴啊!
萬一獨孤永被霍鳴給打死了,然後獨孤勝跟霍鳴玩兒命,把霍掌門又給打死了,那他們的計劃不就全亂了嗎?
好在最後,霍掌門終究是沒啥大礙。
而且他也的確如同慕容孝所預料的那樣……在悟冥子攪起的混亂被平息後,馬上就把他那心腹弟子之一的孔標喚到一旁,吩咐了一些什麼。
隨後,孔標這種副掌門級別的人物,居然就這麼獨自、低調地離開了比武會場。
根據阿孝的指示一直混在人群中遠遠觀察的刁揚,此時便也跟了上去,並隨著孔標一路快行,沒多久就來到了那霸拳宗的山門下。
一切似乎都不出慕容孝的所料——雙諧的確是對霍鳴說過類似“此前三方都在的時候我們騙了慕容抒,藏在你們分舵地板下那個扳指其實是假的,現在我們只跟你說真的怎麼安排”這種話。
且這個“只讓霍鳴知道”的扳指,最後就被藏在了霸拳宗內。
這事兒呢,霍鳴也只告訴了自己三個最心腹的弟子。
比賽當天,霍鳴讓這三人中的兩人留在了霸拳宗裡,表面上是守山門,實際上就是暗暗看守尋蠶戒。
而當會場這邊的事態平息後,身為老江湖的霍鳴第一件想到的事,自然便是讓會場這邊唯一的心腹孔標趕緊跑個腿去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被“偷家”。
可惜,這一舉動,盡在慕容孝的算計之中。
刁揚憑自己那卓絕的盜門武功,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跟蹤著孔標回了霸拳宗,併成功透過孔標跟趙力、楊浩這兩人的對話知曉了扳指的藏匿處,將其給偷了出來。
至此,刁揚覺得他的任務已經是完成了。
因為慕容孝並沒有告訴刁揚藏在霍鳴那裡的扳指也是假的,更不會告訴他什麼嫁禍之計。
這些話,他跟自己親爹會說,但跟你這個工具人老登可說不著啊。
故而,至少刁揚認為,自己偷出來的這個扳指就是真正的尋蠶戒。
這……才有了咱上回書開頭,刁揚跟慕容孝討價還價的一幕。
“既然你這麼怕我,那你就更應該好好信守承諾……把東西給帶來了。”慕容孝接過刁揚的話頭,冷冷言道。
他這話,實際上已是在給動手殺人做鋪墊了,因為在他看來,只要對方把霍鳴所知的那個扳指偷走,嫁禍之計就算完成了,至於那假扳指是否交到自己手上並不重要。
而後續建立在“嫁禍之計”的基礎上,如何獲取真尋蠶戒的計劃,是不需要刁揚的。
“呵……這種廢話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刁揚此時則是面露獰色道,“我就直說了,東西,現在藏在一個只有天知地知和我知的地方……如果你今天要殺我滅口,那我保證,你哪怕能活一百歲,找上八十年,也絕對找不到。”
“哦?”慕容孝不慌不忙地接道,“那你說說,你要怎樣才願‘交貨’呢?”
“好說。”刁揚回道,“酬勞方面嘛……你給的價已經足夠,我自己也還有點積蓄,所以不用再多加了,不過……‘幫我隱姓埋名’這條,我考慮再三,還是不勞慕容公子你費心了,我自己來就好……
“總之,待我拿走酬勞、遠走高飛後,最少要再等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到那時,我要是仍沒有被人追蹤或者發現的跡象,我自會修書一封,告訴你東西藏在哪兒。”
他這個要求,乍聽起來有點離譜,其實還算合理。
因為站在他這個賊的角度,像尋蠶戒這種級別的贓物,到手後本來就是得“藏一段時間”的,三個月到半年並不算久。
再說你們慕容世家後續在滄州還有一堆破事要處理,你本來也沒空去幹別的……哪怕扳指現在立刻到手,你也一樣是壓在手裡不敢動,得等到風頭過去了才能去找天蠶功。
至於像“這老登要是乾脆從此沒了音信,貨不交了”或者“把扳指轉賣給他人吃兩份兒”、以及“乾脆自己去找天蠶功練”這些假設,自然也都是不可能的。
單純不交貨對刁揚來說沒任何好處,還會導致慕容孝此後不遺餘力地追查他的下落來尋仇。
再多轉賣一次也是一樣,他好不容易才歸隱,且已經有足夠的財富頤養天年了,何必再多拉一方進來,且那一方可能也會滅他口。
而自己去找天蠶功就更不現實了,刁揚要有心幹這事兒,他今天直接帶著扳指跑路,不來這兒便是。
“就這些?”慕容孝聽完,平靜地問了這麼一句。
“就這些。”刁揚應道。
慕容孝又假裝思考了幾秒:“好,我可以答應你。”
“此話當真?”刁揚道。
“你若信,便信,若不信,我回你一句‘當真’,不也是廢話?”慕容孝道。
“好,那一言……”刁揚似乎想就此結束這番拉扯。
“慢。”慕容孝卻忽又打斷道,“光是這樣說說,有些不講究了,不如我們幹上一杯……”他舉起酒杯,並用眼神朝刁揚示意了一下桌上的另一個空杯,“……以酒為誓。”
“呵……”刁揚可不是什麼體麵人,他當即又是冷笑,“有這個必要嗎?”
