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六百章 囚星天獄 (1/3)
——又被發現了?
這是伊恩心中頗為波瀾不驚的想法。實際上,當他從二皇子那裡,知道索林大公居然是伊奈迦二世的弟子後,就想到了這一可能,故而用幽谷騎士的身份出場。
已經開始動盪搖晃的箱庭中,伊恩與索林大公控制的死河武裝分立在劍痕溝渠的起終,
雙方都沉默了一會。死河武裝緩緩漂浮在半空,但這一次卻並沒有像是阿瓦克子爵操縱時那樣漫天腥風血雨,只有一片平和靜謐的黑暗擴散,帶著靜謐的月光,在整個箱庭的上空形成了一顆銀月。
血脈傳承【黯夜銀影】,又稱‘月燭鳥’,一種棲息於泰拉電離層中的亞實體魔獸,主食正是大氣層中的無盡微型源質蜉蝣生物,它會在無月的漆黑夜空中釋放自己的銀色光芒,吸引大量浮游生物匯聚,被它吞食。
那時的夜空,就像是有人在天際頂端點亮了一支銀色的燭火,而無盡的燭光從四面八方朝它匯聚,宛如真的月亮一般閃耀。
它並不是真的鳥,而是一種類似於水母,生態位近似龍鯨的生物,只是那時的泰拉人無法分辨天空上飛的東西究竟是鳥還是其他生物,故而為它如此取名。
索林大公一系便是傳承了這樣一種魔獸的血脈,他漂浮在半空中,無盡的熒光粉塵在他身後匯聚成一顆顆光球,這位第四能級的強者投影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伊恩,凝視著眼前的‘幽谷騎士’、
【你是希利亞德的傳承者……】他的聲音彷彿嘆息,又彷彿是一種欣喜的感慨:【不動堅城——時隔十幾年,我再一次看見】
【真是意外的驚喜,你的存在令原本幾近於失敗的計劃再一次有了意義】
如此說著,他卻抬起手,輕輕向伊恩所在的方向一點——登時,一顆光球破碎,裡面儲存的銀色熒光匯聚成箭,化作一道光之矢,朝著伊恩飛馳而來。
這光之矢速度極快,而且毫無預兆,空氣中的塵埃與氣流都沒有因它而動搖一絲一毫,假如專注不夠的話,甚至根本無法看見它的存在就被命中。
但伊恩卻眼神一凝,他體表幽冥鎧甲與銀鱗堅鎧的源質虛影同時浮現,抬起手將其擋住。
嘭,光之矢沒有任何殺傷力——或者說,對於使用了幽冥和銀鱗堅鎧的伊恩沒有甚麼殺傷力,對一般的昇華者來說,倘若被命中要害,絕對會被一擊斃命——它極具穿透性,在伊恩的源質之手掌心破碎,碎片溢散,浸透了銀鱗堅鎧的結構。
索林大公收回手,那些紛飛的銀粉便歸於他的身後,死河武裝的銀色雙瞳閉上:【果然,是巖鑄騎士……這麼精純的源質,起碼也有十幾年的修行……時間對得上】
【原來,第一騎士在最後的時間培養了你……】
他嘆息著道:【當年他走的時候,沒有和我說去向。我知道他誰也信不過,我也被包括在內……本以為他已心若死灰,卻未曾想還是留下了種子】
【這就是好事】
索林大公垂下頭,他看向眯起眼睛的伊恩,聲音帶著一種模糊的微鳴,就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年輕的騎士,你叫什麼名字?】
【算了】但很快,他就改口:【不說也罷。你的存在的確不應被更多人知曉,我不知道才是好事】
而此刻,伊恩卻明白過來,他心中恍然:“原來如此,我就說老師那麼多年在泰拉上游蕩,不可能不被發現吧?就連我都經常暴露身份,以老師的性格和行為,暴露才正常!”
“肯定有人幫他掩蓋身份,還不止一個,索林大公……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個想法有點算伊恩根據自我經歷想當然地推測,但實際上也是事實。
希利亞德也曾模糊地說過,自己是有一部分人幫助,而帝國也沒人真的跑去興師動眾地抓他……再加上歌塞大師所說,只要自己能有第四第五能級,那麼回到帝國,也沒人會找他麻煩,反而會將他視作第一騎士的繼承者。
這麼看來,雖然貴族裡沒人想要伊奈迦二世回來,但倘若僅僅是第一騎士的話,回來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伊恩認為,這只是不知道‘銀色晶片’者自認為的想象,實際情況遠不可能這麼簡單。
亞德伯特扭過頭看向伊恩,目光愕然,他雖然的確想過自己這位‘同類’或許有某個非常引人矚目的身份,但他卻沒想過,這位看上去冷漠,說話也帶刺,實際上人相當好的幽谷騎士,其老師居然是數十年前,先帝伊奈迦二世身邊的‘第一騎士’!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
反正也被看穿,伊恩不裝了——當然僅僅是不裝希利亞德弟子,不動堅城傳承者這個馬甲,其他的馬甲他都要保一下——他向前走一步,朗聲對索林大公道:“那索林大公,你為何作出如此惡行?”
他的聲音義憤填膺,帶有幾分真實,也帶有幾分偽裝:“先帝當年的計劃絕非如此……縱然是亡君,也並非如今這般模樣,更別說你如今所操控的‘死河武裝’——這種極惡之物,為什麼要去觸碰禁忌?!”
此時此刻,伊恩的言談話語,甚至刻意帶上了幾分希利亞德平時說話的風格。
而索林大公聞言,不禁微微一怔,他沉默了,周身的光球重複著淺白到灰銀之間的閃爍過程。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道:【這是邪惡的,我知曉】
【但我並不認為這是錯的】
顯然,即便是索林大公,也被伊恩用話術繞進去了——他赫然是開始預設伊恩完全知道他所持有的遺產究竟是什麼了。
雖然伊恩的確已經在亞德伯特的敘述中知道的差不太多……靈能避難所和靈能火種飛船嘛,依照他如今對伊奈迦二世的側寫,這答案八九不離十。
但還有一些細節,以及死河武裝與無名者的救主這幾個計劃他卻不太明瞭,故而希望能從索林大公口中騙出來一點。
可是伊恩卻沒想到,自己大概是過於小覷自己‘希利亞德最後繼承者’這個身份的重要性了……
索林大公開口,便是令伊恩和亞德伯特兩人瞳孔震動的大新聞:【為了對抗最終將要降臨的毀滅,為了面對囚星天獄這令人絕望的事實】
【我們必須要傾盡一切努力去嘗試……嘗試對抗這樣的未來】
【無論是亡君還是死河,亦或是縹緲的救主,我們什麼都得去嘗試,什麼都得去做——做可能是錯,但不做絕對不會對】
【更何況,我不覺得我是錯的。即便是伊奈迦和希利亞德復生,重現於我身前,我也會如此回答】
------------
第六百零一章 封鎖星空的牢獄 (2/3)
——囚星天獄。
伊恩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猛地一緊。
他低下頭。
一瞬間,伊恩想到了許多……想到了自己在哈里森港,白室雜貨二樓的私人實驗室中,那張被他一個一個劃掉星星的星圖,想到了南海大迷宮中,昔日無盡璀璨的蒼茫星海。
伊恩想到了,自天墜之災前就已經開始逐漸消失的那些星辰,如今泰拉穹頂那已經黯淡無光的夜空……無論是二皇子的那句‘站在山顛’,亦或是無人抬頭仰視高天的現實,都令他心中一陣顫抖。
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悲涼。
【是啊,你果然很清楚……所以,希利亞德的繼承者,不動堅城唯一的傳人——你怎能不理解我,不理解我的焦慮與急迫?】
索林大公察覺到了伊恩一瞬間的失態,雖然之後少年控制的很好,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那陣情緒的波動。
他並沒有為此而笑,而是同樣用蘊含著複雜情緒的聲音,對伊恩闡述道,也是對自己說道:【我們都知道,時間快要到了,高天之上已經快沒有星星……最終的時刻即將來臨】
【如若天獄完成,我們最後的機會——以前紀元文明毀滅,眺望之月崩碎為代價得到的最後機會,即將徹底消失!】
【可是,如今只剩下了我……面對那要將一切封入黑暗的囚星天獄,以我的能力,已經無法反抗,只能嘗試去完善亡君……完善‘靈之火種’,去爭奪最後一絲倖存的機會】
【大公!】
此時此刻,亞德伯特鼓起勇氣,他大聲,迷惑且急迫地詢問道:【您究竟在說什麼?!什麼是囚星天獄,它和天墜之災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面對這個災難,我們就要做出如此違逆人道,殘忍可怖的惡行?!】
成為亡君後,即便是過去那個視大公為自己人生唯一希望的亞德伯特,也有了為了自己‘子民’而質問的勇氣。
索林大公並沒有生氣,他只是看向亞德伯特,眼神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悲哀:【你若想要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只是亞德伯特,你得向我保證——你會認真的思考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每一句】
【我會的,大公】亡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面色堅毅起來:【請儘管告訴我】
——做得好啊,亞德伯特。
而伊恩心道:“我不好問的問題你全都問出來了!”
以伊恩如今的立場,還去問這些比較基礎,理論上伊奈迦二世當年那幫人都知道的東西是不太正常的,而亞德伯特完美幫助伊恩踢了一個助攻球。
索林大公並不知道伊恩的內心想法,他只是抬起手,周身漂浮的諸多光球縱越升入箱庭中的天空,然後構成了一片對於泰拉人來說可能有點無法理解,但對於伊恩來說,只是細節有些陌生,整體結構熟悉的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樣的星圖。
泰拉太陽系的星圖。
一顆碩大無朋的銀色太陽在天空的中央閃耀,而一顆顆乒乓球大小的圓球隔著極其漫長遙遠的距離環繞它旋轉,這些銀色的小球倘若不特別注意,根本無法在天空上看見
【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你我都生活在這遼闊而狹隘的星空中……從虛空的角度來看,我們所有人,都不過生活在這個比我兩根手指大不了多少的小球上】
索林大公漂浮在半空,在他的意志下,死河武裝就是一套普通的鎧甲,根本無法影響他的意志,只能作為他投影降臨的肉身。
死河武裝本身,乃是透過不斷地戰鬥和死亡,融匯駕駛員和所有儲備靈魂歸一,形成一個超級補完個體的人工催化武裝,它會不可避免地對人的思維和靈魂造成影響。
倘若將全人類都融入死河武裝中,恐怕可以在現實世界具現出代表著人類集體意志的‘虛境實體’。
但是面對第四能級,百萬級的亡魂哀嚎就如清風拂面。
他抬起手,猙獰的手爪輕柔地託舉起一顆代表著‘泰拉’的第四行星,大公的聲音溫柔地難以置信:【這就是我們的故鄉……渺小的虛空塵埃,廣袤的生命之土,我們的家園,我們的搖籃】
他將這顆代表著行星的光球扔出,登時,這光球便開始急速變大——幾乎是一瞬間,巨型星球虛影便浮現在亞德伯特和伊恩眼前。
這是一顆藍色的星球,幾乎整個星球都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洋,而他們熟悉的泰拉大陸就位於星球赤道之上的北區……它是一塊完整的大陸,有著地中海,山脈,草原和群森與雪原,整個大陸都栩栩如生,有著真實的凸起和凹陷。
除此之外,泰拉大陸的西方,幾近於對位的赤道處,還有另一個大陸,那正是最近這些年新‘發現’,亦或是說展開開發的‘新大陸’。
但這個大陸非常古怪,它上面除卻邊緣處外很少有綠色,即便是有,也只是星星點點,並沒有連綿成片。
整個大陸就像是被燒焦卻又復甦的木樁那樣,雖然已經開始恢復生機,抽出些許綠芽,但整體來說,卻仍然還是一片焦黑。
兩顆月球環繞著這顆行星旋轉,一顆完好,但另一顆卻破碎不堪。
【甚至,我們生活的大地,對於星球整體來說仍然微不足道——認真研究過前紀元歷史的人應當知曉,在前紀元文明時期,一共有五塊大陸之多,如若算上兩極冰川大陸,就有七塊】
【但是天墜之災後,天地劇變,我們這些後誕者已經無從知曉原因,但無論如何,如今整個星球上只有兩塊大陸與南霜凍土這件事,卻是真實不虛的】
索林大公道,他凝視著眼前的星球:【所以,你能理解了吧?亞德伯特,我們人類如此渺小。】
亞德伯特愣了一會,他顯然還在思考大公為他展示的這一切。
對於一個生命全程都沒有出過大公領,也就有次為了拿鍊金學位去過一次帝都的年輕人來說,想要理解星球有多大,自己的故鄉相對有多小,顯然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事情。
夏蟲不可語冰,就是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理解了——憑藉曾經看過帝國地圖這一點,透過對照知曉帝國位於那一塊區域,索林大公領又位於哪一個區域的亞德伯特,看向了泰拉大陸的一角。
那就是阿瓦克子爵領的位置,他幾乎快要找不到這麼一個小小的子爵領了,簡直就像是……
【簡直……就和灰塵一樣】
他輕聲自語,目光黯淡了些許,似乎是聯想到了相較於這樣的星體,人類又是多麼微不足道——但很快,亞德伯特卻又憤怒起來,他抬起頭,怒視向索林大公:【可再怎麼渺小,也不應當視作犧牲的道具!大公,您不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我想要知道……知道您已經要推進阿瓦克實驗室和其計劃真正的原因!】
【別急】索林大公笑了笑,這個笑容毫無溫度:【這只是我要告訴你的前置條件】
【現在】他一字一頓道:【亞德伯特,開始想象】
【想象在泰拉這顆星球外層,有著一個無形無質,卻遮蔽一切外來之物的囚籠,甚至就連光都不例外】
索林大公道:【你辦得到嗎?】
亞德伯特愣在了原地。
假如是之前,他不能。但假如是現在,有著索林大公身側的,那顆巨大的星球幻影作為基礎,他當然能夠想象。
他抬起頭,看向星球。
索林大公拍了拍手,一層無光的灰塵遮住了整顆星球。。
登時,整顆泰拉星球都黯淡了下去,陷入了無光的死寂。
別說沒有星星,就連太陽和其他行星,以及月亮的光都消失不見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最終極的毀滅和衰敗,草木腐朽,大海凝冰,萬事萬物都陷入寂亡。
【這,這是什麼東西……】
這一幕,讓亞德伯特為之毛骨悚然:【這就是囚星天獄?一個把星球都遮蔽的囚籠?但是這怎麼可能……我們現在不還是有太陽嗎……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囚籠……】
甚至就連伊恩都眉頭緊皺。他想到了什麼東西,但是還不敢確定。
而索林大公的聲音幫助他確定。
【就開始害怕了嗎?亞德伯特,不要停下來,這才是一個開始——現在,你繼續想象】
索林大公道,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怪異的森冷:【把這個囚籠想象大十倍,百倍,千倍萬倍——想到你想不出來為止!】
【想到這個囚籠足夠將整個星域,連帶太陽與這個行星系中所有的行星乃至於外沿星雲全部都籠罩】
【把這顆恆星的引力統轄極限,把驕陽之領土全部都囚禁起來為止!】
【想象!亞德伯特!假如是這樣的一個囚籠籠罩了我們,是否就能解釋所有星星幾乎同時消失的事實!?】
他高聲,幾近於怒吼道:【假如是這樣的一個囚星天獄將我們籠罩,甚至不僅僅是將我們籠罩,而是將漫天星辰,所有所有的星星全部都籠罩——】
【那麼是否就能理解前紀元文明觀測到的異常!?】
------------
第六百零二章 絕無出口的牢籠,再無救贖的火獄 (3/3)
【不……】
凝視著索林大公,亞德伯特後退幾步,他成為亡君之後面色本就已經非常蒼白,但如今更是反常地出現了一抹血色:【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屏障……這麼大的囚籠?!】
【這不可能,這需要多少物質,需要……】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亞德伯特垂下頭。
他的雙目茫然。
他想象不了。即便是天才鍊金術師,一手為亡君和死河武裝創造出理論基礎的天才鍊金術師亞德伯特,也無法在從未看過星星的時候,去理解星空。
去理解宇宙。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一個沒有星星的星球,是不可能有人能理解甚麼是宇宙,什麼是比星球更廣闊的時空的!
