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莊 13

作者:喜了

13

上世紀八十年代,三里河附近應該是北京最像模像樣的地方,臨街整齊的住宅,精緻綠化的道路,道路兩旁經常掛著彩旗和不知什麼國家的國旗,那是因為國賓車隊到達釣魚臺之前,一定是要走月壇北街的。

當年高犰在北京短暫讀書時一位師姐為了告訴她這件事,還專門帶她走了一趟這條馬路,果然彩旗飄飄。現在,黃東東帶她們來吃鯔魚的地兒就在這條街上。

三人碰著面兒,可沒那大驚小怪地先說正經事兒,首先還是談“吃”。

“現在這個季節,你說最應該吃什麼?”

東東也像有些在考衙內。失憶忘了男人無所謂,忘了精彩的味覺可就慘了。測試文字水印5。

“哪兒的?”

“杭州。”

“鯔魚。”

東東直點頭,“告訴你,北京有一地兒鯔魚做的可地道。我吃過後,立即就想把你拉來,嘖,偏你說你出去玩兒了,———”東東還有些嗔怪,

“少廢話,去看看。”衙內很麻利,聞“吃”起興兒!

東東喜死,還是那個“吃喝玩樂”本質為上的犰犰咩,框著她的肩頭直piapia,“犰犰,這一家的鯔魚啊,——”好處直往外蹦。

哪知,七拐八拐卻進了一個很平常的路邊店。

“就這裡?可真看不出好來。測試文字水印3。”高犰心裡暗想。東東點了幾個冷菜看上去也很平常:白切雞、醬豬耳、鴨拐和煮毛豆。但一吃,果然不一樣,尤其白切雞,鮮香無比,是真正的本雞的味道。

“這才是RightChicken。”東東介紹說,雞鴨都是店家自己養的。

犰犰很誠懇地點頭,“所以我認為,一個餐館的味道百分之三十由廚師掌握,百分之七十則掌控在採買的那個人手裡。就說這一家吧,肯定每天花最多的精力在買魚買菜上。自己家裡飼養,在原料上的優勢,就可以叫他們贏在起跑線上了。”

東東蠻激動,直拍犰犰的手,“說得對說得對,所以我就想在我的高老莊裡———”又說起自己的“宏偉大計”。測試文字水印9。犰犰邊吃邊感嘆,咳,東東現在也是做老闆的人鳥——

不過,對於東東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高犰還是頗為受用滴。菜一道道地上,再加上小酒一喝,犰犰更得意起來,滔滔不絕闡述起自己的美食觀來。

“吃東西就講究一個‘開’字。幾個小菜是開胃,然後要大家吃得開心,如果有好酒的話,還可以暢飲開懷,酒後嘛,還可以開房——”犰犰是吃喝高興了,開起玩笑,殊不知,這時候,是有人朝她望過來的,———

三人此時注意力都在“吃”上,管得了誰?“除了原料地道,中國菜最要看時令,比如,現在正是毛豆的豆蔻年華————”東東跟荷蘭緊隨她的指點品嚐,果然可口、鮮嫩,甚至連裹著豆子的那層薄薄的胞衣都感覺不到。測試文字水印8。

吃熱鬧了,犰犰把白色西服小外套脫了,裡面,雖然是件娃娃領白色襯衣,應該顯清純,可是,又因為薄透,隱隱約約內衣,又有種說不出的誘媚。她到不覺察,還大大咧咧把袖子提了上來,喝酒的姿態酣暢淋漓,抽菸的氣質有些老上海的範兒,內斂韻味兒。笑起來,眼睛一眯,賊亮一會兒,朦朧一會兒。整個人,有點小憨實,又有些小邪氣。

好像為了配合犰犰的解釋,一道鯗魚蒸排骨又擺在了面前。測試文字水印9。

果然是土豬肉,那種咀嚼之後香徹口腔、鼻腔的快感,喚起了衙內幾多兒時對肉類的記憶哦———

接下來,清炒手捏菜、白灼江蝦、醬爆菜梗、醬肉炒春筍、暴醃鱸魚頭————三個人歡天喜地,那些紛至沓來的小幸福和小美滿把吃貨們全吃無語了,只有衙內還醬個飼養員一樣,邊吃,邊品,邊滔滔不絕,

“我理解的土菜概念,粵菜講究新鮮,杭菜則講究口感。它包括兩個方面生理感受:一個是口感,一個是牙感。杭州菜,尤其是土菜不太講究外貌,喜歡用暴醃的手段,比如這道暴醃鱸魚頭。測試文字水印6。鱸魚不太容易入味,暴醃後它的肌理更加清晰收縮,口感更加細糯、回甘。還有那道手捏菜,實際上就是白菜苗,洗淨先用鹽輕輕揉搓,純手工,短暫地脫水之後,會讓它更加有牙感,那是另一種脆韌。———”

