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躺在小田的房裡
躺在小田的房裡
寧小田自海關官員手中接過護照收進背囊,閒庭散步般踏入國門,讓人不禁多望兩眼。
年青……哪怕是生活艱苦一點,也絲毫不損鮮花嬌豔。小田還是那麼美麗、簡簡單單白色T恤休閒熱褲,最普通不過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卻如一襲清朗的風,在夏日裡帶來涼爽的氣息。
寇鳳鳴遠遠望著她就這樣走出來,長時間的分離就如隔夜。她一點兒都沒變,初次相見時……那場宴會她遲到了,出場時帶著淡淡微笑,表情是超越年齡的世故,半真半假似嬌似嗔,久經紅塵鍛染又帶點煢煢孑立的清高。她很真,所以由得滿頭青絲似瀑;帶著點任性,眉目間並不妥協……第一眼就吸引到他。
人來人往……總能第一眼見到她!
寇鳳鳴迎向前去,想要接過她的行囊,寧小田微微一側,避過了他的肢體接觸。
“謝謝,很輕,不必了!”
對白簡潔、乾脆、客氣、疏遠……離我遠點,咱們沒啥關係。語言是奇妙的東西,幾個字就能表達這麼完整的意思。
寇鳳鳴的眼裡閃了閃,好脾氣的縮回手沒話找話:“累了吧?車子在外面等,安娜本來也想來接你的,臨時有些事絆住了。媽媽聽說你要回來高興的不得了,叫廚子準備了好多菜,道道都是你愛吃的!”寇鳳鳴笑著為她拉開車門,等她彎腰坐進去才繼續:“……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一會兒,接件衣服……”
打住,打住!小田示意他住嘴:“什麼家,我不是住員工宿舍嗎?”
“家裡除了那些廚具換了新的,其它都沒變過。你以前不是說想種點容易打理、會開花、有香味的植物嗎?我特地請花王上去栽了些,這個時間茉莉和夜來香都正好開花了,晚上開窗特別香……”
“寇鳳鳴!”寧小田生冷的打斷了他的自作多情:“我不管你在那間房裡種什麼,總之……寇媽媽叫我吃飯我會去,但是你……我們已經離婚了,更不可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這次我是回來工作的,你只需要給我一間員工宿舍,不要再搞別的花樣。OK?!”
“那半層樓是媽媽送給你的禮物,從來都在你名下,如果你不想去住的話也沒關係,我會叫人幫你打理好……”寇鳳鳴混跡商場多半,這少許的尷尬根本不算什麼,他保持著完美的儀態,一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表情,語速不徐不緩,半點不帶情緒波動:“既然你想去住員工宿舍,正好公司有新空出來的,搬過去先住著吧。”
說完他撥了通電話,車子調頭向另一個方向駛去,目的地果然是寇氏的員工宿舍,整幢大廈住著一半寇氏的技術人員和海外籍高管。管理員帶他們上樓,分配給小田是新裝璜的兩室一廳其中一間,房裡廚具浴品都是新添置的,米色壓紋桌布簡潔溫馨,地板鋪了夏天看起來清涼的淺色櫸木;看來這個男人做了兩手準備,只是不知另一間房住的是誰。
“還滿意嗎?”
小田不放心,探頭探腦向開啟的房門瞟了一眼,裡面收拾的很乾淨,床鋪都還沒來得及攤開,既然說是新空出來的宿舍,也許還沒來得及安排人住進來……倒是小田的房裡,嶄新的碎花床單枕套,配同花深色系窗簾,散發著剛洗過的柔順劑香氣,明顯費過心思準備。見有人這樣悉心為自己打算,本來想強硬的心腸怎麼也使不出勁,反而弱弱道了句:“謝謝!”
寇鳳鳴一副對她瞭若指掌的態度,面上笑意更濃,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不用謝。”
再正常不過三個字,他刻意營造出曖昧氛圍,聲音低得像情人間呢喃,溫熱的呼吸吹在她的耳畔,嚇得寧小田連退兩步,遠遠逃開……寇鳳鳴開懷大笑,以此為樂!
“你先走吧,我等一下自己會去拜會寇媽媽!”
“你忙,不用管我。”寇鳳鳴並不理會她的逐客令,在廳裡東看看西瞧瞧,找了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看起新聞來。
這是什麼狀況?小田又氣又好笑:“寇先生,難道你看不出我長途飛行完需要漱洗休息?”
寇鳳鳴好整以暇喝了口水:“我知道,所以才叫你不用招呼我,等你休息夠了,我將你帶回去吃飯,這是媽媽的意思!”