而伊恩心中也在巨震:“什麼……泰拉太陽的引力極限?!”
“那豈不是說,這個屏障,是在四點五光年甚至更加遙遠的距離展開的?!”
一開始,伊恩聽見囚星天獄時,就已經想到,這個離譜的東西,很可能不是從恆星光照亦或是行星圈展開的,而是一個起碼從奧爾特雲(太陽系外的小行星塵埃群)展開的屏障,按照這麼算的話,它的半徑可能超過一光年。
這已經很離譜了……但按照索林大公的話來說,這屏障可能更加離譜!
這豈不是說,在一些星辰比較密集的地方,會有些屏障是併攏在一起的?
【抬起頭!】
而索林大公理解何為宇宙,此刻,伊奈迦二世的弟子呵斥道:【這就退縮了?】
【既然你想象不了,我便為你展示!】
死河武裝展開雙臂,原本龐大的泰拉迅速地縮小,連帶周邊的太陽和其他十一顆行星也全部都縮小,直到整個泰拉太陽系都被他擁入懷中。
然後被一層有著裂縫的黑暗囚籠籠罩。
這一層黑暗的囚籠是一個不規則的球體,而且還在不斷變動。
正如伊恩所想,這屏障囚籠以泰拉太陽為中心,直至其引力極限所在,不僅僅是最外延的行星,就連奧爾特雲也在其中,甚至外延至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所有的一切都被它包裹。
但是,它卻有一道裂縫。
一道可以透過光芒的裂縫。
【曾經思考過嗎,亞德伯特?前紀元文明消亡,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索林大公的聲音響徹整個箱庭:【能讓眺望之月破碎地如同被踩過的餅乾的力量,如果命中泰拉,你覺得我們足下的星球是否能承受?】
【天墜之災令泰拉震盪,諸洋蒸騰,五塊大陸如今只剩下兩塊,你覺得這樣的災難再來一次,這顆星球上的文明還能繼續維繫嗎?】
【哈哈,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我一個都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因為囚星天獄,高天之上,除卻我們泰拉內部的太陽和十一顆行星外,已經沒有多少星星了!】
【當所有星星都消逝,當囚星天獄上的裂縫完全修復完成,我們最後的機會都將消亡殆盡】
【自那之後,便只有牢獄永存……這就是我們註定要面對的未來】
索林大公的聲音從最開始憤怒的質問,一直到最後的疲憊並沒有用多長時間。
話至最後,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收回手,將整個泰拉的星域模型都揉搓粉碎,化作銀色的塵埃,歸於那些環繞於他周身的光球:【實際上,我們已經輸了】
【伊奈迦死後,再也沒有人能理解這點。甚至就連老師都已經絕望,他已經不可能更快,但是在牢獄徹底封鎖前,我們是無法前往高天的】
【你能理解嗎?亞德伯特?】
他仰起頭,看向亞空間迷宮中漆黑的天空,索林大公輕聲地自語,帶著無盡的惆悵:【理解不了也沒有關係,我早已習慣了此事】
【所以我只能去嘗試他最後的計劃,為我們的文明留下一點東西】
亞德伯特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他確實很難理解,無論是星球的遼闊與渺小,亦或是星域的廣大與空曠——他無法理解,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太陽居然如此龐大,和那偉大的天父之目相比,星球無非就是一顆小小的彈珠圓球。
他想象不了,為什麼會有一個比太陽乃至於太陽的國度還要龐大的牢獄封鎖了整個星域……他也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屏障會破碎了一條足夠把數百上千顆太陽都並排吞下去的巨大裂縫。
他無法理解,無法理解這件事本身,無法理解這件事的原因,而更無法理解的還是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就算如此。
他如此想著,也是如此地喃喃自語:【就算如此,不也很大嗎?】
【我們現在就連新大陸都沒有探索完……為什麼非要思考遙遠未來,數百上千年後,泰拉之外的事情呢?】
【就算真的有囚星天獄,不還是有十一顆星球嗎?那也是十一個新世界,既然如此……等到時候再說啊?】
【到時候,說不定……總會有辦法的吧?】
這一下,不僅僅是索林大公露出了失望的目光,就連伊恩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亞德伯特最大的優點和缺點,恐怕都是他這過於樂觀的心態吧。
“別傻了。”
在索林大公開口前,伊恩先搖頭道:“人口和對資源的需求是指數上升的。十一顆星球?不談有幾個能住人,即便都能住,都能用,不向外開拓,又能堅持幾個世紀?”
“再說,前紀元文明遭遇了天墜之災,我們恐怕也得遇到……即便沒有第二次天墜之災,現在泰拉上莫名其妙的天災難道少了嗎?”
“囚籠真的完成,肯定會對這個世界造成相當重大的改變,這是我們人類根本無法阻擋的趨勢。”
“到時候思考,就遲了——文明消亡恐怕都是好下場,指不定是生態滅絕,整個世界淪為死地……”
說到這裡,伊恩微微一怔,他垂下眸光,心中突然閃過亡君與死河的能力。
靈能飛船……庇護所……
亦或是……
——死後的世界?!
索林大公察覺到了伊恩的神態變化,他欣慰地點了點頭:【你明白了——是的,伊奈迦當年的計劃已經變得不切實際,我必須做出對應的修正】
【亡君等計劃,正是為了應對日後不可抵禦的天災時而做出的最終應變】
“但是。”
伊恩聲音低沉無比,嘶啞著道:“是誰……是哪個文明修建了囚星天獄?當年眺望之月究竟遭遇了什麼?這才是問題最關鍵的核心!”
明明從索林大公這裡知道了這麼多的情報,但伊恩卻感覺自己不知道的更多——他終於能理解為什麼南海大迷宮中的星域圖會是這樣均衡地,同一時間地消失了,因為就是在以太陽為中心的一片星域外,有一層隔絕光的囚籠正在逐漸擴散,籠罩整個泰拉星域。
——不是泰拉倖存了下來……不是泰拉還沒有被攻擊,所以沒有被‘毀滅’。
攻擊和毀滅,早就已經來了!
當然,這並非全部……因為這個囚籠上有著裂縫,也就是這個裂縫,讓眾生還能看見些許殘缺不全的星星。
這證明,有一個未知名的原因,妨礙了囚籠的合併。這並不能妨礙囚籠再生,但最起碼現在,泰拉人類還能看見一些囚籠之外的星星。
甚至,可以去憂慮,遙遠星空之外的‘超新星爆發’,可能會對泰拉造成的‘天災’。
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幸福的天災。
因為能有這天災,或許就是未知原因,留給泰拉人類最後的希望。
可即便如此,這些星星也在逐漸熄滅……而那超新星爆發,很可能也並不是一顆正常的恆星壽終正寢。
其原因,只有一個可能。
——其他星系,其他星辰,也被同樣的囚牢籠罩。甚至,沒有被籠罩,而是被直接的毀滅。
這就是唯一的解釋。
有一個文明,一個勢力亦或是一種生物或者自然現象,正在以銀河系乃至於星系團,甚至是宇宙為規模地給所有星辰套上囚籠,乃至於摧毀一些星辰。
但為什麼?!
如果有能辦到這種事的文明,它真的需要囚禁星辰嗎?
【我說過了,希利亞德的繼承者,我不知道——實際上,假如連你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也的確無話可說】
對於伊恩的疑惑,索林大公緩緩道,似乎是在收拾自己的情緒。
他雖然面色難看,但因為剛才將潛藏於心數十年的焦慮爆發而出,所以眉眼間反而有些輕鬆:【我只能告訴你,正如你所想,靈之火種計劃就是為了應對囚星天獄完全成型而設計的計劃,它已經失敗了,我們造不出那種飛船和移動避難所】
【但是!對於我而言,那已經不重要了,亡君的本質,只是為了我領土中的那些國民】
【泰拉的未來,我已經絕望。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索林大公領也將會成為一個地獄戰場,既然如此,我必須要為所有相信我的領民思考,為他們思考出一個未來】
【即便是天崩地裂,山嶽崩塌,諸海蒸發,大陸傾覆……我也得為他們締造出一片樂園】
【即便這樂園和地獄別無二致,但至少他們的靈魂可以長存】
【希利亞德的傳承者啊,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能猜出來吧?亡君計劃真正的目的?】
在月光的照耀下,伊恩閉上眼睛。
他思考。聯絡自己曾經得到過的所有情報和資訊。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最早,在剛剛進入亞空間迷宮前聽見的歌謠。
【——就是這樣,我們已步入終途】
【在無盡深邃的靈魂之鄉,在無盡遼闊的死河彼端,在那不可一世的亡君統轄下,新的世界誕生了】
【我們的血淚化作了海,我們的骨肉結成了陸,我們的哀嘆升騰為天空,我們的絕望凝聚出太陽】
【我們的仇恨燃燒,便是燃盡荒蕪的烈火,我們最後的呼吸,誕生出席捲世界的狂風】
【我們將長存於這絕無出口的牢籠,我們將永生於這再無救贖的火獄——唯有絕望,憎恨,痛苦與悲哀與我們為伴】
輕聲唸誦著這充斥著痛苦與絕望,乃至於詛咒的歌謠,伊恩緩緩睜大了眼睛,他已經察覺到了關鍵之處:“我們將長存於這絕無出口的牢籠,我們將永生於這再無救贖的火獄……”
——靈魂可以在虛境中長存,但必須要在極端高熱高能的區域才能維持,而這種區域只可能在火山地帶亦或是太陽周邊才能得以實現。
——太陽周邊根本不現實,太過不穩定根本無法長期維持。
——但是,在星球上,亦或是準確說,星球中卻還有一個區域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那就是地心。
“絕無出口的牢籠,再無救贖的火獄……”
將這段歌謠再次重複,伊恩看向沉默不語,漂浮在半空的索林大公。
他難以置通道:“是地心!”
“你要在地心創造一個地獄?!”
------------
第六百零三章 在這個沒有遠方的世界 (1/3)
“是地心!亡君計劃……最終要達成的目的,是要在地心創造出一個‘地獄’!”
伊恩此刻終於明白了一切。
伊奈迦二世留給索林大公的遺產,名為‘靈之火種’,是一種只存在於構思中的高等複合靈能工程。
它本質上,和那些墜落在泰拉和月亮上的‘火種飛船’並無任何本質區別,它的目的就是製造出一種可以長期存在,在宇宙空間行駛,儲存有人類存在痕跡,所有科技和藝術,文明與基因庫的飛船,然後把它發射到可能適宜生命生存的星球上。
接下來,是火種復甦,重燃泰拉人類的文明之火,亦或是像泰拉接收到的那些火種那樣,被外星文明吸收融合,那就是未來的事情。
無論如何,是成為其他文明進步的食糧,還是融合後的一部分,都是人類存在過的證據,總比被封印在囚星天獄中,宛如從未存在過那樣好。
一顆在漆黑絕望中燃燒的火星。
一種最為無奈的選擇。
但是,因為伊奈迦二世的早亡,這個計劃並沒有來得及實施……當然也不僅僅如此,因為這個計劃實在是有太多難點。
別的不談,單單就是在亞德伯特手中解決掉的幾個問題,如果不是索林大公動用非人道的手段,以背叛帝國和飛焰地聯手為代價,融合了兩國的機密技術的話,成功是想都別想的。
可即便如此,索林大公也沒有製造出可以在宇宙虛空中穩定存在的靈能飛船的辦法。
即便是能,以現在的技術,五十年內是無法實用化的。
所以他絕望了,只能選擇另一個路線。
既然無法發射火種……那最起碼也得留下一個墓碑。
人類文明的活墓碑。
亞德伯特認為,泰拉上不存在有可以自然提供大量能量,供應靈魂存在的環境,那是因為他還是太年輕,從未見過真正意義上的大場面和極端環境……而索林大公見過。
他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地心。
雖然地心也並非永恆,也會冷卻,而星球也會碎裂,正如眺望之月那樣……但無論如何,它存續的時間,也遠比任何一個人類的壽命本身來的長遠,也比一個國家和文明來的長遠。
再加上自己的大公國被帝國放置,飛焰地亦是虎視眈眈。
一旦開戰,自己的領土將會成為戰爭的中心,生靈塗炭乃是必然,就算是打成一片廢土也並不意外。
這令人絕望的處境,令索林大公下定決心。
【假如地面之上,容不下我的國民安樂生活,那就不如全部都前往地獄吧】
【至少地獄中,不會再有這樣的戰爭發生】
看見伊恩的確猜出了亡君計劃的最終目的,索林大公露出了一個懷唸的微笑——多年以來,自那個人離開後,從未有人能理解他的意志,他的智慧和計劃。
甚至無人能猜到亡君真正的本意。
亡君,冥府之王,火獄之主,一切死者的審判者……也是保護者。
囚星天獄註定是無法阻止的,即便是伊奈迦二世沒有死,一直活到如今,也無法阻止那遠在五光年外的囚星天獄封鎖。
那可是一個半徑為五光年的屏障啊……單單就是抵達這個屏障旁邊,就需要匯聚諸國的技術人員,開發出最起碼的‘曲速引擎’!
而就算是開發出來又怎麼樣呢?實用化是一道坎,哪怕特裝機,真的過去了,又能帶幾個人?