“你是擔心我在酒裡下毒?”慕容孝道。
“是。”刁揚道。
“但我也喝了這酒。”慕容孝又問。
“哈!慕容公子,大家都是聰明人……你又何必裝糊塗呢?”刁揚笑道,“這江湖上,二人同壺共飲,讓其中一人中毒,而另一人無事的方法,怕是不止十種吧?”他又頓了頓,“別的不說,據我所知,你們慕容家就有一種叫作‘無能為力’的奇毒,雖不傷人性命,卻可以讓人暫時全身乏力、無法運功……這玩意兒對你自然是沒什麼影響,但我喝下去嘛……”
他說到這兒,也就沒必要再講下去了。
“行……閣下謹慎,理所應當。”慕容孝放下了酒杯,但轉而又伸出了手,“那咱們……擊掌為誓,總行了吧?”
刁揚還是猶豫。
慕容孝又道:“怎麼?怕我的手掌上也抹了毒?”
“哼……”刁揚冷哼一聲,心中暗道自己也確實是有點草木皆兵了——跟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擊一下掌,有啥不敢的?
“好,那咱們……擊掌為誓,一言為定!”刁揚說著,便上前半步,略微朝對方探了探身,然後就隔著桌子,輕輕地、快速地拍了一下慕容孝伸出的手掌。
可他沒想到,就在他們雙掌相觸的瞬間,慕容孝竟突然出招,將他的手腕牢牢攫住。
這還沒完,緊接著刁揚就感到一股極為巧妙的勁道以他的關節作為支點,瞬間就沿著他的手臂神經一路侵下,讓他的半邊身子都為之一麻。
麻痺的感覺還沒完全褪去,刁揚整個人的重心又被這股擒拿的力量引導著朝旁邊倒去,這讓他不由得腳下一個趔趄,單膝跪在了桌邊。
“你!”刁揚這邊正驚詫於對方竟然身懷武功,且武功不低。
下一秒,便聽得“嗖嗖嗖——”一陣破風輕嘯,七八支細若髮絲的暗器已從其側後方射來。
刁揚縱有再高的輕功,被人這樣鉗制住了手腕也是躲之不及的……轉眼間,密密麻麻的暗器就全部刺在了他的大腿上。
“怎麼……會……”暗器上附帶的毒藥很快就開始發揮作用,讓刁揚的心肺功能慢了下來。
此時,刁揚轉過頭,朝著暗器射來的方向看去,卻看到了……一個低矮的輪廓,伴隨著咕嚕嚕的、木輪轉動的聲音,正在朝這裡緩緩靠近。
“想不到,當年我喝醉後跟你胡吹的‘無能為力’,你至今還記得。”這時,一直在桌邊與刁揚對話的那個“慕容孝”又開口了。
只是,此刻他的嗓音已經變了……變成了慕容抒的聲音。
“你……是……”這個聲音,刁揚也是認得的。
因為刁揚和慕容抒,在多年前其實也有過一段交情,不過後來這兩人因為一些事而鬧掰了,此後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當然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其實那毒早就失傳了,我也只是在家中的某本典籍上見過。”易容成兒子模樣的慕容抒,到這會兒仍沒有放開刁揚的手腕,甚至其手上的力道還在不斷增加,“至於方才你感知不到我內力的原因,只是因為我刻意將其隱藏了而已。”
此言倒是非虛,他們慕容家的武學底蘊厚得很,像這種暫時隱藏內力不讓人察覺的技巧慕容抒肯定是會的。
當然了,這種技巧,本來也不是什麼高深的秘密,它本質上和“內力擴音”這種手段一樣,只要是內功修為達到一定程度的人都可以很快學會,很多門派的心法裡也都有類似的竅門。
“怎麼樣?我這‘勝天半手’的擒拿功夫,沒退步吧?”慕容抒說這話的語氣,儼然是帶著些恨意。
“快救我!我要是死了……”而刁揚也還沒放棄,還在試圖求生。
“死了我們就找不到你偷的那個扳指了?”慕容抒都沒讓他把話說完,便搶道,“呵……跟你解釋起來太麻煩了,要不你下去問問閻王爺你為什麼會死吧。”
刁揚沒能再說什麼,因為那些淬毒的暗器極細、所以扎得也極深,毒直接進到他大腿內的股動脈裡,所以發作也是飛快。
他這個已經“死”過一回的人,這次算是真嚥氣兒了,某種角度來看,這死法也很符合他這人的尿性——在欺詐和暗算中憋屈的被殺。
到他倒地不再動彈了,真正的慕容孝才“駕”著輪椅,緩緩來到了亭邊。
“爹,原來你以前認識他?”慕容孝這會兒倒也有些好奇,他也是透過剛才兩人的幾句對話剛知道這事兒。
“唉……”慕容抒嘆了口氣,“爹也有個年少輕狂、誤交損友的時候。”
“不過看樣子你們後來是不歡而散?”慕容孝又問。
“這麼說吧……”慕容抒也不隱瞞,因為他知道阿孝並不好騙,“原本我或許會有四位夫人,但因為他……現在是三位。”
