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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第九十話 湘嬪好意勸和、聖上慪氣到底

作者:索嘉楠

終到底芷才人還是沒能逃過飲下鴆酒的命運,一十六歲的美好年華、清淺時景就此做了永恆不退色的定格……

我知道皇后此時那心緒必然是百感交集的,皇后頹頹然、十分無力的抬手退了我與湘嬪,卻沒叫蓉僖妃並著莊妃一起走。

心知她留下那二妃是免不得一番明暗敲打震懾的,但僖妃是什麼性子,我心裡清楚的很,知道她定然不會吃虧,也就安心。

這麼與傾煙一路出去,周遭景緻勃勃復甦之態著實入目可喜,但委實吸引不了我二人哪怕一絲一毫的注意力,也不多話,只以眼神示意,默契氤氳在心天成,就這麼一路同回了漱慶宮蘅華苑裡去。

才一進苑門便聽宮人傳出那箜玉慶芳的芷才人暴斃……

宮裡的訊息遠比我們足下的步子傳來要快。

我嚇出一身冷汗,與傾煙相視一眼,目光中是如出一轍的僥倖與後怕,雙雙落座在雲母屏風前的繡墩上,有小宮娥拈著紫砂壺為我二人滿盞了清茗。

我也著實沒心緒去飲這溫茶,一時被芷才人那事兒鬧的連同皇上慪氣的心都沒有了,順手退了這如數的宮人們下去,與傾煙守著春光茶霧鬆了口氣,一時相對無言,身子卻頹然一下就軟了下來、幾乎是跌在這繡墩上的。

“唉……”穿堂風幽幽徐徐間,傾煙終於蹙眉抬眸對我一嘆:“元婕妤,你那狠辣辣的性子還是這般的沒有紋絲變化!”斂眸又嘆:“你那句讓皇后也飲一半的話,可嚇死了我!”語盡抬手撫著心口暗暗平順。

她一開口方覺氣氛有所緩解,我卻被這話勾的脾氣再度起來:“還說我,這一遭若不是我,你現在就是那芷才人的下場變成了紅牆之內一縷冤魂!”聲息沒防備的有些高了,但在意識到的同時我又一個猛子地壓了住,畢竟這樣的字句聽來無關痛癢,其實牽扯到了諸多高位與陰謀算計,委實難安。

傾煙只在一旁蹙眉搖頭,待我這一通急語落了定後,方抬手拍拍我的手腕,頷首沉目、聲色嚴謹而周成:“本嬪幾時不知謝你,但也是想給你敲個警鐘,要你往後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尾音次第沉澱。

這肅穆又不失親暱、且飽含真摯的口吻並著神色,無一不令我感到動容,面部神色不由溫和下來:“好姐姐!”我抬眉瀲了眸子顧向她去:“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但現下我所擔心的你該知道是什麼?”越言越急,也起了個嘆息。

我所焦急的是,這一遭皇后沒能除了湘嬪、殺我與蓉僖妃的威風,但她既然已經動了這樣的心思,那麼往後之路何其漫漫久長,她又會不會不定何時便予以鳴槍暗箭、就如這次一樣,若是皇后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就是要報這今日之氣、芷才人之仇,只怕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歸根結底傾煙甚至是我都還得一死。

微光將鋪著軟毯的地面綽約出魚鱗水波般遊弋的勢頭,入在眼裡堪堪一撞就很是泠淙,但緊張與充斥憂怖的心緒被填充的盈實而難以渙散消融。

傾煙有如許的沉默,她的心思縝密如絲,自然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但一時又能梳理出怎樣一段化解這潛藏危險的頭緒。

其實觀其自身,我與湘嬪與蓉僖妃是不同的素性,遇事之時我學不會剋制、總是大刺刺火急火燎的就衝上去,以自己一身的鋒芒利刺全部豎起來去拼力相擊;而湘嬪善於以柔克剛,持著其不緩不急的溫柔素性點點滴滴輕和兜轉;但蓉僖妃,她才是最為練達的老狐狸,她總是持著一雙冷眼不緩不急不言不語,看似冷淡平和,其實暗自於這漸次推進的時局之中尋找縫隙,之後一舉得破、取得反盤贏局,一如這一次,就是她這般順水推舟擇了契機將那鴆酒自傾煙這裡、推到了語鶯嘴邊兒……