囚星天獄正在合攏,它那因為未知原因而破碎的裂縫正在不可逆轉地重新癒合。
如此一來,只要離開泰拉星域……就再也無法歸來。
那樣的話,與其說是脫離了囚星天獄……倒不如說是自己把自己放逐進了虛空。
一個更大的,更加沒有出路的囚籠。
名為宇宙的囚籠。
歸根結柢……仍不過是區區墓碑而已。
此時此刻,索林大公輕聲吟誦著古老的泰拉神話頌詞:【辟世之初,天父自光中向虛無的天梯邁步】
【第一層天梯,其名為萬物的運動,人的肉體,天的流雲,地的泥土,水的奔流,風的鼓動,火的燃燒,乃是現象之根基】
【第二層天梯,其名為萬物的凝結,人的靈魂,天的墜石,地的堅巖,水的霜冰,風的塵埃,火的餘燼,乃是事項之精魂】
【第三層天梯,其名為萬物的光輝,人的智慧,天的極光,地的熔漿,水的降雨,風的疾流,火的光焰,乃是存世之基石】
【第四層天梯,其名為萬物的權柄,人的信念,天的廣闊,地的穩固,水的浸潤,風的互動,火的催動,乃是道理之源頭】
【天父跨過四步,事就這樣成了。萬事萬物的行動,魂魄,基礎與起源都已經具備,無論是誰都能從中領悟至高的道理,得以昇華,擢升自我】
【但祂瞧這世間仍不夠好,故而再度跨越三步,為萬物眾生賦予又三層的恩惠】
銀瞳的死河武裝看向陷入沉思的伊恩,與另一旁緊握雙拳的亞德伯特。
他輕聲道:【那便是第五層天梯‘鋼之頂座’,第六層天梯‘星之高庭’與第七層天梯‘遠方之地平’】
【代表著文明與智慧的造物,自蒼穹之上而來,以烈火,堅鋼,啟迪了眾生髮明出熔爐,引領萬民從‘黑暗時代’走向‘火與鋼之時代’的‘天外之鋼’】
【懸掛於天穹頂端的彼方,閃耀著無盡光華,引領眾生仰首眺望,知曉何為廣袤,何為無限,何為高穹之外,終結了‘戰亂時代,走向‘探索時代’的‘群星高庭’】
【至於最後的……】
說到這裡,索林大公苦澀地笑了起來,他一開始只是小聲的笑,但隨後笑得愈發大聲放肆:【地平線是永遠無法抵達的線,古代的先賢們能想象到的極致,就是代表著‘永遠無法抵達的遠方’,是天父之目,太陽之光也無法觸及到的遠方,也即是永恆的地平線】
【它是一個美好的祝願,祝願我們的文明可以走向永恆,走向星海之外的星海,無限彼端的無限】
【前紀元文明本應該邁上這第七層的天梯,他們已經結束了戰亂時代,正在走向星空,他們正在起步,正在攀登這無上的天梯】
【可是,星星卻熄滅了】
【我們被囚禁星辰的牢獄封鎖在了此地】
【然後……便再無希望】
伊恩能理解泰拉古神話中,這古老賢者借用天父天梯之言,對後世文明送出的美好祝福。
他們以天空的高度,為文明的程度作出判斷與預言,併發自內心地相信,後人們絕對可以超越他們的預測,前往遠方之外的遠方。
他能理解,這神聖禱詞中蘊含的樂觀與讚頌……以及索林大公心中,那難以遏制的悲哀。
——因為再也沒有遠方了。
地平線有了盡頭,眾生想象有了極致。
五光年外的囚星天獄,將一切對於星海的幻想與期待全部都抹消。
沒有星星,也沒有未來。
這個世界……
只剩下山巔。
少年心中浮現出亡者歌謠們的後半段。
伊恩心中突然升起一陣莫大的悲哀,他緊閉雙眼,緩緩唸誦:“我們將凝視你們,所有註定一死卻又未死者……”
“我們不會得到憐憫與救贖。”
“正如……你們一樣】
伊恩與索林大公同時說出最後這一句歌謠,然後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感受到了同一種的情緒。
——是,是啊。
如果說,在索林大公的計劃中,自沉於地心的亡君,以及亡君體內的亡魂們,將要創造出的世界,便是所謂的‘地獄’的話。
那麼,這個誕生於無盡深邃之地心的地獄,又何嘗不是一個新囚籠?
亡魂們的血淚與屍骸,哀嘆與痛苦化作了地心地獄,他們的確就是被這人世間的罪惡與絕望囚禁在絕無出口的牢籠中,再無救贖的火獄裡。
他們已死,卻還要在地獄中沉淪至永恆。
但伊恩,還有所有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眾生……所有註定一死卻又未死者。
和他們,又有什麼不同呢?
“都是一樣的……被囚星天獄包裹的我們,不也就是被這絕無出口,永恆不變的囚籠給禁錮在原地嗎?”
伊恩閉上眼睛。
沒有救贖,沒有憐憫。
無論是活人還是亡者。
是皇帝還是乞丐。
是昇華者還是普通人。
在這個沒有星星的暗夜裡,在這個沒有遠方的世界中。
一切……都一樣。
------------
第六百零四章 亞德伯特,你被我開除了! (2/3)
“不,不一樣。”【哪裡一樣了?!】
突然地,伊恩睜開眼,他與亞德伯特幾乎同時發聲。
此時此刻,亞德伯特終於理解了索林大公的意思。
——因為他創造出了人造靈魂,他創造出了亡君傳承,事到如今,人類的肉體對於他們的生命來說,並非是‘惟一’的了。
只要等一會,等到數年後,整個索林大公領的民眾全部都擁有人造靈魂,那麼索林大公便會與自己的領民簽訂這一契約。
他將會成為亡君,在接下來的亂世中,那可以預見的諸多天災與劫禍中,保護所有人。
而恰好。
阿瓦克子爵領內,就是先行的技術試點地區。
這裡的所有死者,即便是那些被殘殺,虐殺的實驗體……一樣都有著靈魂!
只要有著100%共鳴率和靈魂適配率的人造人軀體,只要這個技術被攻破,那麼未來,以第四能級強者之能,索林大公完全可以空手搓出人造人培養倉,從無到有,在一片廢墟上,強行將他的子民全部復活!
生命將會被重新定義,肉體的消亡將不會被視作‘死’……所以,索林大公基本什麼都沒有損失,就能得到所有!
理論上來說,對於索林大公而言,這就是完美的方案。
他可以在人們死後再去補償所有人,可以在一切看似都終結之後再去還給他們一個正常的人生——假如他真的辦到這點的話,那真的就是理論上誰都不會有損失,最多就是有一段糟糕的記憶罷了。
可亞德伯特不這麼認為。
【大公,你說都一樣……這一點,我絕對不能贊同】
亞德伯特的臉上還帶有知曉過多真相後的震驚與自我懷疑。
但是,看上去就很溫和的男人,此刻卻憤怒地握緊了雙拳。
他低頭凝視著猩紅的地面,凝視著滿地的鮮血,從喉中壓出低咆:【那些痛苦,那些被改造的人生,那些原本還在萌發但卻被終結的願望——大公,你真的認為發生了一切後,一切還會恢復原樣嗎?】
【那些已經魂飛魄散的,來不及擁有靈魂的,那些因為虐殺和實驗故而精神發狂的,不說他們能不能復活,就算可以……這一切還會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但索林大公卻對這質問不為所動,伊恩甚至從對方嘴角看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但我就是這麼做了——我可不會等到所有都萬無一失,所有技術都在道德層面上無可挑剔後,才遲遲地去告訴那些已經死掉的人,說,我當初有一個技術可能可以救你們,可能也會殺死你們,我因為道德的原因沒有選擇去施行,只是看著一切都發生】
【我判斷這就是可以死人最少的選擇——你打算用道理,計劃亦或是道德來說服我,還是打算用武力來逼迫我?】
【亞德伯特,還是那句話】
【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滿,你為什麼不嘗試去改正,將其取締呢?】
【現在,你在反對我,我不生氣。只是,你想好用哪個更好的計劃,來代替我了嗎?】
——亞德伯特是大公的私生子嗎?
伊恩看了眼再次愣住的亞德伯特,又看了眼索林大公,他要是看不出索林大公從一開始就瘋狂地提點亞德伯特,想要將自己腦海中的隱秘知識和各種關鍵都告訴對方,他就別自稱自己智力過關了。
答案是當然不可能。亞德伯特的父親應該是隔壁男爵領的蒲公英男爵,年齡和性格都對的上。
只能說,索林大公真的很看好亞德伯特吧……畢竟是他手下真正意義上,能進行開創性研究的天才鍊金術師。
只是這位研究天才的性格實在是太過正直——也可能是因為體內的亡魂影響到了他的原因,讓他對亡魂們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無法對索林大公的行為置之不理,即便他無法想出一個更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也本能地想要反對索林大公。
【而你呢】
提點了亞德伯特後,索林大公看向伊恩,銀色的雙瞳與幽谷騎士流淌著紫色熒光的雙眸對視:【你若是想要因此與我為敵,那麼儘管來吧,我會等著你成長到足夠的高度,這是我早就想到過的結局】
【甚至,我想過的最好也是最差的結局,是希利亞德本人來阻止我……假如他還活著的話】
【但你也一樣】他輕聲道。
“不一樣。”
伊恩微微搖頭:“老師會阻止你,而我不會。”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不一樣。”
“你放棄的太早了。”
【你不會?】
聽見伊恩的話語,索林大公奇道:【你不是也得到了亡魂們的認可嗎?你對陣拉斐因時那麼憤怒,我還以為你和希利亞德一個性格】
【而且,放棄什麼太早了?】
“憤怒是一回事,你的技術好用又是另一回事。”
深深吸了一口氣,讓心情平復,伊恩的眼神除卻淡漠外,沒有其他的情感,他冷靜地說道:“囚星天獄這方面,你放棄的太早了。”
“一個半徑以光年計的屏障想要癒合不可能那麼快,而即將到來的超新星爆發衝擊,肯定也會減緩它裂縫併攏的速度。雖然這只是我猜的,但我會朝著樂觀方面估計。”
“歸根結底,囚星天獄合攏的過程是幾十年,一百多年,還是十幾年?這些我們都無法估算……斯普利特·索林,伊奈迦的弟子,你為什麼要放棄?就算終你一生也無法觸碰到囚星天獄的邊,那又如何?”
“它就在那裡,你為什麼就連靠近它都不去嘗試?”
口齒清晰,聲音清朗,伊恩抬起手,他手掌度向上平伸,用理所當然地態度道:“既然你已經放棄,那就把伊奈迦二世的遺產給我一份。”
“你不去,我去。”
整個箱庭都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亞德伯特一臉匪夷所思地看向伊恩,他根本無法理解幽谷騎士為什麼會做出如此不可思議的舉動——他在做什麼?他在嘲諷一位第四能級的帝國大公半途而廢,還要對方將自己手中的先帝遺產給他一份!
聽聽!
——給我!
就這麼強行要一份!
但更加令他震驚的,卻是索林大公的舉動。
【你說的對】
注視著伊恩許久,索林大公有些恍惚,就在剛才,他似乎看見了兩個影子。
並不久遠,但卻彷彿像是上一個人生中的影子。
面對伊恩的諷刺和宣告,他在沉默了一會後,反而如釋重負般笑了起來:【是啊。我們不一樣。我辜負了伊奈迦那個傢伙的期望】
【你要的話,就給你吧】
他轉過頭,看向亞德伯特,和伊恩一樣,用理所當然地態度道:【亞德伯特,離開實驗室後,你就跟著這位第一騎士吧】
【假如你不認可我的理念和決策,又提不出解決問題,帶來更好未來的辦法,那我就不需要你了】
【亞德伯特。你……被我開除了】
------------
第六百零五章 先知的預兆 (3/3)
“居然是這種給遺產?”
伊恩不傻,他聽得出來,索林大公的意思很清晰——亞德伯特便是‘伊奈迦二世的遺產’。
他把亞德伯特送給自己了。
先不談亞德伯特願不願意追隨自己,而一個大活人……呃,亡君應該也能算是活人吧?總之他有沒有權力把亞德伯特送給自己這點不談。
大公這話還真沒錯。
伊恩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身側睜大雙眼,幾近於目瞪口呆的亡君研究員——是啊,亡君和亡魂都在這裡,而核心技術的研發人員也在這裡,亞德伯特雖然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大腦裡面的那些知識,那些索林大公不知不覺讓他全部學會的技術,顯然就是幾乎全套的伊奈迦的遺產了。
不僅僅如此,亞德伯特還是個大活人,還能繼續研發技術。這傢伙年輕,也就二十出頭,未來可期的很!
【這?!】
亞德伯特哪裡能想到居然是這個展開?而且自己居然就被開除了?不,重點不在這裡……
自己居然現在才被開除嗎?!
那原本索林大公打算把自己怎麼樣?
他還以為自己會死呢!
顯然不會。要伊恩猜的話,索林大公就是想要培養出一個性格和自己截然相反,但是同樣掌握有伊奈迦遺產的‘後繼者’。他對自己的命運,亦或是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都非常悲觀,所以無論是甚麼行動,都想著留下‘痕跡’。
亦或是說‘墓碑’。
亡君和亞德伯特,都是他的墓碑。
【幽谷騎士,你真的想要重現亡君?甚至是死河?!】
而亞德伯特實誠就實誠在這個地方——雖然他剛才有勇氣質問索林大公,但當索林大公說讓他跟著伊恩,把他開除了後,他居然真的就轉過頭,真誠地詢問伊恩的意見,並勸誡他:【這種技術一旦誕生,並且開始使用,就絕對會走向邪惡的方向!】
【過去我認為技術並沒有邪惡與善良,但現在我卻並不這麼認為……一切涉及到玩弄生命靈魂與本質的技術,都是一種禁忌!】
“對於道德上來說,亞德伯特,你說的沒錯。”
伊恩平靜地看了眼身側的亡君,他壓低聲音道:“但我從來不講道德。我只想要完成我的願望。”
“對我來說,亡君和死河的技術是必須的……亞德伯特,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和異常優秀的研究員。”
“但你不是一個能登上山巔的人,更不用說天穹之上。”
伊恩將手中的重淵鐵劍歸鞘,他知道,接下來已經沒有戰鬥的意義:“不過索林大公說的沒錯。離開實驗室後,他那邊也會被帝國方面檢查,他沒有精力去保護你……你一個亡君想要維持下去,的確有點麻煩。”
“我恰好可以幫你一點。”
抬起頭,騎士看向半空中的死河武裝。
哪怕他想要去把索林大公痛毆一頓,對方也不會還手,直接把投影撤走就行。
此時此刻,經過索林大公的壓制,原本只是深青色的死河武裝,居然開始緩緩綻放著銀色的光芒——在索林大公投影附體的這段時間,經由這位第四能級強者的微調和再構築,如今的死河武裝已經經歷了一次蛻變。
足以令伊恩重視的蛻變。
【還有什麼問題?】
此時此刻,索林大公仍然耐心十足。
不得不說,因為知道了伊恩,亦或說幽谷騎士的存在,他的心情非常愉快,甚至帶上一絲笑意:【外面天洪王和米卡埃爾還在戰鬥,莫澤被我扔到虛空,現在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你們如果要離開,最好就趁最近這段時間】
說實話,伊恩沒什麼可問的了,謝謝亞德伯特,他把該問的全都問完了。
索林大公的所作所為是典中典的泰拉昇華者——就算他是一個很重視自己子民的貴族,但他歸根結底還是昇華者,他會為了保護子民,竭盡全力為他們構築靈魂,然後把他們都殺了,變成墓碑。
你不能說索林大公對自己的領民不上心,不愛自己的領民……他就是單純的,是一個癲人。
這不是無藥可治的病,可惜病人實在是太強。
等未來伊恩有實力,他肯定要找索林大公好好給他治一下。
至於死河和亡君——伊恩並沒有撒謊。
在他看來,這個技術絕對不僅僅是火種和人造地獄這種東西,它還有更多的奧秘,更多的用途。
甚至,可以成為他未來領地核心的一部分……
索林大公看出了伊恩已經對他無話可說,所以便微微點頭:【那麼,一切便由時光來見證吧——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是希利亞德的傳承者,我期待你成功的那一天】
【但如果你也放棄了……也無需太過失落。因為它的確就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問題】
“那恐怕要等到我死。”
伊恩淡淡地說道,他並不覺得有那麼一天:“相比起這個,帝國已經知道你要獨立了,別指望飛焰地能幫你,因為遠焰地那邊的要塞群也被帝國策反了——戰爭會被推遲,你的憂慮成為了現實。”
“當帝國和飛焰地再次準備開啟全面戰爭的時候……索林大公國將會遭遇滅頂之災。”
“而且,你不會真的覺得飛焰地會遵守承諾吧?阿瓦克中央實驗室毀滅,死河武裝失落,他們才不管你的藉口,他們肯定會背叛你。”
他很清楚,索林大公的憂慮是正確的——蟲群道途中,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帝國和飛焰地肯定要展開全面戰爭,而那時,索林大公國變成戰爭廢土都是好的,恐怕是生化廢土,硝煙廢土加天災廢土一起上。
南嶺也無法置身事外,他的種田大計會受到幹擾。
既然如此,不如讓大公領對此有些提防……即便索林大公還要繼續亡君計劃,那他留下來的些許力量也能對飛焰地造成一些騷擾,至少提前知道一點訊息。
話說回來……靈知院呢?