慕容孝只是聽到這裡,就已經腦補出一大堆狗血劇情了……阿孝對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本就不是很感興趣,當事人是他爹他就更不想聽了,所以他也就沒再問下去。
與此同時呢,慕容抒則是蹲下身子,開始檢查刁揚的屍體,想看看對方身上有什麼對他們不利、或是對他們有用的東西。
可他沒想到……他愣是搜出一扳指來。
“哼……果然賊的話不能信啊。”慕容抒拿起那扳指,“他其實就把東西帶在身上呢。”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看來他的確不是個笨人……”慕容孝接道,“只可惜,他絕想不到,我們讓他費那麼大勁去偷的……只是個贗品。”
“他要能想到那一層,那今天就根本不會來了,或者說,他根本也沒必要去偷。”慕容抒說著,隨手把扳指拿到眼前看了看。
而這一看呢……他表情就變了。
“爹,怎麼了?”慕容孝察言觀色也厲害,他第一時間發現了父親的異樣。
“這……”而慕容抒這時都結巴了,“這個……好像是真的?”
看到這兒想必各位看官都明白了,慕容孝前面那一大堆算計……雖然大部分都對,但唯獨錯了一個環節,就是他“多套了一層娃”。
孫黃二人的確是騙了慕容抒,但他們並沒有騙霍鳴——他們讓霍鳴保管的那個扳指是真的,就是“尋蠶戒”。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刁揚真的沒把扳指帶來,而是藏在了一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地方,那慕容父子今天就算是徹底玩兒砸了。
尋蠶戒沒準會在這番因緣巧合下再次絕跡於江湖,也不知道下回到猴年馬月才會現世。
想到這裡,慕容父子那冷汗都下來了……
但很快,一股湧上心頭的喜悅之情,又將這股子後怕給壓了下去。
因為他倆都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是:真的尋蠶戒已然到手,而經手的盜賊已經死了,且這盜賊早就是個追查不到的“死人”了;然後霍鳴,還陰差陽錯的坐實了背鍋位;另外還有丁不住和一群江湖雜魚也都在這事兒裡起到了擾亂視線的作用。
那總的來說,雖然過程中有些許的失算、意外、和巧合,但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是“錯有錯著”,笑到了最後啊!
“爹!”
“兒!”
“哈哈哈哈哈……”
於是,弔詭的一幕出現了。
在這幽靜的夜裡,一對平日裡風度翩翩的父子,就這麼蹲在一具屍體旁,面面相覷……然後失態的、病態的、變態的……大笑不止。
他們的笑聲交織著飄上夜空,就像是陣陣迴盪在戲院裡的歡呼,在為這荒誕的命運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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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流了
今天第一天,高燒頭疼躺屍,已經吃藥了,更新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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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流又繼發上呼吸道感染了
感染還挺嚴重的,到今天還在反覆發燒,不燒的時候可能會好點,還能起來打打遊戲啥的,過會兒燒了又躺下了,今天去醫院醫生給我開了莫西沙星,得再歇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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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驀然西征去
“你瞧瞧你,好端端的,怎麼弄成了這樣?”