嘖嘖嘖,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高衙內大放異彩哇。

試想,

美食,美女(衙內這個時候的美可是由內而發滴咧,不能膚淺滴只看外貌),精闢的見解———

衙內的真實在這個時候完全得到釋放。吃喝玩樂,是她的父母唯一想讓她一生無憂擁有的。從小,精緻培養。現在,大氣釋放。測試文字水印5。

東東自然也體會出來了高犰此時的不同尋常,趁衙內去上洗手間時,碰了下荷蘭的胳膊兒,人倒像有些呆疑地望著高犰走去的背影,“犰犰這次失憶———有點不一般。”

“可不,硬像草寇附身,更有當大流氓的潛質鳥。”荷蘭捉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眼睛也是望著那個方向,思謀般。

東東直搖頭,“這樣的,男人更受不了。”

荷蘭深表同意,“偏偏她又把他們都忘了,這是還沒見面,這要見了面,又嚐到這等新鮮———對了,鄭井跟魏小白又鬧什麼呢。”

東東撇撇嘴,搖搖頭,“我也不是蠻清楚,好像是為了一塊地,雍和宮後面的。測試文字水印4。”

荷蘭嘆氣,“雍和宮,真是個是非地兒——”才說著,見衙內從洗手間出來了,微甩著手,臉龐有些緋紅,小燈光裡一照仿若是醉意。可是,荷蘭和東東都知道,她不可能醉,衙內的酒量才好,幹到一排男人,她依然笑望春風呢。

卻,

衙內正要過來,

突然一隻手稍稍攔在她跟前!

衙內往旁邊一看,一個男的微抬頭笑望著她,

“妹子,剛才看你能吃能喝能侃,跟哥哥喝一巡?”

衙內的反應很微妙。測試文字水印3。

一愣。

這一愣很真實。真實反應出她憨實的一面。接著,就要真實反應出她二百五的一面鳥。

她一本正經,

“一巡?古時候一巡可是十二碗,你確定你扛得住?”

明顯這位是對她感興趣,不管調她吊她泡她也好,“一巡”就是個由頭撒,哪知,她如此當回事兒?

不過,既然這姑娘都這語氣了,還露怯不成?

男人一笑,“老闆,搞二十四個碗來!”

同桌的男人都笑了,都當好玩兒咩。

只有這邊的荷蘭和東東用悲憫的眼神看著那男的,

傻b傻b,比2b鉛筆還傻!不識貨!

老闆搬出來二十四個碗,

國窖一五七三,倒完一瓶,再倒。測試文字水印8。

你說她一個時髦妞兒,眼兒、嘴兒、身上穿的,招死人!可是,神情,就醬個二百五的孩子,無比認真望著那酒。

男人像瀟灑當前,先拿起一碗喝下。

他算也有酒量,悶下一碗。這酒桌上誰心裡不這麼想,倒二十四碗,也就是燒錢泡妞兒的手段,這妞兒喝得下一碗就不錯了!

哪想,———

男人用勾人的眼神睨她一眼,示意她也喝一碗時,

二百五全然不看男人挑釁亦或叫挑逗,平靜拿起一碗,微仰頭,挺有範兒地,咕咕嚕嚕喝進去了。

一碗下肚,衙內只是輕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唇。眼睛又開始執著看著男人,示意他,該第二碗了。

她臉不紅心不跳般搞下一碗,已經叫人驚詫了,又這樣嘎裡嘎氣地看第二碗————

男人磨不開面子,拿起第二碗,———又下肚鳥。

兩碗純白的,就有點夠嗆鳥,男人面色還是有些破綻。

衙內很淡定。

繼續拿起第二碗,跟第一碗一樣,咕嚕咕嚕喝進去了。

又放下碗,盯著他。————該第三碗了啊!

男人有些像咬牙了,拿起第三碗,——灌進去!

衙內依然淡定。

拿起碗,喝的不快不慢,喝進去了。

第四碗,——男人站不住了,摔坐在椅子上!

衙內這時候笑了,“國窖後勁足,你可要小心,坐車時靠窗,別喝茶。”

說完,筆直向自己的位置上走過來,風度一直維持到坐下來,

儘管背影上看上去依然範兒十足,為了迷惑那桌人撒,其實面對荷蘭和東東的臉,已經十足受不了樣兒,“傻b一個,搞那大的碗!”

東東笑著忙去攬她的腰兒,又遞菜又遞白開水,“姐,帥得翻天鳥!值!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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