伊恩突然想到一件事。
飛焰地的死河武裝,將其他人的魂魄視作駕駛員的燃料,使用這些燃料不斷強化駕駛員,只要駕駛員能夠抗住這種被動的‘歸一補完’,那他的靈魂本質將會迅速地提升,搭配上死河武裝,速成第三能級基本上沒有困難,而第四能級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駕駛員的潛力也要好,不然的話,就會像是阿瓦克子爵那樣,復活了幾次就被當成燃料的靈魂幹擾,變成了幾近於惡魔一般的怪物思維,徹底混沌化。
這算是一個成功的研究——而亡君不用說,伊恩自己親身體會,感覺也非常成功。
那靈知院的計劃……那個‘無名者的救世主’,難不成沒有成功嗎?
伊恩倒是不奇怪這一點,畢竟靈知院的研究難度是最大的,他們自己都沒打算成功,只是打算在嘗試攻破這個不可能的難題過程中,再收穫一點相關的靈能技術。
與這個救世主相比,‘噩夢魔王’的那個可以召喚虛空孳孽的計劃,指不定破壞力比死河和亡君加起來都大——一旦成功,恐怕就需要第五能級強者過來救急。
但伊恩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他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太正常。
根據伊恩在帝都的見聞,他很清楚,靈知院是最效忠於皇帝的帝國部門……所以他們如此多的劣行也沒有被清算。
皇帝阿克塞爾幾乎是默許一般,允許靈知院‘盜竊’帝都大圖書館中的珍貴藏書給亞德伯特和阿瓦克實驗室,讓他們完成各自的技術……就如同飛焰地同意拿出自己的技術來合作那樣,三方都對對方的技術有著需求。
索林大公的需求如今已經顯而易見,飛焰地也擁有了死河武裝這樣堪稱極致的‘生物系以太武裝’的製作經驗。
那麼靈知院呢?
靈知院的計劃是靈能催生,復活,人造人軀體,以及對靈能極限性進行探究的‘無名者的救世主’……
“等等。”伊恩突然想明白了:“這不還是回聲嗎?”
毫無疑問,這全部都是與靈能,復活,乃至於‘回聲’相關的技術!
是。這不是伊恩亂說,實際上,當伊恩看見亡君的本質,乃是將‘靈魂’銘記於己身,等到日後再復刻出來‘復活’時,他心中想的第一個就是‘這不就是回聲嗎?’。
假如再加上靈魂轉移,那麼幾乎就是‘映象’了!
“原來如此……”
伊恩一陣恍然:“看來,靈知院真正的目的,早就已經完成了!他們接下來進行的研究,全部都是成也可以,不成也無所謂的型別!”
“難怪……難怪!”
索林大公的野心,可能一開始就被守土者阿克塞爾看穿。
當然,他們還沒有看穿一點。
那就是,索林大公膽子大到敢於借用‘實驗室意外’,也即是‘亞德伯特釋放亡魂,殺死阿瓦克領內所有人’這一事件,對自己研究的最終目的進行銷燬和遮掩!
只要亞德伯特完好無損,阿瓦克子爵手中的死河武裝還能用,而其中的‘阿瓦克領所有居民的靈魂’還在……那麼對於索林大公來說,基本等同於‘沒人死,所有計劃完成,飛焰地偷雞不成蝕把米,丟了武裝丟了人,而帝國也會以為他的計劃失敗,故而放鬆警惕’這大獲全勝的結局。
伊恩認為,蟲群道途內,帝國之所以沒想到索林大公會獨立,正是因為阿瓦克領表面上的‘失敗’——他們根本沒想到,理論上所有研究成果都付之一炬的索林大公,居然真的能進行亡君計劃,帶著絕大部分國民前往地心!
【嗯?】
索林大公聽見伊恩的告誡後,登時嚴肅起來——他的絕大部分精力和心思都放在阿瓦克領的計劃上,對於飛焰地另一頭的事情瞭解的並不多。
倒不如,這本就是絕密,伊恩自己是靠先知才知道,飛焰地自己都不清楚呢。
【感謝你的情報】他認真地點頭,然後看了眼亞德伯特:【騎士,死河武裝就留給你了】
【武裝中的靈魂,我要全部帶走。他們還是我的子民,但你們兩個人身上寄宿的亡魂……已經是你們的子民了】
【不要辜負他們。我不會說對不起】
話畢,伴隨著點點銀光閃動,箱庭正上方的銀月消失不見,而雙目出散發著光輝的死河武裝就像是失去了操縱人員那樣,從半空中斜斜地跌落,墜在大地之上。
恰好墜落在伊恩身前。
“……他走了。”
伊恩環視周圍,他似乎是在對亞德伯特,也是在對自己說。
嘆了口氣,少年有些神色複雜地走上前,他抬起手,按在眼前已經不再猩紅,而是一片漆黑的死河武裝上:“留給我……哼,沒有完全成功的實驗作送出去也不心疼是吧?不過也沒所謂,反正我也只是打算做個參考。”
“正好,我也該籌備我的以太武裝了……嗯?”
就在觸碰到死河武裝的瞬間,伊恩突然面色一變。
他感到,死河武裝之上,凝聚成宛如山呼海嘯般澎湃不休的‘情緒’!
糟糕——忘記了,雖然靈魂已經被取走,但是這個武裝上面還殘留有百萬靈魂級的憎恨與絕望!
一旁的亞德伯特原本心情也極其複雜,與阿瓦克子爵的最後一戰,以及索林大公的出場,無論是從哪個方面都超乎他預料之外。
雖然結果並不是最糟糕的結局,但要他這麼簡單地就接受理解,還是不可能。
他轉過頭,原本想要和伊恩尬聊幾句,嘗試瞭解一下這位同為亡君,日後指不定也要當同事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但亞德伯特卻愕然察覺,幽谷騎士的雙目中,亮起了明亮無比,宛如青太陽般的水色光輝。
時光如水,層層波瀾。宛如漩渦一般的雙瞳中,倒映出了一片金色的光輝。
——因為知曉了太多的真相……預知視界又迎來了一次新的進化!
在開始預知之前,伊恩看見了,看見了一條在無盡黑色怨恨與絕望中閃耀的金色之路……
那是道途。
亦是一次預言。
一次再也經典不過,再也清晰不過的……先知的預兆。
------------
新的一個月,求一下月初月票,以及本月的加更計劃!
上個月更新了28w字,日均9000多,這個月應該會更多,求第一部‘囚星天獄’也即將結束,仔細想來也頗為感慨,可算是要回老家種田啦。
更新時間也會改,以後應該是每天0點一章,12點一章這樣!每一章都是5~6000左右,每天一萬多,維持一個月,大家完全可以相信我!
這個月會嘗試打榜和加更爭取一些曝光,希望各位讀者老爺也多多支援一下,我肯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總而言之,謝謝大家啦!
更新在後面,第二章是中午12點……雖然很可惜,但是8點定時更新的日子結束了(悲),本來還想效仿瞳叔來個梗的!
------------
第六百零六章 崇靈神教
就在伊恩觸碰到死河武裝時,他的雙眼前開始旋轉著一個又一個朦朧的霧氣漩渦。
無盡光影與迷離的幻象碎片交錯交織,構成了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世界與預兆。
與預知夢不同,與八年前的那次朦朧的預言也不同,這一次,浮現在伊恩眼前的,乃是一個又一個宛如真實的預兆。
而第一個預兆很快就浮現在伊恩眼前。
那是一家頗為普通,惟有招牌比較乾淨的鄉下酒館,酒館門口的雜草足足有半人高,旁邊的樹上甚至有個碩大的馬蜂窩,在臨近雨天的溼潤氣息下,蜂焦慮地飛舞著,驚擾著路過的行人。
從這過於自然的環境就能看出來,這地方位於南嶺。
尤其是足足有半巴掌大的馬蜂,顯然是南嶺的特產,就和鞋底板差不多大的‘南嶺大飛螂’一樣。
酒館內只有幾個酒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侃著,他們聚在各自熟悉的角落中,喝著便宜的麥酒混雜著蒸餾矮人烈酒,討論著一些或是家長裡短,或是慷慨激昂的話題。
隱約能聽見,‘索林大公國’與‘死域’這樣的關鍵詞。
“聽說了嗎?索林大公國現在已經徹底成了一片死地啊!”
“我知道!我舅舅有個學徒就是索林大公那邊的人,前幾天從老家回來,整個人都木了,原本挺精明的一個小姑娘,現在成天不吃飯……”
“真的恐怖啊,聽說是帝都那邊用了什麼絕密的滅絕式靈能武器,直接把大公國那邊的人全都殺了?飛焰地那邊都不敢靠近了!”
“雖然大公叛國讓大家都擔心受怕了好一陣子,但那邊之前歸根結底還算是帝國的領土和子民吧……帝都好狠的手啊……假如以後……”
“去去去,說的什麼蠢話,我們可都是帝國公民,怎麼會吃那種武器!索林大公叛國咎由自取,而那些不離開大公國的,等同於和大公一條路走到黑,死了活該!”
“你這話就不像是人話了吧?什麼叫死的活該,要你背井離鄉你走不走啊?什麼畜生東西啊這……”
“你他媽的……”
正如同每一個酒館那樣,總是有人聊著聊著就酒氣上頭。
尤其是聊政治話題,一不小心便是汙言穢語傾瀉而出,緊接著便是一場浩大的嘴仗亦或是肉搏。
不過這一次卻並沒有打起來,只是爭吵的兩人罵罵咧咧地換了一個桌,而其他桌的酒客也因此跟上了這個話題。
“別說大公國了,就連西境平原周邊的城市都變得荒蕪起來……據說,在那裡的半夜,能聽見鬼的哀嚎啊!”
這下直接轉入靈異話題了,而說話的果然都是一群年紀更小一點的年輕人,他們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聊侃,其中一位年輕商人喝了口酒:“前段時間我不是跟著商隊去轉了一圈嗎?我偷偷越過國境線,去大公國境內看了一圈!”
“結果,我在原本很熟悉的那個邊境小鎮的原址……看見了一個超級大的洞!”
“那個洞不知道是人挖出來的還是坍塌下來的,非常深邃,還有一股股熱風從裡面吹起來,還別說,和地颶雲柱差不多,就是非常非常小。”
“半夜的時候,那洞發出的聲音就非常相似鬼哭哀嚎……或許那就是鬼哭的真相?”
“居然還有這種事?”其他人也都感興趣了起來:“西境那邊可沒有大裂谷吧?而且果然,我就說沒有鬼嘛……”
年輕的商人又回答了幾個問題,話題就逐漸從大公國偏離到南嶺自己這裡的新聞。
“聽說了沒有,瑪瑙石平原那邊,原本的萊安領,現在是什麼名字來著?那邊出了一個新興教派呀,叫什麼……尊靈?還是崇靈?據說和延疆那邊的先祖信仰有點類似,但是崇尚復仇與家庭幸福……”
“總之,有很多山民都是信徒!”
對於這個訊息,不少人懷有謹慎之意:“哪來的邪教吧?除了四大正教外,其他邪教一個都別信啊,鐵騙錢,指不定還要你命!”
“是啊,我姑姑上次流產後不就是信了個什麼邪教嗎?現在搞得家徒四壁,姑爺都跑了,原本挺和善的以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真的是恐怖啊。”
“唉,也不能這麼說……你說拜龍教和鐵心教會不也挺好的嘛……”
顯然,拜龍教在南嶺的勢力還不錯,風評也挺好,所以這點居然沒什麼人反駁:“但他們也會整出天災戰爭,這些教派啊,離我們越遠越好!”