身著赤袍的男人,是坐著問這個問題的。
而那紫袍、白袍、以及本應是黑袍……且眼下還受了頗重傷勢的悟冥子,此刻都是在站著說話。
因為這兒也沒有外人,所以他們幾個自然都把面具給摘了下來。
可以看到,這幾人中,紫袍年紀最大,長了一張飽經風霜的練家子臉。
白袍則最年輕,相貌很平凡、甚至有點尖嘴猴腮的意思,屬於那種特別像“雜魚嘍囉”的長相……誰看了也想不到他會是個高手的那種。
至於那赤袍人,年齡大約三十五往上,生得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且其舉手投足間都透出一種親切又不失威嚴、從容卻並不做作的氣度。
“世事難測……若真要算起來,一切意外的起因……只不過是那興義門的少爺和獨孤永的一些小過節……可誰也想不到,本來已經完成任務的毒尊會因一時興起摻和到那邵杉虎的拙計裡,以至於後來節外生枝、直至一發不可收拾……”
悟冥子回應時的語氣還是比較誠懇的,也透著一絲無奈。
“‘意外’?還‘誰也想不到’?”赤袍將悟冥子話裡的這兩個部分重複了一遍,隨即便冷笑出聲,“呵……話恐怕不能這麼說吧?”
一息過後,他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從那‘東諧西毒’做下的很多安排來看,你應該早就被他們給懷疑乃至盯上了。
“還有那漕幫的狄不倦,不遠千里帶著手下們跑來想演一出‘黃雀在後’,難道他也是一時興起的嗎?
“至於有價幫、聽風樓這類本就‘訊息靈通’的組織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有問題的,現在再深究也已無意義了……”
赤袍說這幾句話時的口吻,若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在跟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聊天,邊聊邊調侃對方身上某些不痛不癢的臭毛病。
但就是如此輕鬆的語氣,卻讓悟冥子倍感壓力。
“我……”他開口,停頓,然後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回道,“少莊主所言極是……歸根結底還是在下行事不周,確與意外無關……在下不該推諉責任。”
“呵……”赤袍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算啦,反正‘真俠令’也不止一塊,除了‘你這邊’,其他幾條線進行得都算順利,毒尊那一路斷了也就斷了吧……
“如今你身份暴露,倒也不能說是件壞事,至少不用再回崑崙裝孫子受氣了……趁著離‘真俠聚義’還有一段日子,你就先藏在我這毓秀山莊裡,把傷給養好,以後肯定還有很多需要用你的地方。”
“多謝少莊主……”悟冥子趕緊抱拳答謝,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看到這兒估計很多人也意識到了,這個“赤袍”,就是前文中提到過一嘴的那位“毓秀山莊少莊主孟啟”,所以接下來咱們也就直接用他的名字來稱呼了。
“對了,‘尋蠶戒’的事兒,現在鬧得如何了?”說完了悟冥子的事兒,孟啟便用一種順嘴一提的口氣轉移了話題。
紫袍立刻回道:“據說是在霸拳宗的手裡丟的,雖然經過一番查證,排除了霍鳴監守自盜的可能,那孫黃二人和慕容抒也都出來作保,表示堅決相信霍鳴的為人,但扳指的去向實已成迷……當然了,那‘爭雄杯’也就沒必要再辦下去了。”
“哼……那是啊,畢竟那群烏合之眾都是奔著天蠶功來的嘛。”白袍在旁用不屑的語氣插了句嘴。
紫袍沒接他話,只是接著道:“總之,這場風波過後,霍鳴是不可能再去爭什麼主辦權了,所以下一屆少年英雄會將由慕容世家來辦;至於其他那些曾企圖在‘場外’搞些小動作來謀得尋蠶戒的烏合之眾,自也作鳥獸散。”
“嗯……”孟啟聽完紫袍的彙報,沉吟了幾秒,再道,“……也罷,有些東西該出現的時候自會出現,不必刻意強求……那最後就剩下一件小事了……”
“您是指……無影毒尊?”悟冥子這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孟啟的話鋒所指,於是試探著問道。