寧小田從來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原來是這麼聽媽媽話的,問題是他將兩條長腿伸直,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無論小田怎麼拿大眼睛瞪他,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賴死就不肯走的……
原來一個男人的臉皮可以厚到這種程度!
初次交手,小田敗下陣來,她冷冷哼了一聲,自背囊裡搜出套換洗衣物,衝進浴室裡匆匆梳洗完畢,回到他面前:“走吧!”
他對她的妥協感到很滿意,下到樓底,接機的司機已經走了,換回寇鳳鳴自己駕駛的那臺房車。小田坐進車裡,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寇鳳鳴擺出無所謂的態度,邊開車邊吹口哨,像是遇到什麼開心事的年輕小夥子,找不到平日裡沉著穩重的型。
“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小田終於忍不住了,寇家大宅明明在近郊,問題是車子一直往鬧市開。
寇鳳鳴斜著眼打量她:“你就打算這樣去吃飯啊?出門別說是在寇氏做事的,免得讓人說我苛克員工。”
“我穿什麼難道礙你眼了?在溫哥華我都是這麼穿的!”
“看不到的時候我不管你,問題是你現在回國了,怎麼還頂著我前妻的前份,給別人看到了不笑話你就笑話我……去買幾套像樣的衣服,置裝費公司給。”
他講的似乎有那麼點兒理,男人都死要面子。可是小田不喜歡將自己打扮得像只寵物……
……寇鳳鳴也明白她的心思,並沒有領她往那些一線品牌店裡亂逛,而是直接衝進一家華人設計師工作室,算不得世界頂級品牌,但年輕的創意也在國際上拿過好幾次大獎,見到寧小田立時眼前一亮:“鳳鳴,這位就是你的公主?真人比照片更Charming。”
得到人家讚賞,寇鳳鳴笑得咧開嘴來:“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年輕設計師在助手的幫助下抱出一大堆衣服鞋子讓小田試穿。小田本是極不耐煩為衣服鞋子花這麼多時間,但好在MrDen剪裁出來的衣裙都簡潔,大多數以強調東方人柔和線條為主,穿上身舒適大方,有設計過的衣飾的確比隨便穿要強,小田在鏡中看到自己,所有優點被重點強調,整個人馬上散發出瑩月般光芒。也就不再執著,由得他們擺弄……不過是給這個男人撐場面。
始終……回來了就身不由己,她亦有自知!
“這件、這件……還有那件……對對對……紫色的很棒!”寇鳳鳴坐在一旁不時給意見,腰身不合適的立即有助手當場修改。
“Perfection!鳳鳴,尊夫人穿得這麼漂亮,我得給你打八折!”
寇鳳鳴笑吟吟抽出卡來刷,似是十分滿意對方對小田的稱呼。小田也不便當著外人駁斥,悶悶換下身上衣物:“夠了,我又不是要參加時裝表演,買那麼多幹嗎?”說完自顧自往外走。寇鳳鳴追出去當街拉著她的手:“不知者不為罪,幹嗎這麼小氣?”
這時店員將購置的物品送了出來,只當兩夫妻耍花槍,抿著嘴一旁偷笑。小田不好再說什麼,抽出手來自顧自坐進車裡,奈何寇鳳鳴再說好話哄都再不啃聲。兩人一路無話沉默到寇家大宅,寇媽媽在丈夫陪同下等在門前,見小田下車話還沒說眼眶先紅了。
“小田……委屈你了……”寇媽媽話語哽咽,將小田緊緊抱在懷裡,小田本來已經武裝好的防備,一下子被長輩的溫情擊潰,一聲“爸……媽……”不由自主叫了出口。
習慣,都是習慣!
寇母給她的,也許當不得人家親母女,但也遠遠超出來她能預料……小田心存感激,又怎麼勉強裝得出冷冰冰的樣子?
“好孩子……你不管是不是寇家的媳婦,都永遠是媽媽的好女兒。來……咱們回家說話……媽給你做了好吃的。”
小田扶著她進屋,家裡的管家工人還是那些,見到小田態度仍舊熱情,一口一個二少奶奶,就像完全沒發生過離婚那件事。
但……本以為是熱熱鬧鬧的大家庭,沒想到除了兩個老人和滿屋子工人,根本見不到本應牙牙學語的孩子……
“鳳儀要管海外公司,所以茵夢和孩子也跟他去美國了。”寇母解釋道:“好在鳳鳴搬回來住,否則家裡就只剩下我們兩個老傢伙……”
“我說陪你坐郵輪環遊世界,是你自己不要的。不然一路上停停走走,不知多熱鬧快活!你再抱怨,小心被孩子們嫌棄……”
寇父據說年輕時脾氣火暴,後來因為心臟病突發死裡逃生,乾脆退休在家陪妻子安享晚年,反而將性子全收斂了,完全看不出絲毫當年的影子,鞍前馬後陪在寇母身邊極是恩愛。
“都說生兒子沒有用,還是女兒好……小田,你就是媽的好女兒,千萬別嫌棄媽媽!”