一個預兆的幻象世界消逝。
雖然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些不明所以的預示並不能為他們帶來多少資訊,但是對於原本就知曉很多的伊恩來說,這一次的預兆幻象簡直充滿了既視感。
這一次的預言……顯然建立在自己離開亞空間迷宮後,回到南嶺當領主的那一段時間。
而且,應該是以亡君為道途的那個自己的未來。
那時,索林大公果斷地發動了亡君計劃,以最快的速度帶領自己的國民進入了地心,整個索林大公國在平民來看已經變成了死域,基本不存在多少活人。
就連飛焰地也都覺得大公的手段堪稱不可思議,不敢貿然越過他的領土——帝國對這一切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針對索林大公做什麼反制,乾脆任由他施行亡君計劃。
而自己……假如沒有意外的話,萊安領那邊崇靈教派,就是自己搞出來的。
以領主的身份發展教派,速度不可能不快。
崇尚復仇與家庭幸福……雖然聽上去很奇怪,但的確符合亡君的‘安穩與復仇’兩大共識,包裝一下就好聽多了,的確是自己能搞出來的操作。
“有意思……這次能看見的預兆碎片不止一個。”
伊恩深深地感知到,自己的靈魂正順應著預知視界的力量在時光的河流中飄蕩,飛躍過一個又一個的可能性支流。
他能知曉,自己能看見未來的諸多片段……或是清晰,或是模糊,或是一種單純的可能,亦可能是他心中某種猜測的‘具象化’。
第一個預兆已經結束,他的靈魂再一次沒入那青色的河流。
伊恩看見了第二個未來的碎片。
如果有人問,這個世界的最強者究竟是誰,那麼每一個國家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說是自己國度中的第五能級強者。
而倘若是沒有第五能級強者的國度,他們國民的回答,應該就是各大教派的第五能級教首。
就是如此。最強者或許無法決出,但是這些回答本身,就代表哪些勢力足以在泰拉被稱之為‘第一流’——只有有著第五能級強者的勢力,才能被稱之為大勢力,有著足以影響到整個大陸的國際影響力。
而相較於諸多大國的領袖,各大教派的教首還更加特殊一點。
因為他們除卻各自的血脈真形傳承外,還有著獨特的靈能力量……可以在某種特殊情況下穩定創造的‘聖職者’,以及某種意義上的‘先知’。
只有同時滿足擁有先知與獨特的靈能傳承這兩個條件,才是‘正教’的基礎。
不能滿足的,即便是可以提供特殊血脈傳承的拜龍教,以及可以提供特殊靈能力量的鐵心教會與影墟教團,都只能是‘邪教’。
而最近這幾年,於南嶺和西境急速發展的‘崇靈神教’,理論上來說,也應該是一個‘邪教’……甚至,就連傳承和靈能力量都好像拿不出來的它,就連為什麼能發展到這麼大都頗為令人不解。
但是,就在前段時間,崇靈神教卻展現出了賦予其核心成員‘靈能’的能力。
以及……先知之能。
泰拉778年,9月3日。
距離崇靈神教在孤焰峰舉行的盛大祭典才剛剛過去兩個星期,無論是本地還是國際上的輿論都還未曾平息。
須知,一個地方教派能夠提供血脈真形方面的傳承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吸引到不少普通人加入——哪怕是拜龍教那種直言只收龍血者作為核心成員,其他普通人全部都只能碰運氣看自己能不能適應龍血的教派,在泰拉也能算是一方強勢勢力。
畢竟,這個世界的教派,可是真的有‘神力’可以賜予的啊。
但是,能提供血脈真形傳承,與能提供‘靈能傳承’可是完全兩個級別的勢力。
前者相當於只給了一顆種子,具體最後能成什麼樣子,還需要自己多年辛勤地練習,亦要看天賦與資源。
而靈能,一旦得到,便是力量,而且相較於極難改變的天賦與難以獲得的資源不同。
既然能得到靈能,就代表肯定有相關的天賦,而且成長起來不需要資源,只需要比較虛無縹緲,而且所有人都懷有信心的‘渴望’與‘夢想’。
最多最多,也就是相關的‘信條’。
能夠給予靈能的勢力,無論條件多麼複雜,只要有這個能力,就會被諸國尊敬。
可就在前段時間,原本只是被帝國和飛焰地視作‘南嶺地區奇怪的原生宗教’的崇靈神教,居然在兩個星期前的盛大慶典中,賦予了他們的核心成員,以及被稱之為‘庇護騎士’與‘復仇使者’的崇靈聖職者兩種不同的靈能。
——兩種!
崇靈教派在靈能方面的研究,顯然出乎泰拉所有人預料,尤其是那兩種靈能都非常實用。
‘庇護騎士’的‘庇護領域’,能夠以自己為中心,展開一片淡藍色的圓球形護盾,所有位於護盾內部的人,無論遭遇什麼攻擊,攻擊的威力都會被偏移掉近半。
雖然不像是絕大部分護盾靈能那樣,在消耗掉護盾值前就可以無傷,但是這種強化防禦,偏轉攻擊的庇護能力在陣地戰面對多種不同攻擊時有著奇效,可以持續很長時間,不像是絕大部分護盾靈能,最多隻能擋住第一波傷害。
這個庇護領域甚至還能升級——有一部分天賦極好的崇靈神教昇華者,在覺醒這一靈能時,直接讓它進階至第二階段。
這一階段的庇護領域,不僅僅能保護隊友,更可以強化所有位於領域內的人,讓他們的力量,身體素質和全方面抗性都得以提升,甚至在領域內發出的子彈和箭矢都將附帶上些許靈質力量,可以傷害幽魂類的敵人。
而‘復仇使者’的‘復仇之心’則比較神秘,目前表現出來的,只有可以剝奪作為實驗體的犯罪者的體力,並加持到自己身上這點。
根據崇靈神教自己的介紹來說,被複仇之心鎖定的敵人,都是那些曾經傷害過平民,傷害過教派成員的個體,復仇使者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鎖定他們,並且透過攻擊抽取他們的生命力作為‘懲戒’。
換而言之,一種無視防禦的真實,純粹傷害。
——這不就是‘幽冥鎧甲’和‘幽魂’嗎?
看到這裡時,和過去不一樣,能主動在預言時思考的伊恩不禁在心中吐槽:“根本就是把我亡君的能力拆出來,換了個名字罷了,這也叫賦予靈能?”
“嗯……倒也沒說錯,或許各大教派的傳承靈能,本質上也就是這樣拆解出來的。這的確是一個很有意義的研究方向,也不知道是我想出來的,還是亞德伯特想出來的。”
先知點了點頭,他收下了自己未來的研究方向。
不用在錯誤方向浪費時間,他足以省下一年多的時間。
單單就是這兩種能力的賦予,便足以證明崇靈神教的正統性——雖然遠不能和四大正教比,但至少帝國就再也不會嘗試去剿滅,找崇靈神教的麻煩了。
誰知道日後有沒有合作的餘地呢?只要崇靈神教自己不過火,越過帝國給諸教派設下的那條界限,讓本地領主感覺到他們逾矩……帝國是不會主動找麻煩的。
誰都沒想到,本地領主伊恩,就是崇靈神教的教尊。
而這兩種能力,也正是崇靈神教對自己的教義‘庇護’與‘復仇’的最好解釋,吸引了大批本地人的信奉。
當然,倘若僅僅是如此,倒也無法引起那麼多勢力的注意。
畢竟,現在的世界中,能賦予靈能的組織少,但並非沒有,最多就是大家感慨一下,沒想到在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小角落裡面,居然又冒出一個有潛力的組織,以及一位可能隱藏在幕後的強者。
拜龍教又多了一位盟友啊。他們大多都如此感慨。
能研發出傳承靈能的,基本都是第四能級左右的強者——而能在拜龍教的傳統勢力範圍內又開創一個新教派,毫無疑問有拜龍教的默許。
實際上,他們之前都以為,崇靈教派就是拜龍教的某個馬甲呢。
真正讓所有強者和大勢力都正視崇靈神教的,正是一則有關於天災的預言。
他預言,迦南摩爾的半月湖將會迎來一次天災,如若不想生靈塗炭,就儘快撤離本地民眾吧。
對此,各方勢力並沒有嘲笑,不相信,亦或是表示什麼‘懷疑態度’。
因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先知。
所以,這種事關重大的事件,他們不敢不相信。
尤其是,崇靈神教作為一個有著明顯技術優勢,如今也正在上升期的勢力,它為何要冒著預言失敗後,被眾多大勢力視作‘邪教’剿滅的風險,非要釋出這麼一個和它並沒有太大關係的預言呢?
就連懷光教會都派出了使者,謹慎詢問,崇靈神教究竟是譁眾取寵,還是真的有所察覺?懷光預言書對這場天災並無預示,除非這天災……
有關於另一位先知。
但問題就在這裡——先知不可能預言先知,即便是崇靈神教真的有一位先知,他憑什麼預言一個和先知有關的天災?
對此,崇靈神教的教尊甚至又追加了相關的預言。
他說,這場天災與真龍有關。
如此一來,關注崇靈神教的,就不僅僅是四大正教與迦南摩爾了——就連高居於天之上,軌道龍島上的真龍們都向大地投出了疑惑的目光。
——與真龍有關?
難道說……
這場天災的始作俑者,是一位……‘龍先知’?
既然崇靈神教都敢放出這種話來,顯然是將教派的未來堵在了這一次預言上,那迦南摩爾自然不敢不做準備。
他們遷移了當地的所有居民,並且派遣數個衛士軍團將周邊團團封鎖,更是有第四能級的強者在周邊戒嚴。
而迦南摩爾的第五能級的強者,高木之上的風暴主宰,‘恆遠之風’阿薇麗雯也時刻將目光投注於此。
然後……便是預言印證之時。
泰拉779年,2月25日。
迦南摩爾·半月湖。
在所有衛士軍團的驚呼和怒吼中,原本異常平靜,被數度檢查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徵兆的半月湖突然發生了一場極端劇烈的地震。
如若只是如此,倒也不能讓訓練有素的精靈軍團感到震驚,而隨行的第四能級強者亦有偏移,引導地震之力緩慢釋放的能力。
但就在迦南摩爾的第四能級強者,被稱之為‘刃山’的古格卡耶夫準備衝入半月湖湖底時,一場不可思議的地質驟變發生了——伴隨著沖天而起的烈焰與煙塵,一道直入天際的金紅色熔岩火柱從湖底噴薄而出,而泰拉大陸上最大的淡水內陸湖半月湖中,亦是直接隆起了一座高達四千米的巨型火山!
刃山直接被這火山噴發的力量衝飛,大機率是飄到了泰拉大氣外層,而極巨量的湖水被蒸發,在周邊形成了厚密無比的雲層,海嘯般的衝擊波震盪這些高熱的雨水與風暴,拍向周邊空無一人的精靈領地。
僅僅是一瞬間,原本建設在法芙特山脈半山腰上的山與木之城格洛便被徹底摧毀,建設在山上的古觀星高塔更是轟地一聲斷裂,被可怖的風暴捲入雲中。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火山灰混雜著雨水變成高熱的酸性泥漿,令被籠罩區域內的所有生物都陷入窒息亦或是被烤熟。
一切都宛如末日。
而苦苦支撐的衛士軍團中,有人掙扎著抬頭看向天空。
然後,他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龍!”
那是一條龍。
一條從火山爆發中現世,然後一路直衝高天,朝著外宇宙空間疾馳而去的……暗金色巨龍!
------------
第六百零七章 諸神世紀與靈災道途
伴隨著半月湖火山的猛烈爆發,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在天地之間迴盪,它橫掃整個法芙特山脈和半月湖周邊的城市,震塌了絕大部分建築,甚至令十幾座城市盡數崩塌毀滅。
如果不是迦南摩爾早就做好了相應的準備,遷走了大部份居民,而第五能級強者,恆遠之風阿薇麗雯壓制住了這次天災造成的衝擊波外流,將其匯入虛空中,這次天災的死傷可能超過數百萬。
即便是有崇靈神教預言的情況下,仍然超過百萬的死傷。
不過,這真的能被稱之為是天災嗎?
彷彿是從地幔中激射而出的熔岩火柱,一爆發就隆起四千多米高的山體,還有從山中飛出的那條一看就異常不凡,極其特殊的巨龍……
這真的是天災,而不是某種龍禍嗎?
阿薇麗雯顯然也在疑惑這一點,她在將毀滅性的衝擊波匯入虛空後,也順著這股‘風’朝著那條暗金色的巨龍追逐而去。
但一段時間後,她卻臉色非常難看地回到了迦南摩爾。
她沒有追上對方……那頭暗金色巨龍的速度快的不正常,在進入宇宙虛空中後就開始不斷地加速,在越過月球軌道時,其速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五的光速!
這個速度,即便是第五能級強者也無法輕易追上……或許只有瑟塔爾帝國的太陽鳥傳承,可以憑藉光化之能追上並超過對方吧。
但對方可是用實體,而太陽鳥傳承是光化,兩者間的難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暗金色巨龍還在不斷地加速,肉體也在以太化,根據預測,假如它能持續進行這樣的加速,那麼當其抵達墨提斯星(Metis,泰拉太陽系的第十行星),時,甚至可能抵達百分之五十的光速的最大速度,而肉體也將徹底以太化,得以昇華成一種不同於任何一種第五能級的形態。
祂一路筆直地朝著泰拉太陽系之外直飛而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
沒有人能阻止祂,就連其他真龍也不行。
舉世譁然。
而成功預言了這次‘真龍之災’崇靈神教,也徹底證明瞭自己的先知之能。
這也正是崇靈神教逐步走向第五正教的第一步。
“有意思!”
第二次預兆的片段便已經令伊恩感覺到有些疲憊,但他卻沒有半點想要結束的想法,而是強振精神,繼續觀測。
這次預兆為伊恩帶來的收穫,堪稱極度豐富。
不僅僅是研究方向的預兆,更有一次相當重要的天災……六年後發生在迦南摩爾半月湖和法芙特山脈的真龍之災。
不談力量,僅僅從那條暗金色巨龍的速度還有態度,伊恩都能看出來,祂的目的絕對是五光年之外的‘囚星天獄’裂縫!
祂要離開這片囚籠!用二分之一的光速,花費十年的時間,硬生生地飛出去!
這是何等的蠻橫?又是何等的偉力?
憑藉昇華之力,以及真龍那強大到不可思議的肉體,暗金色巨龍要拋棄所有文明與同類,拋棄整個生態圈對自己的支援,要以‘獨行者’甚至是‘獨行之獸’的身份逃離牢獄。
祂渾不在意其他人還會被牢獄封鎖,也渾不在意牢獄之外仍然是牢獄,只是一心一意地要飛出去。
飛向宇宙。
看見這一幕時,伊恩的心中除卻極度地震撼外,心中也萌生出了一個明悟。
——是啊。伊奈迦二世果然是一個偉大的人。
他心想。心中生出了一種身為同類,卻發現對方做出了一件他做不到事情的欽佩。
——假如是第五能級強者,太陽神鳥血脈的傳承者的話……假如他想的話,完全可以用五年的時間飛出囚星天獄。
五光年,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遙遠距離,但是對於昇華者來說,尤其是某些特殊的昇華者來說,或許就是一次漫長且孤寂的旅行。
第五能級強者,能不能維持五年時間的光化?伊恩覺得是有可能的,只要做好準備,乘著太陽風,在各大行星處進行能源補充,在脫離第十一行星尼密斯星(Nemsis)時進入光速巡航,伊奈迦二世就只需要維持光化的能源,而不需要進行加速。
他絕對做得到這點。
假如他真的僅僅只是想要看星星的話,只是想要用手去觸碰星辰的話。
伊奈迦二世,是可以做得到。
但是他沒有那麼做,而是留在了泰拉……
然後,死在了泰拉。
死在了這個從未理解過他的家鄉。
收斂思緒,在進行第三次預兆碎片的觀察前,伊恩還在思索,發生在半月湖的真龍之災,是否與他知道的,拜龍教和迦南摩爾發現的‘錆鋼龍的子嗣’有關。
都是古龍,都是地下迷宮,都是法芙特和卡蘭山脈周邊的神秘未知之地……
伊恩覺得,這一切並不是巧合。拜龍教與迦南摩爾,乃至於安法那群精靈,絕對與這件事有相當的牽扯。
而這條道途的自己,顯然是走上了‘先知’與‘立教’之路……那時的自己,估計也突破第三能級了吧。
一個第三能級的先知,崇靈神教的教尊,足以得到各方勢力的尊重,最少懷光教會可以光明正大的支援自己,因為自己的‘預知視界’能力,可以發現他們發現不了的天災。
這其實並不奇怪——伊恩都不需要去預言天災,他只要觀察一下哪些地方的人容易死掉就知道了,不要太簡單。
種田,搭配立教……最後再以先知預言擴大教派影響力,得到懷光等正教和大勢力的關注乃至於投資。
等到大勢力開始準備探崇靈神教的底時,至少也得是785年之後的事情了,而那時伊恩鐵第四能級。
到了那時,在第五能級強者不會隨意出手的時代,他便有了直面各大勢力的底氣,可以成為‘棋手’,開始以整個世界為棋盤,佈置自己的謀劃。
不過,預兆的片段畢竟只是片段……這個未來的世界還有很多資訊伊恩沒辦法得到。
譬如說自己教派之所以發展的這麼快還沒有人管,是不是帝國和飛焰地的戰爭已經白熱化了?