“對。”孟啟道,“雖然利用他去糾纏真俠堂的那條線斷了,但他這個人還活在世上,對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少莊主,這個……我覺得倒是可以放心。”紫袍這時接話道。
“哦?何以見得?”孟啟疑道。
“因為自從那天過後,江湖上已經完全沒有關於此人的訊息了,就連咱們的探子也查不到半點風聲……”紫袍沉聲道,“少莊主您也知道,那狄不倦背地裡做的很多事、還有做事的手段……怕是比起錦衣衛都不遑多讓;那人落在他的手裡……即便現在還沒死,想來也是時日無多了吧……”
…………
與此同時,中原東南,某叢林。
一座人跡罕至的石山內。
“滾你媽的!你這狗種要殺便殺!別再浪費時間了!”被綁在刑架上,已經傷痕累累的毒尊,仍在衝著他面前的幾個行刑者叫罵著。
“哼……骨頭還真硬啊,審了這麼多天,都沒交代出真俠令在哪兒,你也不失為一條好漢了。”馮順水斜著身子慵懶地靠在一張罩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還端著杯喝了一半的烈酒,如是言道。
很顯然,在毒尊被運到這個秘密據點之後,其所有的刑訊逼供工作都是由他馮三當家的來負責監督的。
這也不是馮順水第一次幫狄不倦幹這種“髒活兒”了,對他來說這本應是駕輕就熟的事兒。
可他也沒想到,這無影毒尊竟然如此能扛。
漸漸的,這馮三當家也就意識到了,“滾刀肉”也好、“樂子人”也罷,都只是表面而已……
在長時間的嚴刑拷打之下,只有“真英雄”,沒有“真無賴”。
所謂的“真無賴”,無非都是些能扛個一時半刻的主兒,全憑一口“死便死了”的惡氣咬牙拼一槍。
因為他們都知道不管能不能扛過去,這都是一錘子買賣,只要扛過這一時不死,就一勞永逸了;死了呢,就改“一了百了”。
但你讓他們每天從睜眼扛到閉眼試試?不用兩天,他們就要求著你讓他們死了。
而這無影毒尊能扛到現在,說明這個人並不是什麼無賴。
他是不是英雄不好說,但肯定有什麼東西,或是希望、或是仇恨……在支援著他的意志。
“但我還是得勸你一句,趁早放棄比較好。”馮順水誇了對方一句後,接著就道,“在這地方,是絕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我有的是時間來折磨你……與其一天天這麼耗著,最後被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如早點說出來,說不定咱幫主仁義,還會考慮給你一條生路。”
“我說你媽!他姓狄的那麼想要真俠令,你倒是讓他問問他那些江湖同道們認不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毒尊滿口噴血,還在放著狂言。
而就在馮順水被他氣得青筋直跳,準備讓手下再賞這貨一頓鞭子之際……
忽然,山洞入口處,一輪強勁音樂響起。
這是一首在這個宇宙理應不存在的歌,強烈的節奏和輕快昂揚的旋律由一堆中國古典樂器演奏出來,形成了一種很奇特的聽感。
“喔?”毒尊雖然不太清楚這首歌的根源,但一種古怪的感覺卻忽然佈滿他全身,讓他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其額頭上的冷汗也滲了出來。
緊接著,伴隨這音樂,孫亦諧和黃東來便粉墨登場。
只見他們二人從洞口那兒開始,就沒好好走路,而是配合音樂做著一些類似老年迪斯科的即興舞蹈動作,這麼邊走邊扭邊轉圈……進一步退兩步地慢慢逼了過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倆還不忘持續向毒尊投去鹹溼的眼神和淫賤的笑容。
這一幕,別說是毒尊看傻了,馮順水和在旁負責動刑的兩個嘍囉都傻了。
儘管雙諧跟他們漕幫關係不錯(經過幾次事件後狄不倦愣是把他倆當親密戰友了),但這倆貨這種乞撚人憎的登場方式還是過於抽象,讓馮順水這個負責審訊的都替毒尊捏了把汗。
“哇……”幾秒後,毒尊口中不禁發出一聲心虛的呻吟。
對於毒尊來說,看到這兩個不速之客比面前突然出現十億個殺人狂魔更恐怖……更可怕呀!
