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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妃的正確姿勢 第143章 嚴氏修儀

作者:清澈透明

第143章 嚴氏修儀

奶孃將四公主抱了出來,小小的女孩穿得圓滾滾的,怯怯地看著華裳,聲音細細的:“參見母妃,母妃吉祥。<strong></strong>”

許是許久沒見到華裳了,小小的孩子竟是有些認生,華裳心裡軟了一下,拍了拍手,柔聲道:“媛兒到母妃這裡來。”

奶孃忙放下四公主,四公主也就晃晃悠悠地小跑著衝進了華裳的懷裡。

華裳露出笑容,欣悅地道:“小小的人兒,勁兒還不小呢。”然後華裳抬頭對奶孃道:“媛兒也不小了,都是快三歲的孩子了,別整天抱著她,讓她自己走一走,跑一跑,也別怕摔,小孩子哪裡有不摔的。”

奶孃福身應是,然後笑著道:“公主畢竟是女孩,若是摔得重了,留下疤,畢竟不好看,所以奴婢也就看管得嚴厲了些。公主本身也是個文靜的,十分聽話懂事呢!娘娘走了這些日子,小公主日日想您。”

華裳抱著四公主,手輕輕地拍著孩子的背,笑道:“本宮不在,媛兒也多虧你照顧,蘭芝,賞!”

蘭芝福身應是,奶孃也歡喜地跪下磕頭謝恩。

回宮之後,忙碌的事情更多了,各宮的請安走訪,分發禮物,事情十分雜亂,又是年關將近,熱鬧中也帶著幾分擺脫不了的疲憊。

華裳足足忙活了三四天,這才閒下來。

安美人雖然肚子快八個月了,但是依舊日日前來請安,恭敬如初,華裳說了她幾次,見她不聽,也就罷了,反正後殿與正殿也沒幾步路,就當孕婦散步了。

安美人坐在軟榻上,低著頭輕聲道:“娘娘,聽說儲秀宮的嚴修儀病了。”

華裳挑了挑眉道:“你要是不說起她,本宮都快忘了這個人了,她一向深居簡出,也就和我們上陽宮關係稍微近些。本宮走了這許久,也不知她近況如何。何況嚴修儀不是一直都病著麼?少有見到她的時候。”

安美人斟酌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娘娘不在時,嚴修儀還挺照顧嬪妾的,西巡這段時日,她的身子也好轉了許多,請安也沒落下。只是……這皇上一回來,嚴修儀就又病了,而且病得好像挺重,嬪妾覺得有些奇怪,又有些擔憂。 []”

華裳微微蹙起了眉,問道:“你是說,皇上西巡時,嚴修儀身子大有起色?現在皇上回來了,她卻病重沉痾?”

安美人點了點頭。

華裳若有所思,回想嚴修儀入宮時的種種,果然是有幾分奇怪的。

華裳沉吟了一下,對安美人道:“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明日本宮去瞧瞧她,你好好養胎,皇嗣為重。”

安美人福身應是。

第二日。

從未央宮請安出來後,華裳就直接坐著攆輿到了儲秀宮。

六宮之中,其實華裳最喜歡儲秀宮的建築風格,帶著幾分南方水鄉的雅緻與精巧,和上陽宮的古樸大氣截然不同。

如今儲秀宮裡正殿住著嚴修儀,側殿住著上次選秀入宮的朱美人。兩個人的存在感都不高,顯得儲秀宮都有些過於安靜和荒涼了。

華裳扶著芍藥的手,踏進了正殿的大門,門口的宮人細心地打起簾子,輕聲行禮問安:“賢妃娘娘吉祥,我家娘娘病重,無法起身,還望娘娘見諒。”

華裳搖了搖頭道:“本宮本就是聽聞嚴妹妹病重的訊息才前來探望的,哪裡有讓嚴妹妹起身迎接的道理。”

近了內室,中藥的味道更加濃重了。華裳記得就是她自己病的嚴重的時候,也沒有這樣重的味道。

而且這種味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燻出來的,恐怕也是經年累月,才至如此。

嚴修儀面色蠟黃,半倚在床上,微微偏頭看著進門的華裳,虛聲道:“賢妃姐姐來了,都是妹妹這身子不爭氣,姐姐也別過來了,姐姐的身子虛,小心過了病氣。”

華裳見嚴修儀的面色實在不好,急忙上前,輕輕地握住了嚴修儀的手,柔聲道:“一家姐妹說什麼兩家話。妹妹怎麼病成這個樣子了?太醫怎麼說的?本宮聽安美人說,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麼?怎麼就幾天就如此了?”

嚴修儀面上稍微有了些血色,虛弱地笑了笑道:“太醫早就來過了,開了藥,分量又加重了些。只是妹妹這身子早就不成了,再好的藥治得了病也治不了命……”

華裳見她說得不像樣子,輕聲呵道:“你胡說些什麼,你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呢,怎麼淨說些喪氣話!”