而迦南摩爾之所以那麼聽自己的預言,沒有懷疑就遷移走了半月湖周邊千萬級的人口,這肯定不是先知就能解釋的。
伊恩認為,應該是自己藉助了拜龍教還是安法那邊的關係,展現了些許證據,這才說服了迦南摩爾的高層。
但先知不能預言先知,尤其是自己……所以伊恩也不知道自己那時的想法和行動,正如蟲群道途時一樣。
“大概還能再預言一次……這大概算是亡君死河,再加上囚星天獄這兩個事件給預知視界的提升吧……所以預言到的事物都和它們有關。”
如此想到,伊恩若有所思,他有些明白自己特殊預言能力的規律了——正如同南海大迷宮中,給予自己靈能提升的,正是蟲群相關的資訊,所以他預知夢整個都是蟲群道途。
這一次估計也不例外。
“繼續!”
感受到疲憊的加深,伊恩自然不會繼續拖延:“讓我看看,我成了大教之主後,未來究竟會如何!”
——都有先知,還成功阻止過千萬人級的死傷,這不說第五正教,一個正經的地方性大教總應該有的吧?
懷著這樣的期待,他再一次沉入靈能帶來的漩渦。
然後……伊恩便看見了。
一片荒蕪死寂,再無任何生機的土地。
又一個,由自己帶來的災難。
以及這預言真正想要為伊恩預示的,他在這條未來中,所看見的道途的名字。
【——靈災道途——】
……
自發生在泰拉779年的真龍之災平息後,一直到泰拉787年,崇靈神教在南嶺和迦南摩爾都多出了不少信奉者。
它的教義非常明朗——支援一切正義的復仇,以及一切對家人,家庭和所在團體的保護。
這正是人類心中最樸素的慾望……生存,以及為了生存施行的暴力。
而隨著崇靈神教的逐步正軌化,它的聖職者也在逐漸變多,庇護騎士和復仇使者甚至都發展出了兩種不一樣的真形傳承,適應他們的靈能能力,這正是一個未來正教的基礎。
事到如今,自出現至現在一共十四年左右的崇靈神教,已經有了超過一些小國的實力和底蘊。
這樣的速度,說是飛,恐怕都高看了飛。
但不僅僅如此。
崇靈神教也同樣帶來了大量的技術改變……譬如說,只存在於理論中的‘地脈引擎’,就是教派得以改造南嶺原始生態的關鍵。
和過去的諸多鍊金爐不同,地脈引擎是類似於水力發電機和地熱發電機的一種自然能源引擎,它建立在自然靈能迴圈互動上,可以抽取泰拉自然靈能的力量為己用。
雖然其他人都很驚歎於崇靈神教的技術,但伊恩卻很清楚,所謂的地脈引擎,無非就是‘真以太爐心’的魔改簡化版本。
它利用了一套相當複雜的理論,緩慢地吸引周邊靈能匯聚在自己周邊,形成亞實體的‘地脈’,然後在再使用配套的掠能陣列汲取地脈中的能源進行利用,是相較於技術,更需要自然地勢的爐心。
雖然不可攜帶移動,就和水庫一般只能供應周邊城市所需,但它的確解決了南嶺的能源問題。
除此之外,隨著第一批信奉崇靈神教者死亡,‘亡君’的力量也隨之逐漸展現。
死後仍有人生。
亡者仍然存在。
靈魂……可以不滅。
即便代價是墜入地獄,成為‘靈神’的一部分……也沒有人會覺得,這是一種‘殘忍’。
倒不如說,對於這個充滿苦難和天災的世界而言,這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救贖。
當這樣的事實展現而出時,不少人表示震驚與狂喜——他們毫無疑問地想要加入崇靈神教,但卻被拒絕。
因為,想要加入崇靈神教,需要的是‘契約’與相關的‘改造’。
沒有人造靈魂,沒有對復仇和庇護的相同共識,又沒有經歷過痛苦的死亡與災難,這樣的普通靈魂,是無法成為亡君,也即是所謂的‘靈神’的一部分的。
即便如此,想要加入崇靈神教者也數不勝數——幾乎是一瞬間,崇靈神教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第五正教’。
但作為代價,也是作為‘正教’崇高地位理所當然的付出,崇靈神教也將‘靈神’的相關技術,擴散給了各大勢力。
正如當年伊恩猜測的那樣,亡君的技術一旦暴露,就必須‘分享’給其他勢力。
不情願?
開什麼玩笑!無論是伊奈迦二世乃是索林大公,亦或是伊恩自己,就是為了讓這個技術擴散出去才開發它的!
只是,擴散的時機,擴散者的身份,擴散它時表現出的態度,都遠遠比單純地‘擴散’這件事本身要來的重要。
伊恩花了十四年的時間,終於讓崇靈神教成為泰拉大陸舉足輕重的一方大勢力,然後藉由這個大勢力極高的聲望,放出‘靈神’相關的技術,並告訴全世界,這個技術,就是為了保護眾生的靈魂,庇護眾生的靈魂所開發。
如此一來,對於‘共識’的解釋權,就牢牢地把握在崇靈神教手中……甚至可以說,留在了眾生的心中。
自那之後,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能欺騙民眾,用自己編造的一套共識來達成另一套‘亡君靈神’的教義。
泰拉的昇華者,將不得不重視普通人,整個世界的形勢都將會有一個巨大的改變。
這就是伊恩想要創造出的一個世界局勢……普通人不再是昇華者毫不在意的灰塵,而那些有了亡君技術的人,也無法將普通人的靈魂視作另一種食糧和材料——因為假如不去庇護和為他們復仇的話,早已知曉靈神教義的亡者靈魂是不會承認他的。
甚至,其他持有亡君技術的人,還會去獵殺這種惡人,並以這件事作為宣傳,吸引更多人投向自己,成為他的‘子民’。
而這些後來者,永遠都不可能超過令亡君擴大化的始作俑者。
也就是崇靈神教的教尊,伊恩。
這就是伊恩之前花費十四年前發展教會的意義所在——他將成為正統,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靈魂庇護者,所有意圖扭曲此意之人,都將被他擊打敲碎。
太早擴散,沒有力量去維持秩序的伊恩,只會讓技術不停地製造混亂。
但恰到好處,且擁有實力的伊恩,就有締造秩序的底氣。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變得和平不少,許多戰爭即便還在打,但也逐漸收斂了起來。
尤其是當所有人知道,沒有靈魂就無法迴歸靈神懷抱後,很多還沒有進行人造靈魂手術的人都產生了厭戰的情緒。
——靈魂的永生就在眼前,你還要我們現在去送死?
想要反對這點的人,難道想要違背這眾生的‘共識’,永遠地被‘靈神’所拒絕嗎?
世界和平了,以一種大家都預想不到的方式。
隨著十幾年過去,時間推移,這個世界上出現了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靈神’,祂們的實力從第三能級到第五能級都有,大多都是靈神時代之前的強者。
他們在伊恩設定的‘靈神基礎共識協議’上,又增添了一些新的共識。
譬如說,蒼天王庭的‘戰士靈神’,也可以簡稱為‘戰神’的靈神,便是蒼天王庭新可汗的弟弟。
他原本就是第四能級的強者,靈神雖然沒有讓他突破第五能級,但也令他另闢蹊徑,找到了另一條路。
他在‘庇護’與‘復仇’之外,又為靈神共識增添了一條‘以戰鬥奪取榮耀’,吸引了大批蒼天王庭的武士階級——因為有了靈魂和靈神庇護,這群人早就已經不怕死了,反而渴望著戰鬥和死亡,用戰鬥奪取榮耀,以死亡與神共存。
蒼天王庭的戰神再開戰端,可汗的長鞭摩拳擦掌,意圖鞭打整個世界。
他們不斷地在邊境製造摩擦,但諸國對此的回應卻頗為消極。
倒不是說不想打,而是既然大家死後都是迴歸靈神的懷抱,增強靈神的實力,那麼死不死,守不守,戰不戰,就成了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蒼天王庭和飛焰地有戰鬥的文化和血脈,但其他國度中的靈神,即便增添了新的共識,也無非就是精靈那邊的‘自然的親近者’帝國這邊的‘秩序的維持者’這種‘自然之神’與‘秩序之神’這樣的靈神。
甚至,就連懷光教會,也締造出了‘守望之神’‘存在與延續之神’這樣的靈神。
相比起和蒼天王庭打仗,消耗人口和資源,祂們更希望的是擴充套件自己的‘共識’,成為可以代表更多人群的‘靈神’。
人口已經是一種資源了,祂們是掌舵者,是船長,而他們的船員自然是越多越好,而祂們保護的心也是越真摯越好——也就戰神這種瘋狗才會想要透過戰爭大量消耗人口,強行得到共識的力量。
諸神時代,來臨了。
伊恩一手締造了崇靈神教……甚至,一手締造出了泰拉諸神!
但是,就在伊恩用一種近乎於‘宗教勝利’的方法,要將整個泰拉都歸於和平之時。
突然地,整個泰拉星球的狀態變得極其異常。
首先出現異常的,便是虛境和妖精鄉。
隨著墜星城突然在一次極其可怖的虛境震盪中毀滅,變成了亞空間迷宮,從中逃出的倖存妖精帶來了一條令人驚恐的訊息。
——虛境正在粉碎,墜落。
字面意義上的粉碎。
一時間,在所有人都沒有發現的時候,原本還在平穩維持的虛境突然全部坍塌,在泰拉之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緘默深淵與亞空間迷宮。
大量人因意外而天災死亡,如果不是靈神的庇護領域覆蓋了整個泰拉所有的角落,大大小小的靈神強行抵禦了這一次災難的話,那這一次虛境災難的爆發就足以殺死數十億人。
這是天啟級的災難危機……一次史無前例的靈災!
靈神的存在庇護了整個泰拉,這是好事,但也有敏銳者懷疑,正是數量過多的靈神影響了虛境的存續,造成虛境與現實重疊——這的確是一個可能,所以崇靈神教與其他各大勢力聯手探究這次虛境崩潰的緣由。
然後,他們便順著線索,一路找到了地心。
亡君技術最初的開創者,或許也是最早的靈神,索林大公與他的子民沉睡的地方。
但是……在這裡,眾神卻沒有看見沉睡的索林大公和他締造的地獄……亦或是說‘神國’。
在這裡,只有一團漆黑如墨的緻密靈能正在起伏……於泰拉地心的中央起伏。
那是一個胚胎,一個前所未有,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怪物的胚胎。
其他人不認得,但是伊恩知曉。
那是河系級末日魔物,超體‘虛空孳孽’的胚胎。
原本只存在眾生夢境中的夢魘,此刻化作現實——虛境的崩塌正是因為它即將誕生的初鳴。
它要孵化了。
預兆於此戛然而止。
------------
第六百零八章 原來天災是我啊,那沒事了 (5500,第一章)
預兆結束了。
伊恩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暈眩——即便是預知視界提升後,他也沒辦法連續觀察預兆三次。
尤其是,最後他看見的那個存在。
虛空孳孽……
完全體虛空孳孽的胚胎……
那種東西……居然可以真的存在?!
“地心究竟發生了甚麼?”
強忍著暈眩,伊恩的靈魂漂浮在青色的河流上,凝視著剛才消逝的那個預兆。
——地心的魔物正在發出誕生前的初鳴,而僅僅就是這樣的前兆,便直接破壞了整個泰拉的虛境,造成了全世界範圍內的虛境崩塌,造就了無數亞空間迷宮和緘默深淵。
雖然這段時間內的亡魂急速增加,強化了諸多靈神的力量,讓祂們保護住了文明最關鍵的一些設施和城市,並收納了所有的亡魂,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泰拉文明除卻一些物質資產外,並沒有損失什麼。
但現實人口的死亡,本就足以讓所有人警惕了。
尤其是,虛空孳孽出自於‘噩夢魔王’這一計劃,它其實也是和眾生靈魂息息相關的。
伊恩相信,它的出現和孕育,絕對和亡君/靈神一系的發展大有關聯!
“不行,我得和索林大公說說這件事——這事情不對勁!”
第一時間,伊恩想到的就是有人在亡君計劃中加了料,導致亡君體系擴散的時候,也會導致噩夢魔王一系的計劃得到發展。
他立刻就想著脫離自己的預兆,去提醒大機率還沒走遠,將注意力轉移的索林大公。
雖然那是一個癲人,但好歹也是一個希望自己的子民能‘活’下來的傢伙。
伊恩暫時還想不清楚為什麼虛空孳孽會存在,但除了甩鍋到靈知院的外,也沒什麼別的解釋。
除非……
原本想要主動脫離預兆的伊恩暫停了動作。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可能性,一個又一個的資訊。
——虛空孳孽如果想要成型,從虛幻的夢魘變成實體,需要整個星球智慧生命的恐懼。
——虛空孳孽具備一種奇異的特性,它能自發汲取虛境,現實世界乃至於一切環境的力量來維持自我,這是它作為超體生命,一體便可在銀河縱橫的最大底氣。
——虛空孳孽是一種河系級毀滅生物,它自然是具備超光速移動手段的。
——虛空孳孽……是隨著靈神體系的壯大而壯大的。
——虛空孳孽是被人刻意催生出的,而這個人絕對與索林大公有所關係,不然的話,一個第四能級絕對不可能一點訊息都說不出來就消失不見,他早就可以提示泰拉諸國有虛空孳孽存在,甚至他的死亡也能作為一種提示。
索林大公沒死,他或許和培育虛空孳孽的人聯手了!
無論如何,無論是死掉還是和培育虛空孳孽的人聯手,他們肯定有所關係!