“孫少俠,黃少俠,你們這是……”馮順水知道對這兩位不能怠慢,故立刻起身相迎。
“馮三當家的有禮了~”孫亦諧也抱拳跟對方打了個招呼,隨即便用很不見外的語氣回道,“我們聽狄大哥講,這貨的嘴相當硬,審了好久啥都不說,所以就主動請纓,過來看看有什麼可以搭把手的。”
“哦……原來如此。”馮順水臉上是沒露什麼,但聽到這兒心裡多少有點兒彆扭,心說幫主這是有點嫌我辦事慢了啊,要不然也不會找倆外人來“搭手”啊。
“那個……剛才那敲鑼打鼓連吹帶拉的是?”馮順水接著又問。
“哦,那個是黃哥用他的小發明放的錄音,主要給我倆的登場增添一點氣勢。”孫亦諧回道。
“錄……音?”馮順水聽不懂,“行……行吧。”他也不想多問,反正這會兒也停了。
“誒對了,說到這‘拉’啊。”黃東來這時卻忽然接上了馮順水的上一句話,“你們這兒茅廁在哪兒啊?”
他問這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趕來的路途有些遠,好不容易到了他就想先去卸點貨。
可這話落到馮順水的耳朵裡,就是另一種理解了。
“你……你們……這……這就要開始了?”問這問題時,馮順水還用一種近乎同情的眼神,瞥了毒尊一眼。
由於他這表情也不是演的,毒尊一瞅就“明白”了啊。
毒尊當時就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你們要幹什麼!你……你們他媽的……你們不能……不可以這樣做!不可以呀!”
連馮順水都開始替毒尊求情了:“二位少俠……這話馮某說出來可能有點怪,但正所謂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你們要不再想想?”
黃東來一聽,我不就去個拉個屎嗎?還想什麼?越想我越憋不住啊。
“什麼為不為的?不就問你個茅廁的位置嗎?難道你們在這兒搞了這麼個秘密據點,卻連個茅廁都不建?全自己跑山裡解決?就不怕晚上拉野屎遇到動物啊?”黃東來又道,“唉,算了,那我自己想辦法吧。”
看起來他這是真急了。
當然這種事兒諸位也懂,不提便罷,提完越來越急。
“啊?”馮順水聞言,臉色越來越難看了,“沒……沒有,你就……靠自己整點兒是吧?”
黃東來就沒理他這話,急匆匆轉身便往洞外走。
“誒,要不我也去一趟吧。”孫亦諧也沒當回事兒,想順便跟著去撒泡尿。
兩人就這麼進來晃了一圈,自說自話又出去了。
留下漕幫這位三當家和幾個嘍囉,外加一個無影毒尊,全都在那兒沉默不語。
不過沉默沒持續太久,毒尊就開口了:“馮三當家的!馮哥!我招了!我全招!只求你在他們回來前給我一個痛快啊!”
列位,不得不說,這馮三當家的,還是有做人的底線的……他真答應了。
雖然……實際上來說,沒這個必要。
但無論如何,陰差陽錯之下,這場歷時持久的審訊終以此為契機而告終了。
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自覺要死的毒尊,最後不但交代了真俠令的事,還把他所知曉的、關於“毒王谷”以及“真俠堂”的秘密全都在馮順水的耳邊輕聲講了……反正這些秘密他帶去底下也沒用,說出來也許還有見天日的一天。
馮順水呢,聽到對方的話之前,可能還對“給對方一個痛快”有些猶豫,但他聽完後,很快就意識到——這個人真得殺。
那“邵杉虎暗施藥意外害三命”的第三命,也終究是應在了這裡。
…………
二十分鐘後,洞外,茅廁。
是的,這個漕幫的秘密據點自然是有茅廁的,孫黃自己出來轉悠了一圈也找到了。
本來兩人都忙完準備回洞裡去了,結果這時候,卻是忽生異變。
那一刻,兩人只覺腳下一空,眼前忽有一道藍光閃現,緊接著耳畔就聽得“叱嚶——”一聲。
下一秒,他倆就“消失”在了原地。
漕幫的人後來也嘗試找過他倆,但除了“掉進糞坑不見了”之外似乎沒有別的特別靠譜的結論……你說他們自己走了吧,愣是尋不到他們離開此地的腳印,無論地上樹上都沒有;你說他們在哪兒躲起來了跟大夥鬧著玩兒,但後來過了很久也找不著人吶?
最後漕幫的人也只能向上如實稟報,不了了之。
那他倆這究竟是咋回事兒呢?
想必也有不少看官猜到了,他倆肯定是沒掉進糞坑,只不過是去了“別處”。
就像當初泰瑞爾被傳送走一樣,這回呢,便是有人作法,將他倆也給“請”了過去。
且這一去,時日還不短。
待他們再回中原,撞上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唯我混元,武林稱王”的屎盆子時,已是幾個月之後的事兒了。
不過那段還得稍後講,下一卷書咱還是先聽那——雙諧勇闖……惡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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