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宮·惑>第八十七話 語鶯道出真相、妙姝夢醒失魂

宮·惑 第八十七話 語鶯道出真相、妙姝夢醒失魂

作者:索嘉楠

與清歡公子的猝然相遇無外乎是給了我一個大驚,但這大驚之餘雖也有喜,可到底還是擔憂更甚……

回了蘅華苑後,我一夜未曾閤眼,頭腦裡總也想著方才於禮樂祠中撞見清歡的情景。

清歡他雖答應我不會幫著芷才人爭寵,但我還是得多留個心眼兒,畢竟他們二人都出自同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清歡他跟語鶯的交情究竟深淺;且這後宮就是一個大染缸,即便清歡現下有他自己的堅持,可是日後長路何其漫漫修遠,誰也料不定的萬一有了那麼不走心的一刻,他動搖了呢?

宮燈燭影早已幻滅,但月華碎波坦緩流攢,我把自己隱在半明半滅的床榻一隅,因那心念太過於繁重,繁重到已然使我頭痛欲裂。

就輾轉折騰一夜,聽著耳畔更漏滴答滴答,分明覺的沒過多久,但忽地一下便驚覺天明已至。

可這大早晨的,我其實是被外殿一陣陣尖銳的女聲給扯回了神智的。

意識驟回,適才發覺雙眸發漲,我一時也不能辯駁出了什麼狀況,一偏身子對著小窗就喚了一聲:“來人!”

慌的有宮女掀簾子進來行禮問安。

我也沒好氣,加之心裡又煩,惱不得沒好臉色的對著她呵斥一句:“大早晨誰死了不成,吵什麼吵!”邊沒了睏意,乾脆披衣。

這宮娥也是個識眼色的,被我唬得一顫肩膀,旋即疾步上來服侍著我更衣起身,邊碎碎低低的告知於我:“婕妤,是,是芷才人鬧著要見婕妤!”

“芷才人!”心口被豁然一下撩撥過去,我側目蹙眉。

那宮娥不能辯駁我的悲喜,忙不迭垂眸又急急道:“奴婢們說了婕妤還未起身子,可她不聽……”

至此一來二去我已瞭然了是個什麼茬。

橫豎就是昨兒在御花園時,她好容易的堵著了皇上的聖駕,原本是要請皇上去她宮苑裡聽清歡彈琴的,但不期被我堪堪的阻止了,她如何不氣,又加之自我受封之後可謂給盡了她冷遇,她這麼個昔時聖寵無雙的芷才人經了昨那一遭,終於被我逼的爆發,適才氣急敗壞這麼愣愣的過來找我的茬。

只是,她來找我的茬,我倒很有興趣知道她這個茬要怎麼找,她能找我什麼茬。

“呵!”心緒氤氳,我勾唇起一哂笑,瞥了眼身旁頷首徐徐的宮人,聲息摻了些微譏誚:“攔什麼?人家既然來了就請人家進來,免得被人家說我們蘅華苑不會待客不是!”於此凝眸斂睫,又一句沉了聲色:“走吧!本婕妤親自去迎那位芷才人進來!”

話音才落,這宮人“刷”地一下抬首瞧我,但只須臾,忙不迭幫我將著了一半的衣裙繼續整弄了好。

就這般淡衣玉裙、且往外走著且以一根碧玉簪子極是隨意的將烏髮往起鬆鬆綰好,才出進深就瞧見了那語鶯正與當值的宮人爭執。

她是一個人來的,身影裹挾在微冷的晨風裡,很有些纖弱柔媚。

凝眸一哂,瞧著她亦是淡衣淺裙,流雲髻因路上趕得急、又亦或是這爭執的委實激烈而散了一些下去,這模樣倒是狼狽,但美人就是美人,狼狽中又摻了些悽清的迷人處,可這一切瞧在我眼裡只是叫我心覺不屑,見她爭執正酣,免不得立身聘婷、咳嗽一聲。

這時語鶯並著正門口的宮人到底看到了我,便見宮人面色作難,而語鶯一怔之後便向我直抵著過來。

我心中料定她就是再急也決計不敢造次,抬手攔住欲要阻止她的宮人,身子未動,略頷首噙著漠漠神光落在她精緻的面盤上。

她卻只在距離我幾步開外的地方停住了身子,不曾如我料想之中的那般狂躁火爆:“元婕妤!”一聲淺喚還算客氣,但是不曾行禮,即而繒唇一勾,她聲息薄冷、微又輕輕一挑:“你以為當日蓉僖妃杖責了我、皇上卻毫不向她聞問,是因皇上絲毫不在乎我!”至此終於一笑出聲,她抬眉凝眸、自得怡然:“我告訴你,那不過因為杖責我的人她是蓉僖妃而已!”吐口這一句時她兀就把聲息著重,又陡然一揚,於這寂寥清晨破著水汽霧影向耳廓灌溉,煞是威力震懾又刺耳灼人的很。

我心一恍惚。

不待略解其意便又聽她噙笑輕訕:“你以為自己有多得了皇上的心,其實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與我一樣,引得皇上一朝新奇故而驚鴻一瞥的嬌寵而已,歸根結底,不過是皇上看在蓉僖妃的推舉之下顧全她的面子而已!”這一連兩句疊著聲的過來,一句比一句聲波高揚且震懾自成。