如此一來,即便再怎麼不可能,答案也很明顯了。
“是我……
伊恩喃喃自語,他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看向青色河流那早已逝去的‘預兆’所在之處:“是我做的?”
少年匪夷所思道:“是我引導全世界的靈魂,引導那絕望和憎恨,恐懼和悲哀……一手培育出了虛空孳孽?!”
“居然是我!?”
此時此刻,因為疲憊和暈眩,伊恩靈能化作的青色漩渦開始逐漸破碎。
但他仍然能看見,時光中浮現而出的種種可能性。
伴隨著令整個星球板塊都坍塌崩解的大地震,一道又一道漆黑的死寂毒氣從地心中噴湧而出,那是貫穿了虛境與現實世界的死亡之具象化,它們劇烈地噴射,令星球的地殼不斷地迸裂,粉碎,然後收縮排星體最內層的核心。
在大地之上無盡眾生的哭嚎中,泰拉表層的大氣震飛了,一圈球形的氣層朝著外界擴散,然後又被一股莫名而來的引力全部收回地心,令白色的大氣層起伏不定,成了宛如刺球一般的形狀。
而就在這個過程中,地殼,大陸與城市的碎片被吹飛至數十萬米的高空,人類的血肉與音速的岩石和鋼鐵攪拌摩擦,最終變成了一團團毫無意義的有機物爛泥,即便是有些昇華者沒有第一時間死於星球破碎造成的劇變,接下來極端的氣壓變化與從地幔中泊泊流出的巖漿海將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最痛苦的死亡。
世界毀滅了。
而毀滅世界的怪物深吸氣。
物質和靈魂全部都被吞入地心,一隻龐大猙獰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可怖巨獸緩緩從星體的核心中露出了自己多刺的脊背,它昂起頭顱,吐出一口氣,劇烈的超級風暴便將它頭顱前方的物質以每秒數千公里的速度吹向宇宙深處,而它雙目中亮起的墨色光輝除卻純粹的毀滅與吞噬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思想。
但是……
伊恩卻從這巨獸的頭頂,看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印記。
一個菱形的……代表著‘亡君’亦或是‘靈神’的印記。
但是它卻更加繁複,青色的紋路在虛空孳孽的頭頂蔓延擴散,將萬物眾生的魂魄,源質和虛境的碎片都納入自己的體內。
然後……它駛向遠方。
在星球破碎的火焰中,在四散的大氣中,在地殼地幔朝著四面八方彌散,變成一團團新生小行星的煙塵中,一頭巨獸吞噬了眾生靈魂與星球的菁華,化作自己駛向遠方的資糧。
它振動四翼,曲速航行特有的時空扭曲開始浮現在虛空孳孽周邊。
它將要出發。
它已經出發。
而接下來的一切,伊恩再也看不見了。
就像是伊恩無法看見蟲巢化自己那樣,當未來的自己徹底掌握了這虛空孳孽的身體後,他就再也看不見這一道途的未來了。
他已是‘靈災’。
伊恩愣愣地注視著這個預兆的碎片,目光怔然,他此刻心中除卻‘癲狂’外並無其他想法,可這癲狂卻意外的符合他的本性。
倒不如說……
果然就是他的做法!
也正是自己以先知和人類的身份作掩護和選擇,所以其他勢力對此也一無所知!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此時此刻,伊恩終於徹底理解了未來自己的想法,他簡直就是讚歎道:“原來如此!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們可以飛出去!”
“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而是所有人——整個星球所有人都可以飛出去!”
亡君最初的原型,乃是靈能飛船‘靈之火種’。
它是伊奈迦二世為了帶著人類的靈魂,離開即將被囚星天獄封鎖的泰拉,而設計的一種移民船亦或是火種,論起設計來說非常完美,唯一的缺點就是,它距離成型還有幾十個技術難題需要突破。
伊奈迦二世自己解決了一些技術難題,但還有很多技術難題直到他死也沒有解決。
索林大公也解決了一部分問題,可是最重要的‘常態光速亦或是超光速移動手段’‘靈魂攜帶量’以及‘長時間維持適宜靈魂存在的環境’等核心問題都沒解決。
不解決這些技術難題,即便是飛船發明出來了,也帶不了幾個人,更別說全人類了。
而亞德伯特開發的亡君技術,其人造靈魂衍生而出的靈魂堆疊,讓攜帶量這個問題得以解決——亡君的存在本身就是眾魂的堆積,魂越多,船越大。
但其他的問題還是存在。
伊恩自己自忖,應該能解決曲速引擎這點,但長時間,近乎永恆的維持高能級環境存在,卻無法解決了。
既然解決不了,那就暫時不去思考……先發展教派和領地再說。
這就是這條道途中,自己選擇的發展方向。
然後……自己就看見了那條巨龍。
那條從地幔中疾馳而出,一路直奔囚星天獄之外而去的暗金色巨龍。
——原來,有個體,真的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帶著一往無回的決心,孤獨地前往虛空之中?
——這……
——這我也做得到啊!
震驚於那條暗金色真龍的力量以及決心,那條道途的自己,恐怕也因此而決絕地走向了那條道路。
名為‘靈災’的道途。
泰拉大陸上,最強的生物,並非真龍,也不是蟲群。
真要以純粹的強大來說,噩夢計劃中的虛空孳孽,那就連真龍也感覺忌憚無比,甚至本能恐懼的超級生物,才是強大的代名詞。
而且,虛空孳孽那即便是‘幻想’,也能在虛境中強行汲取自然靈能維持自我的強大本質,也正是靈之火種計劃繼續的‘長時間維持存在的能力’。
如此一來,只需要能夠召喚出虛空孳孽,以及將其控制……然後,將其變成最大的‘亡君之軀’,承載萬物眾生的靈魂,事情就這麼成了!
甚至,如今的伊恩,都能猜出自己施行該計劃的過程。
虛空孳孽的成型,需要萬物眾生的‘恐懼’。
而這個萬物眾生,並不是誰都能行的,必須要有靈魂的存在,其恐懼才能用來催化虛空孳孽。
所以,他推廣靈神體系,讓全泰拉的勢力幫助自己構築出完整的亡君體系,讓全人類都有靈魂。
然後,諸多靈神誕生,祂們成為了各自子民的神祇,成為了他們死後靈魂的庇護者。
因為靈魂不滅,所以可以不恐懼了嗎?
錯了。
靈神並非真正的神祇,並非永存不滅的存在,祂們也會死,祂們一樣會被消滅,而那時,與之共存的靈魂恐怕也會消亡。
人類死亡帶來的恐懼被延長了。
兩次。
那時,人類將要迎來兩次的死亡。
肉體死亡時,人們會恐懼自己的靈魂無所依。
靈魂歸於亡君時,他們會恐懼魂飛魄散。
而且,整個靈魂形態時,靈魂們都會恐懼,甚至更加的恐懼——就像是有一部分只是因為衝動自殺者在自殺失敗後,就再也不會想要自殺那樣。
因為他們都清晰無比地知道,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是真實不虛的,徹底消散的死。
並且不再會有第二次機會。
這更加強烈的恐懼,成為了催化夢魘的食糧。
眾生的恐懼沉入地心,沉入地獄,在索林大公的輔助下,在整個星球能量最高,地勢最低之處,他們培育出了虛空孳孽的胚胎,並令其壯大,直至其破碎星球,從泰拉的核心中誕生。
這便是靈災——破碎星球,孕育出邪神的凋零之災!
而這破滅世界的邪神惡獸,將會成為承載眾生靈魂的方舟。
緊接著,便是朝著囚籠的彼端飛去。
當然,伊恩並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是怎麼控制虛空孳孽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讓這種龐然巨獸成為亡君的……但其他的他都能想出來。
只是,他一手促成諸神體系的成型,然後毀滅整個泰拉,就是為了讓虛空孳孽飛船啟航。
這種事情,怎麼想都覺得非常孤注一擲。
伊恩對此感到疑惑。
即便是發癲的自己,如果沒有什麼理由的話,恐怕也是不會輕易放棄已經成型,正在高速發展的泰拉新秩序,啟動虛空孳孽飛船的。
除非那時的他,已經從某些地方知道了一些至關重要的情報,逼迫那時的自己只能如此選擇。
亦或是說,自己內心其實就是這樣惡劣。
就是這樣……為了前往高天之上,而不惜一切代價。
而這,就是如今的伊恩所無法預知,只有那條道途的伊恩知曉的情報。
當然,伊恩也在心中為靈災道途的自己甩鍋了——這也不能說他做的錯了呀?以泰拉這地方的發展速度和方向,想要真的憑藉自己的力量,一點捷徑都不走,不依靠虛空孳孽,純靠自己,那肯定會遇到許多麻煩,甚至根本不可能完成。
更何況,他也帶上了全部泰拉人,雖然都死了,死的還挺慘的……但誰知道呢……結果還不賴,不是嗎?
辯解著辯解著,伊恩就說不出話來了。
很顯然,這種做法不符合他的性格。
假如是選擇了蟲群道途的自己,那麼作出這種事肯定毫無猶豫。
但正是因為自己已經拒絕過一次蟲群道途,所以,現在的這個伊恩,是不會輕言放棄,以及走捷徑的。
“或許,這些預兆中的我,並非是以‘現在的我’作為起始點預言到的未來……有意思。”
伊恩若有所思地想到:“預知視界作為預知系靈能的強大,當真是我自己都難以想象……簡直可以說是最強的先知系靈能也不為過。”
雖然在特定方向不如其他先知靈能,但在全面性和獲取資訊方面,伊恩一個預兆就頂的上其他先知好幾個大預言能獲得的資訊量。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
蟲群道途……是真的有點菜呀。
這是伊恩心中的碎碎念。
蟲群道途的自己,花了六年時間,才攢夠第一批家底,開始平推南嶺和大公國——南嶺這個世界邊緣也就罷了,大公國本質上也就一片死地,推了個寂寞,基本都是無效戰績。
推完後,和泰拉聯軍打了一個正面,被打爆後被迫潛伏十幾年重新積攢家底,只能跑去新大陸挖地幔恰石頭,然後去地心,看上去似乎要毀滅世界,搞的泰拉人史無前例地緊張起來,要搞全陣營聯軍對付自己了。
實際上,蟲群化的自己估計和什麼怪物打的正激烈呢。
伊恩基本可以確定,蟲群道途的自己也發現了地心的不對勁……也不知道蟲群道途中有沒有虛空孳孽,索林大公是不是才是真的虛空孳孽培育第一人——假如是的話,那可就好玩了。
這樣的話,蟲群道途的自己之所以去地心,恐怕也不是為了毀滅泰拉生態,而是為了對付那真正的大敵,會將泰拉連帶蟲群一齊毀滅的末日魔物。
順便背了一下虛空孳孽覺醒前導致地殼變動的鍋。
當然,蟲群道途所在的世界中,就算是有虛空孳孽,實力也肯定不如靈災道途伊恩親手精心飼養的那隻,不然的話,蟲群根本打不過。
不過其實也不能都怪蟲群菜,而是啟動速度。
蟲群道途時的伊恩才第一能級,即便是有南海大迷宮加持,他手中的技術和各類知識也不多,掌握的牌相較於泰拉諸國和各大勢力而言都很少。
所以,才會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但是靈災道途的自己,卻是以雙第二能級巔峰,還有亡君與死河武裝,整個阿瓦克中央實驗室的基礎進行開場的。
更別說伊恩也透過在帝都的學習和研究進行了一次超進化,他的鍊金技藝相較於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哦,還有一點。
靈災道途的自己隱藏的很好,用領主和教派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和所有人做朋友,得到了拜龍教,懷光教會和帝國的支援,甚至迦南摩爾的聲望也極高。
他不是一個人空手起家,而是在一群人的支援下持續發育,持續變強……汲取泰拉中眾多勢力的養分,成為自己的力量。
如此一來,他的謀劃才沒有人懷疑,沒有人發現,給予了他成功的可能。
但是……
真的成功了嗎?
或者說……
他真的找到了所有的關鍵點,得到了所有應該得到的資訊嗎?
伊恩思索著是否可以做得更好。
自己呆在南嶺持續種了十四年的田,固然發展出了一個巨大的勢力,開啟了諸神世紀的序幕,並在之後的十幾年內抵達一個鼎盛……但是否可以再壓縮一點時間,再得到更多的一些資訊呢?
靈災道途的自己,真的做到完美了嗎?
——這個答案是否定的。
在退出預兆時,伊恩看見了。
於浩蕩的時光中,青色的河流與分支憑空中斷,就像是遇到了懸崖那般,奔騰的靈能之河被截斷,緊接著化作虛無。
在那遙遠星空的彼端,於囚星天獄的邊緣,伊恩看見了一片蔓延的青色紋路。
一片扭曲的光蔓延著,成為了空蕩蕩的虛無。
這是一個徵兆。
祂——化身為靈災,操控著虛空孳孽的自己,並沒有飛出囚星天獄。
為什麼?
——究竟是有人阻擋;還是囚星天獄的裂縫只是看上去還存在,實際上已經可以發揮出一定的效力,阻止任何人離開它?
——是因為實力不夠,衝不出牢籠;亦或是說,虛空孳孽存在本身,就不允許進出囚星天獄?