嚴修儀的眼眶紅紅的,裡面微微存了些淚水,卻依然笑著道:“賢妃姐姐,自打我進宮之後,就得您照拂,妹妹一直銘記在心。如今我眼看著也要不成了,還能再見到姐姐,妹妹我也是極為高興的。”

華裳皺起了眉頭,不解道:“你的病……外面雖傳言你病重,可是大家也都以為只是病的嚴重些,你身子本就一直不爽利,可是現在難道真的危及性命麼?皇上可知曉?太后皇后可知曉?太醫院的太醫都是做什麼吃的!怎麼就到了這樣的地步?”

嚴修儀緊緊握著華裳的手,眼角終於滴下一滴淚來,輕輕地道:“皇上怎麼可能不知曉呢……賢妃姐姐,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既然見到了姐姐,我便對姐姐說幾句話。”

華裳不明就裡,只是覺得這裡面的水太深了,嚴修儀位列九嬪,乃是一宮之主,如今病重沉痾,朝不保夕,後宮竟然無一絲訊息,依舊熱熱鬧鬧、轟轟烈烈的迎接年關――這多可怕……

嚴修儀面容平靜,聲音清淺:“賢妃姐姐出身世家,最是清貴。姐姐又博學多才,想來也知道魏晉世家的輝煌,也應知道大唐盛世世家的慘狀。姐姐,陛下想成為一代明君,他是容不下世家的……”

華裳驚愕地看著嚴修儀,她確實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竟然眼光長遠到這一步。這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太驚豔了。

嚴修儀繼續道:“妹妹知道姐姐對皇上情根深種,華氏也對陛下忠心耿耿,可是尾大不掉,皇上不喜歡自己的國家裡有著一群威望、名聲甚至權力不同於別人的人,世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華裳嚥了咽口水,強笑道:“妹妹胡說些什麼,皇上胸懷寬廣,何至於此。”華裳當然知道嚴修儀說得很對,所以她才會入宮,才會討好皇帝,才會希望能夠憑藉自己的表現成為家族在皇帝眼中的符號。

可是嚴修儀的這番話是誅心之言,她能聽,卻不能認同,不能被別人知道她的認同!否則便是滔天大禍!

嚴修儀以為華裳真的不信,笑容慘淡地道:“我的今日恐就是姐姐的明日。姐姐一向聰慧,見到我如今的下場,姐姐還不明白麼?”

華裳猛地轉頭看著嚴修儀,震驚道:“你是什麼意思……你難道要說,是皇上害你病重沉痾的麼?”

嚴修儀笑著笑著哭了,聲音帶著幾分喑啞:“皇上自然不會這麼做的,他一向自負,對女人尤其不在意,我那裡有資格讓皇上害我?”

“姐姐,我出身望族嚴氏,祖父是文忠公、翰林院掌院學士、太子太師嚴洮,在先帝時期嚴氏十分興旺,祖父更是位極人臣。”

“可是,今上即位後,因為政見不合,與祖父時常有衝突。祖父年紀也慢慢大了,失寵與皇上,對於朝政也力不從心了起來,所以他心心念唸的便只有先帝的遺旨――許他陪葬皇陵。這已經是一個臣子最大的榮耀了!”

“可是,在又一次的君臣衝突中,皇上竟然下旨要剝奪祖父陪葬皇陵的資格,祖父怒髮衝冠,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榮耀與寄託,那是他與先帝的約定……於是祖父一時衝動,竟然怒斥皇上不孝。”

華裳是第一次聽到朝中秘聞,聽到這裡,她喃喃道:“皇上是聽不得這句話的。”

嚴修儀哭著笑:“是啊,他聽不得。陪葬皇陵之事告一段落,祖父也後悔了那日的失言,君臣之間終於平靜了一段時間。然後便是選秀,嚴家這一支第三代,只有我一個女孩,我又自小聰慧,從小便是由祖父教養長大的,雖然不捨,但是皇上的旨意無法違背,我還是進宮了,帶著祖父對皇上的致歉和家族的期望,進宮了。”

“祖父老了,已經失去了敏感,他以為事情就到此結束了,他年老致仕,嚴家年輕一輩也都十分平庸,唯一的嫡女也入了宮,想來也就如此了。可是,我看出來了,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皇帝的心硬如磐石,他在溫水煮青蛙,默默地等待著。”

華裳打了個寒顫,看著瘦骨嶙峋的嚴修儀,腦袋轟的一聲。

嚴修儀看著華裳,輕笑道:“皇上的權柄越來越重,皇上的心越來越隱忍,他看慣的看不慣的,別人都看不出來。姐姐,祖父他上個月去世了,皇上從遙遠的邊疆發來旨意,允許祖父陪葬皇陵,極盡榮寵。我當時知曉這個訊息時,就知道,嚴氏,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