“媽,我…….”
面對寇媽媽的熱情,小田一時接不上口,怔怔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了,好了……你別再不認我這個做兒子的就行,我還敢嫌棄你?”寇鳳鳴打個哈哈,幫小田解了危:“開飯吧,小田搭了那麼久飛機回來,讓她早點吃完飯回去休息。”
“開飯,開飯。只要小田回來了,想了天天都能見面。”寇父一句總結,緩解了周圍的氣氛:“管家,開飯吧!”
菜一道一道送上桌,果然每道都是揀小田愛吃的做,寇媽媽不停幫她佈菜,在小田面前堆成一座小山丘。
“多吃點,多吃點……”
面對排山倒海湧來的溫暖,前塵舊事自小田眼前一幕幕滑過,記得的竟是甜的多苦的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些……都真實嗎?!
“凌錡君呢?他知不知道你回來了?”藤原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在會議中場休息的空檔問她。
寧小田連眉毛都沒抬,繼續做自己的事:“他去俄羅斯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兩個星期後才回來。”
“所以你沒告訴他?我以為你們……”
如果換做是別人,小田只怕已經不想開口多說半個字,但這個人是藤原……
“跟你想像中距離甚遠!”
“那你怎麼打算?”
“藤原小姐”寧小田右手兩指夾著鉛筆不耐煩地敲擊桌面,左手指向會議資料:“請你務必注意第233頁的第二段話,這裡意思模糊,可等得讓對方公司代表在下午會議中做出詳細說明並修訂……”
藤原面上笑容帶著點滿意:“這兩年專業沒白學,慢慢能切中要點了,不過……實戰經驗還有所欠缺。小丫頭,留心瞧清楚點,做生意沒那麼簡單!”
做生意當然沒那麼簡單,面前厚厚幾大本資料,近千頁紙的說明,一句話不小心,就變成日後的陷井。小田趕上了這次合作的最後恰談,據別的助理說,為了這個案子,公司有一組人跟了整整快兩年,提出三百多項異議,正式談判不下二十次……一路走來的艱辛,付出的汗水,終於快要結成碩果!
可是……下午四個小時的唇槍舌戰,有可能出現在合同上每個字眼的推敲,始終沒有提到……模擬兩可的那段話。
是因為不重要?
小田有些狐疑的望著藤原笑容滿面與新加坡代表們握手,結束最後一場談判,似乎……這場經營了兩年多的投資方案,終於在寇氏急於求成的心態下,落下了帷幕。
“如果沒問題,請貴公司擬好合同,下同便可以簽約。大家遠道而來,如今大功告成,我們寇總親自宴請各位代表,預祝合作愉快,共創雙盈!”
“藤原小姐,不用客氣。我們出門在外也不方便……”
藤原態度本來禮貌的有些正兒八經,聽到對方拒絕,眉頭一斂一巴掌拍在說話的王副總肩上,換了把熟得不能熟,卻不是公事上的熟,而是私交頗深般的語氣:“王,別跟我TMD用對付香港人那套。來了中國不吃不喝?你是怕我去新加坡時要回請吧?夠膽你就別給我老闆面子……”
王副總見她變臉快過翻書,有些哭笑不得:“哪敢,哪敢!”
“不敢你今晚就給我TM的吃好喝好,否則老闆以為我藤原辦事不力!”她似乎真的生氣了,皺著眉瞪他。以藤原為首的寇氏代表雖然面帶微笑,但都堵在門口不離開,一副你們不去就別想離開的模樣。
新加坡代表們面面相覷,互相對望了幾眼,王副總有些勉強:“這樣啊……盛情難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便飯就好,叫寇總千萬別破費。!”
藤原看看腕錶:“寇總說了,只是吃餐便飯。王副總,你們也回房換下這身正兒八經的西裝,工作時間之外大家都輕鬆點。我們公司有派車來接,六點半Lobby集合,是否OK?!。”
“好的,好的……”
寇氏代表滿臉堆笑讓出通道來,目送新加坡代表上樓。
“藤原,他們不想去,這樣強請會不會……不太好?”