把我說的瞬息便定……

即便我對這位芷才人素來沒什麼好感,但這一時還是沒忍住順著她這話起了些心思。

蓉僖妃,聽語鶯的意思皇上前遭寵她、在得知她不是狐仙之後轉頭便來寵我,這為的其實都是因為,皇上要寵的人是蓉僖妃推舉過來的人。

這倒委實不曾聽說過。

但轉念且瞧,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宮裡,當然不知道皇上做親王時宮外王府中的那些事兒,是時又順著回憶的漫溯,而不自覺聯想起皇上與蓉僖妃之間那一次次的交集……對了,那日晨曦皇上鉗制住僖妃的皓腕時那目光的噴火及隱忍、與僖妃含笑之餘眼底深處那些隱隱的深意……

似乎豁然一下,有什麼答案在我心中呼之欲出,我隱有所悟,皇上當日寵愛語鶯是因認定了語鶯乃是蓉僖妃送到他身邊的,後當皇上看到僖妃與語鶯的種種衝突,心生疑惑,即而又知道了並不是那樣,也就自然不再理會語鶯……

這樣的想法令我頓生惆悵,我開始懷疑皇上現下里寵愛我,是不是也是因為我是蓉僖妃推到他身邊的。

我突然不敢順著深想下去,這樣的想法太令我自持不得了。

我原以為自己與傾煙是不相同的,我並不是誰的替代品,皇上喜歡的是我,就是我自己本身,誰知道卻……時今卻又整出這一段與蓉僖妃的公案來。

晨風伴著芳草幽香往面眸一個衝撞,我陡一激靈回神,再看前方已是一片空空景緻,語鶯早在不知何時已然抽身離去。

惱不得一口急氣衝盈著上來,心道自個那一出神,居然就呆愣到了這般的地步……

或許心中始終無法擱置住一件事、任憑泰山崩於前而面上總做出一副淡然神色是我暫時做不到的,這會是我此生一大不可逆的弊端。

即便知道語鶯她是有心挑撥,我還是很不爭氣的註定要著了她這條道,經了她這一鬧,我心中已然無法再繼續安寧下去了。

梳洗更衣後,心緒有如野草瘋長,我退了宮人,自個獨自出宮去了趟錦鑾慕虞,也不及宮人進去通報,徑自大步走了進去。

“元婕妤!”傾煙正饒有興味的給櫥窗裡擺著的一盆龜背竹澆水,見我如此風火、且面色決計不好看的進來之後也是一愣。

我在見到她的這一刻便猶如見到了自己的親人,千頭萬緒再難壓抑,二話不說徑直就過去將她抱住,那肆虐的淚波在這一刻也跟著簌簌的下來:“皇上不是愛宸貴妃的麼!”囁嚅哽咽,我劈頭就是一句,旋又一句徐徐啜啜:“他不是愛宸貴妃的麼……”那麼蓉僖妃,又是怎麼回事。

伴在皇上身邊也有好些時日,對於皇上跟僖妃之間的種種端倪,若不說還好,今日聽語鶯一說,我亦能有所後覺。

如果皇上當真與蓉僖妃有過一場山花開盡的爛漫,我就是再傻再天真也總不能告訴自己,是因為蓉僖妃像宸華妃吧!

皇上他不是已經有湘嬪這個影子麼,又還會再找一個與宸華妃相似的蓉僖妃,況且算起來蓉僖妃跟了皇上的時候,宸貴妃還沒死呢?又哪裡來的什麼像。

反觀我自己,我得了蓉僖妃的引薦、又是宸貴妃屋裡的舊人,我的身上有著這兩個女人的影子……是不是皇上他摯愛的兩個女人在我身上合二為一了,所以他才會如此的寵愛我,是這樣麼。

那我又算什麼?

算什麼?

傾煙顯然被我這陣仗給作弄的實實一唬,旋即便輕輕拍著我的背脊柔言細語的安慰。

我只顧著哭我的,半晌也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麼?只覺這一刻心中風雨最是肆虐湍急,經久經久哭的累了,適才生生憋出來一句:“皇上不是愛著宸貴妃麼,為什麼又會愛僖妃!”

這句話其實頗有歧義,聽來十分不對味道,甚至很是可笑……

最終傾煙應當明白了我緣何會鬧這樣大的脾氣,橫豎就是一句,我吃醋了,吃皇上跟蓉僖妃的醋了。

這又著實令她好笑,旁人看在眼裡也更是好笑且無奈。

傾煙到底耐著性子由縱我這一通哭鬧發洩,最終只給了我一句“吃醋若是太過,這一口醋就吃成了毒醋,就不美了……當初本嬪就是怕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要往心坎兒裡記得住、拎得清,那是皇上啊……”

道理我懂,但心念正濃的人從來都是不容易自己醒悟的,傾煙如此一句恰如一記棒喝,把我自這過度的感性重拉回了冰冷的理性。

她的意思我明白,橫豎就是一句話:“不做死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