伊恩不知道。靈災化的自己也不知道。
【——換一條——】
隱約間,伊恩聽見了一個疲憊的聲音,帶著億萬眾生的魂靈迴盪的恢弘靈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換一條路——】
【——這不是正確的道——】
“我知道了。”
與那青色的紋路遙遙對視,伊恩輕聲自語。
對自己,也是對自己。
之後,他便從預知的狀態跌出,回到了亞空間迷宮中。
------------
第六百零九章 現在這些邪惡的典籍都是我的了! (5500,第二更)
【發生甚麼事了?】
箱庭之內,亞德伯特才剛剛伸出手,想要攙扶起突然跪在地上的幽谷騎士。
但黑髮騎士雙眸中的青色光芒退卻,他站立起身,有些虛弱地笑了笑:“沒什麼。”
“不過是……體會了一下無可奈何的絕望。”
他的目光堅定起來:“但沒有事,我已經知曉了許多……這一次,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唉】
亞德伯特也眸光黯然地嘆了口氣,他以為伊恩是在因為阿瓦克實驗室和整個阿瓦克領的人而感到自責,所以也感覺到有些難過。
他稍微有點高估伊恩的道德了。
伊恩的確會為了那些普通人悲慘的遭遇而憤怒,甚至去戰鬥,但事已至此,他就算是真的會傷心,也不會如此浮誇地表現出來。
但伊恩也不會刻意去解釋這個誤會。亞德伯特的確是個好研究員,拉點好感度也不是壞事。
而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靜悄悄在地上的死河武裝突然發出了低沉的機械嗡鳴聲。
嘭,猙獰的鎧甲突然收縮,然後膨脹,化作一團漆黑的雲霧,其中有著血色與銀色的光芒化作紋路線條纏繞,構築成一個又一個的銘文,緊接著朝著伊恩身上匯去。
伊恩沒有看見任何危險——實際上,他早就在觸碰到死河武裝時就憑藉銀色晶片預見到了這件事。
所以,他只是站立起身,等待所有云霧和紋路收縮,收縮在自己的腰間。
化作一條不顯眼的黑色腰帶。
【死河武裝?!微縮便攜化了嗎?】
亞德伯特睜大眼睛,他顯得非常吃驚:【這個形態……飛焰地的人可沒有設計這種結構!】
“是索林大公做的,他看來對飛焰地的研究瞭如指掌。”
伊恩撫摸著自己腰間的黑色腰帶,他眉頭微皺,但還是沒說什麼:“它的確有用,即便不燃燒靈魂,也可以說是相當優異的基礎以太武裝——我可以根據它設計出屬於我的以太武裝。”
【死河武裝(基礎最佳化)】
【第三能級·靈質實體·權柄·可食用】
【由飛焰地綜合靈知院與阿瓦克中央實驗室的技術締造而出的最終成果,眾生之死河的實際載體,曾承載過百萬人級的亡魂怨念,並被第四能級強者修正過數個錯漏脆弱之處,得到了一定的強化】
【可使用靈魂作為燃料填充,發動‘死河重生’‘融魂之權’。提示:非緊急情況,極端不建議使用智慧生物的魂體作為燃料亦或是做其他各種能力的素材】
【警告:使用次數越多,使用者越有可能被亡魂的怨念同化】
【蘊含源質:10595.1267靈態單位】
【……】
這是一個相當優秀的第三能級以太武裝。
從細節資料來看,它的強度甚至達到了第四能級的地步,和伊恩手中的重淵鐵劍一樣,都是目前因為沒怎麼強化過,還是基礎狀態,所以只有一些自帶的技能。
但它優越的基礎素質就是最大的優勢,只要稍微改進,多進行一些銘文銘刻,亦或是最佳化其源質靈能結構,便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有意思,這個靈質結構……原來死河武裝並非一般意義上的生物以太殖裝,而是使用了一種虛境生物的材料的靈質以太殖裝,亦可稱之為靈魂武裝……”
憑藉自己的鍊金技藝,對虛境的熟悉,還有一點點銀色晶片的幫助,伊恩很快就搞明白了死河武裝的本質。
雖然更加細緻的方面需要等到回到帝都後藉助實驗室的器材慢慢來,但現在心中有底,伊恩可以提前預定一些輔助書籍,到時候一邊研究一邊學,再讓亞德伯特幫忙補習一下,應該很快就能掌握這方面的知識。
【你要使用它嗎?】
亞德伯特則是滿臉複雜地凝視著伊恩的腰間,死河武裝正是他想要銷燬的惡毒之物,他一路追逐阿瓦克子爵,並且連續剿滅飛焰地和索林大公的研究院,就是為了把這種褻瀆靈魂和生命的武裝湮滅於無。
但現在看來,幽谷騎士並不打算這麼做——而作為與阿瓦克子爵戰鬥的主要力量,他並沒有資格要求幽谷騎士銷燬自己的戰利品。
更不用說,對方還是傳說中的第一騎士的弟子……假如是第一騎士的傳承者的話,那麼或許,還是可以相信幽谷騎士的道德的?
想到這裡,亞德伯特不禁啞然一笑。
這還需要懷疑嗎?
他可是親眼看見對方懷揣正義之怒,連續斬殺阿瓦克子爵的情景,唯獨這方面不需要懷疑。
所以,在伊恩開口前,他就已經釋然。
而伊恩自然還是會開口解釋的:“死河武裝的能力的確惡毒,我不會使用——但它本身蘊含的技術拆解出來,卻能在很多方面派上用場。”
“日後無論是進行什麼技術開發,都需要累積大量的技術作為‘材料儲備’,不然的話,有些時候開一個新專案,什麼都需要從頭開始從零研發,那種感覺可真的是糟透了。”
【確實!】
亞德伯特一臉深有同感,然後才後知後覺道:【等等,這個語氣……幽谷騎士你也是研究員?!】
亡君一臉驚奇地看向黑髮的騎士,伊恩側過臉打量了下對方,不禁嘴角翹起:“是啊。而且還在帝都有一個很大的實驗室……嗯,話說回來,你願意跟著我走嗎?”
“索林大公雖然說是把你解僱,其實就是希望我為你找一個落腳處。”
【我……】
亞德伯特茫然,他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阿瓦克子爵手中,亦或是被索林大公處死——他選擇成為亡君就已經做好了死在此地的準備,完全沒有想過自己居然可以生還。
甚至,從一開始,索林大公就沒有想要懲罰他。
幽谷騎士的邀請,他自然很想答應,但亞德伯特有點憂慮。
憂慮自己亡君的身份,可能會給幽谷騎士惹麻煩。
——就算他再怎麼不諳世事,也是知道,第一騎士目前是逃亡狀態,而他的弟子肯定也要隱瞞身份。
但那太過久遠。如今,第一騎士的通緝令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了,但是倘若他還有一個弟子這件事被爆出來,那麼肯定會有無數蒼蠅撲去。
而自己……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最引人矚目的亡君。
自己過去,只會將幽谷騎士如今還算安全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吧?
“別太擔心。”
伊恩自然是察覺到亞德伯特的憂慮是怕影響到自己,他心中覺得好笑之餘,也不禁想要感慨,這個世界上的好人可真少。
亞德伯特這種人,當真是稀有生物。
“假如你真的打算入夥——我是說,加入我的團隊,那麼我或許會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也可以在我的領地為你提供庇護。”
想了想,伊恩覺得,真的想要讓對方加入自己,還是得說些真實情報:“我馬上就會成為一名領主,在外面也有一個團隊……嗯,如果你願意偽裝一下的話,我可以安排懷光救援隊把你帶出去。”
“相信我……就算不相信我的道德,也得相信你自己的技術能力值得看重,值得我去冒險。”
【……那就拜託了】
亞德伯特沉默了一會,心懷感激地對伊恩道。
如果可以選,他當然不想死,也不想被通緝。
不得不說,伊恩在和阿瓦克子爵戰鬥前,有句話其實非常觸動他的心。
那就是‘母親’。
他憑藉一時熱血,成為了亡君,自然不會後悔這種選擇……但既然事情都已經結束,他肯定還是希望,能為自己的母親帶來更好的生活。
除此之外,伊恩的真實身份也非常令他好奇——幽谷騎士究竟是誰?他居然可以在帝國內部當上領主?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在帝都有一個很大的實驗室?
天啊,第一騎士的弟子,帝國最大通緝犯的弟子……居然在帝都有一個很大的實驗室?!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賢的話是真的!
亞德伯特心中的好奇心簡直都快滿了,如果不是礙於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追問這些事情,他肯定抓著伊恩問細節了。
不過事到如今……
也的確是離開的時候了。
伊恩起身,走在前方,而亞德伯特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一同走向已經搖搖欲墜的亞空間迷宮抉擇口,準備離開這片浸透了憎恨與哀嚎,血淚與絕望的土地。
雖然亞德伯特才是亞空間之主,但伊恩對出入口的熟悉簡直就像是真正的主人。
畢竟銀色晶片已經記錄出了一套地圖,而預知視界也能分辨前路,倒也不是多誇張。
“對了。”
而走到一半時,伊恩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側過頭,詢問一路上有些沉默的亞德伯特:“我記得……你說過,你申請過一些靈能典籍輔助你研究相關課題吧?”
“而索林大公把那些書都給你準備好了?”
【啊,是的】
亞德伯特抬起頭,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伊恩說的是什麼,但很快,他便點點頭,看向亞空間迷宮的一個方向:【我記得好像就放在院長室……都是些帶著邪惡力量的古老典籍,就讓它們隨著這個迷宮……】
沒等亞德伯特把話說完,伊恩轉頭就朝著院長室加速走去。
——隨著迷宮一齊消亡?
開什麼玩笑!
這種蘊含有‘邪惡力量’的古老典籍每個都是不可複製的珍品好麼!
而且大機率,拜龍教委託自己……
哦,他們好像只是委託自己看看銀耀之書在哪裡?似乎用不著取回來。
但無所謂,伊恩自己也想看看,這銀耀之書裡面的力量究竟有什麼特殊之處。
總之,在亞德伯特一臉小鬱悶的表情中,伊恩很快就抵達了院長室。
院長室所在的庭院正下著稀稀拉拉的血雨,雖然伊恩也不知道室內究竟是怎麼下雨,還是血雨的,但這想必是虛境怨恨的反饋——作為這間噩夢實驗室的主持之地,亡魂的力量肯定會在這裡匯聚。
黑暗之中,幽谷騎士一路直行,他一劍斬開院長室的大門,目光就直接鎖定了那些藍紫青三色的各類典籍。
《銀耀之書》《燃淵獻祭》《混沌剋星》與《暮光黯典》……種種蘊含有特殊靈能,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極其特殊的珍惜典籍,就放在院長室辦公桌左邊的書架上。
伊恩走上前,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書都打包帶走——他甚至隨身攜帶了一個看上去就很輕便的大口袋,一看就知道是用來裝戰利品用的,
【其實你想要知道這些書中的知識,問我就好,我都記下來了……】
亞德伯特跟在身後,小聲地碎碎念著,他不會阻止伊恩的行動,但還是希望這些的確有著各種邪惡知識和靈能的典籍不要再出世了。
死河武裝的融魂和復生,都是這些書中的技藝再組合出來的強大能力,令他真的有種本能地排斥。
“那你的記憶力可真不錯。”
伊恩是真心實意地誇獎,但他手中動作卻不停,將自己的戰利品全部都扔進口袋儲存:“不過我需要的就是這些‘邪惡’的力量。無論是研究還是長長見識,都對我有很大的用處。”
“別擔心,我可是帝國最大通緝犯的弟子,本來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盜取帝國的書乃是應有之義,你不要為我感到不安。”
——我才沒有為這點感到不安!
亞德伯特本想吐槽,但最後還是沒開口……他感覺這位幽谷騎士的性格,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活躍很多。
這是當然的。既然伊恩已經做好將自己‘伊恩’這個身份告知給亞德伯特的準備,那他自然就不會太過經營幽谷騎士馬赫迪這個冷漠人設。
“準備走吧。”
將整個院長室中零零散散,是書不是書的東西都收集起來後,伊恩心滿意足地將口袋掛在腰間——幾本書加上一些特殊的靈能小物件,也就尋常書包大小。
霜蝶從腰包中探出了個頭,好奇地看了眼自己的‘新鄰居’——她感受到了一種奇特的靈能波動……甚至還有類似妖精的波動?
這並非是錯覺。
因為靈知院從帝都大圖書館中竊取的珍貴典籍中,就有一本《歡欣樂園》,正是闡述妖精特殊之處的靈能典籍,據說是墜星城妖精當年對外宣傳時,準備給每一個國家都發一本進行自我介紹的典籍。
因為後面直接打起來了,大家都對妖精很瞭解,所以也就沒有多印,如今已經是絕版珍藏品。
【咦,這是妖精……】
雖然沒有多問,但亞德伯特更加好奇伊恩的身份了——究竟是誰,居然在帝都有實驗室,還有妖精跟隨?
假如他多看看帝都新聞,亦或是瞭解最近這段時間的鍊金術刊物的話,恐怕現在就能知道伊恩的真實身份,為‘看破伊恩馬甲者’名單中再添一個名字。
可惜亞德伯特平日為人比較靦腆,最近這段時間更是一直封閉式研究,自然是看不出來了。
於是,就這樣。
伊恩與亞德伯特兩位亡君,一路走向已然沒有半點人聲的亞空間迷宮出口。
沒有幻影,沒有魔獸,沒有任何倖存的研究人員——除了亞德伯特自己,整個阿瓦克中央實驗室中的所有人都死了,全部都變成了亡魂,被索林大公收走。
隨著他們的移動,一個又一個箱庭崩塌,一個又一個亞空間碎片破碎,因為這個緘默深淵,隕落的虛境碎片造就的特殊環境,原本就是根基於眾魂的怨念。
當索林大公將百萬人的亡魂收走時,整個亞空間迷宮就已經搖搖欲墜,僅僅是因為伊恩與亞德伯特兩位亡君的存在才勉強維持。
他們來到了大門口處。
嗡嗡……此刻已經能夠看見,現實世界與亞空間的交界處,那就像是迷霧門扉一般的事物,隔著它看向現實世界,簡直就像是看著一場幻夢。
亦或是噩夢。
但事到如今……
“噩夢已經結束了。”
伊恩側過頭,對正在默默地按著眼睛,似乎想要流淚,但卻沒有半點淚水,渾身都在顫抖的年輕研究員道:“雖然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但最起碼比最糟糕的結局要好。”
“亞德伯特,我知道,你最開始根本就沒想過活著出來,你覺得這一切的研究都源自於你,你認為阿瓦克領的百萬人死亡全部都是你的錯——無論亡君還是死河都是如此。”
“你一直都在找我說話,因為你感覺到動搖,痛苦,忍耐不住這種恐懼。你覺得和那些因你而死,因你而承受折磨的人相比,你是不配活下去的。可你居然活下來了,良心在譴責你。”
“但就算真的如此,那又如何?”
伊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幾近於漠然的無情,但恰好是亞德伯特所需要的那種冷靜:“你要是死了,那一切才是真的無意義。”
“別太害怕,你還能站在陽光下,你還能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去改變這個世界。你有這個資格。”
原本威嚴可怖的亡君就像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他本來也就是二十歲出頭的大男孩,沒有經歷過多少世態炎涼,年輕時就被索林大公看中,送入了象牙塔,專心研究自己喜歡的技術。
他聰明,樂觀,天賦奇佳,有著正義感,就算不開玩笑,也是有著正常道德觀的好人。
這樣的人本應該有著光明的未來,他被捲入阿瓦克領事件……只能說明泰拉和這個世界爛了。
【我明白……】
回應著伊恩的話語,亞德伯特輕聲道,他有些哽咽:【我只是……想到了媽媽……我對得起媽媽的教導嗎?我真的成為媽媽想要我成為的人嗎?】
“你媽要知道你能有現在這成就和決心,她才不會管你殺了多少人,究竟有多少責任。”
伊恩搖頭嘆息:“別擔心你媽,她肯定被索林大公照顧的很好……說不定比咱們都好不少。”
“走吧,該開啟下一階段的人生。”
伊恩與亞德伯特走出亞空間迷宮,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虛境的碎片徹底崩碎了。
外界已經黎明。
在朦朦朧朧的天光中,隱約可以看見天際彼端正在落下的兩顆月亮,它們天穹的邊緣處交錯著,一個黯淡破碎,一個明亮清晰。
即便是在這樣一個無星的暗夜,也終將會迎來黎明,也會有月亮的光輝。
“放寬心,亞德伯特。”
凝視著月亮說道,伊恩帶著亞德伯特向前邁出一步:“未來還有很多苦難等著你,那大概是比起死也不遜色半分的折磨。”
“你還不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