“不想去?”藤原眯著眼嘿嘿冷笑:“小田,虧你還混過幾年社交界,居然嫩成這樣!什麼叫欲拒還迎……這些男人每次都玩這招。”
小田有些諤然……她自以為還有些眼色,想不到今日竟完全猜不透別人的心思。難道這個社會……她還算單鈍?
到晚宴時分,白天參加談判的只留下藤原帶著寧小田,寇氏另派了公關部的甘經理領著六位同事前來招呼。想不到甘經理和王副總是舊識,一見面又摟又抱,互相勾肩搭背,氣氛馬上熱鬧許多,換上便裝的新加坡代表們不像白天那般公事公辦,面情**,多了些人情味,大家有說有笑。
甘經理交際手腕自是一流,談笑間已經按職務大小安排兩方分坐兩席主次座位,留下首位。剛剛坐定……寇鳳鳴來了,時間計算的恰恰好,即不顯得冷落了貴賓,又突出了他身份的尊貴,難怪都說……餐桌禮儀極為重要,處理好更容易促進雙方關係。
因為不算是正式會晤,寇鳳鳴穿的很輕鬆,桑蠶絲深色暗花T恤,黑色麻料休閒褲,可能身體高挑的緣故,隨隨便便的搭配也說不出的好看,酒店的待應小姐眼角已經不由自主往他身上溜。
寇鳳鳴習慣了別人行注目禮,大踏步走進了,滿臉堆笑分外熱情的與新加坡代表們一一握手寒暄,直到兩座都繞完這才回到主位落座,剛剛才坐下,似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對位於他右手邊的甘經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甘經理不停點頭,聽完後交待上菜。
佳餚陸續上桌,辛苦一日的員工們都已經飢腸轆轆,寇鳳鳴與王副總客氣幾句,大家紛紛舉筷。
小田才吃了幾口,正要再夾菜往嘴裡送,甘經理手持酒杯走到她身後:“寧小姐,我們換個位置吧。寇總不能親自照顧這一桌的貴賓,所以只能讓我做代表……”
小田看了看他的座位,與寇鳳鳴那麼親近,正在猶豫之時,藤原也走了過來:“小田,你坐過去。”說完也不看她,笑著舉杯:“來來來……各位遠方的貴賓,這段日子招呼不周,若有得罪之處先在這裡向大家賠罪,希望大家都不要放進心裡。這一杯我藤原敬大家…..以後合作還有賴大家幫忙。”
“藤原小姐太客氣了……”
“就是……哪有什麼得罪之說,照我說藤原小姐果然名不虛傳,能幹的不得了!”
小田這時也不便說什麼,唯有乖乖坐到甘經理的位,早有眼尖手快的待應為她換了套新的餐具。
寇鳳鳴像是與己無幹,也不看她,只是側身與諸人說笑。寇氏公關部的員工們都拿出八面玲瓏長袖擅舞的交際手腕,這個攀上校友之情,那裡續上同鄉之誼,互遞名片之餘輪番向新加坡領隊王副總敬酒,而對方也不甘示弱,代表們紛紛自發回敬寇鳳鳴。寇鳳鳴來者不拒,或者也不方便拒,本來甘經理坐在她身邊還能論資排輩,結果現在甘經理和藤原都坐在另一桌,身邊換了寧小田,洋酒一杯一杯倒入腹中。
小田明白了,這種場合裡,每桌的老大通常都帶著幫手擋酒,通常一晚下來擋酒那位才是喝最多的。以往寧夫人出去應酬,常常都愛帶著寧小田,一來小田的身份是她女兒,代她喝酒理所當然,二來小田頗有姿色,容易引開注意力。這次寇鳳鳴刻意安排她坐來自己身邊,明顯不想她在藤原那桌被人灌酒,但一挪位子,寧小田又不喝的話,目標就只剩下他自己。
第三道菜是象拔蚌刺身,幾杯酣酒下肚王副總興致已起,對寇鳳鳴提意:“吃這種生食,還是要配中國的高度白酒。寇總,你說對不對?”
寇鳳鳴豪氣萬千笑著答應:“今晚關鍵是王副總要喝好,你說喝什麼就什麼,五糧液怎麼樣?五十年珍藏55度!”
OMG,混喝兩種這麼高度數的酒,別說下肚,連聽……小田都覺得頭昏,她的所謂酒量與這些酒精考驗之人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接下來的六道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完,宴會離結束似乎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