僖妃的手法從來縝密高超,但人之本性都是出自孃胎之後便一路帶出來的,卻是我無論怎樣刻意怕是都也學不會的,可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總不能時時刻刻都靠著僖妃這棵大樹好乘涼,況且她若是想讓我依靠,也不需要將我推到皇上身邊、且與湘嬪結盟,與她相輔相成共延根基了。

為今之計,只能自保……

“湘姐姐!”思緒兜轉,我靈光陡然一閃,黑白分明的眸子向她一落定,口吻徐徐中又帶出不拔的剛毅:“我想法子為你提供接近皇上的機會,不多,只一次就夠了……然後!”一字一語、杏眸半眯:“假裝懷孕!”

一語落定便見傾煙面上一白,而我那雙眸子執意的與她對視一處不偏不移。

有沁入視窗的微光又一次並著風勢起了晃曳,顯影間傾煙這張面孔之上神色就沒有那般清晰可辨了,就這樣須臾默然,餘下一股默契暗氳心間。

伴有窗稜間飄垂下的石青色繡寶相花的簾子曳曳飄轉,終於聽得傾煙啟口亦是肅穆規整,但她沒有介面我的前話:“你也當要保護好自個兒!”復把眸子一沉、語重心長的徐徐然:“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你牢牢抓住皇上的心、要這份身集著的隆寵聖眷長久不衰,便一定可以安身立命、不會被人所危急!”

她的聲息漸漸沉澱,每一個字眼在心間迂迴便都叫我深深一顫……皇上,提起這個便又情不自禁的陷入到了那一場可悲的心之囹圄裡,沉浮輾轉、卻始終都無法掙脫。

這是我的宿命,我的劫數……

“元婕妤!”忽聽進深簾子之後宮人揚聲一拜。

我與傾煙神智迂迴,便聽那宮人又是歡歡喜喜一道:“皇上來了!”

我心口騰地一個甫震。

身邊傾煙抬手牽住我的袖擺:“瞧,才說皇上皇上就來了,記得我說的話,要好好把握!”在這當口沉目急急喟我。

我心亂如麻,還不待過多緩神,皇上已經自那簾幕之後輕靴闊闊的走進來。

忙不迭就被傾煙拉的落身一拜,被告免時抬首下意識瞧他一眼,見他著了玉棕底子繡龍紋便服、小金冠綰髮,整個人面目奕奕,但與我目光相撞的一個瞬間還是有些尷尬。

我亦尷尬,心裡頭那股壓著的小脾氣再次倏倏然的躥上來,又藉著傾煙在我身邊兒便有一種很莫名的底氣,我把眸子一偏、錯了開去不理會他。

“哎!”被傾煙瞧著小情態的低低一哂。

我只得重又回目,皇上這一刻見我又重回目,亦在與我鬧起脾氣一般,也把龍眸往側處一偏,不理會我。

“……”我心中頓然悶鬱,委屈的很,啟口欲要一通言語碎碎,但到底什麼都沒有發作出來。

……

晌午時皇上是在我這蘅華苑裡用膳的,傾煙亦沒有回去,被我留著一併用了。

期間氛圍很有一股說不出的尷尬,但在宮娥上了膳前小點的時候,陛下作為男人終於在這場冷戰之中做了先一步的退讓,他以銀雀紋筷子夾起一小塊兒桂花酥往我面前的小盤子裡一放,語氣是盡力的溫存:“來,嚐嚐這道點心,朕很喜歡的味道!”

顯然皇上的突忽讓步令我有些始料未及,而這樣溫存由縱的皇上亦是叫傾煙起了些愣怔,不過最先反應過來如何舉措的還是傾煙這個別宮外苑之人。

“是啊!嬪妾瞧著就覺賞心悅目,想來味道也是不錯!”她莞爾微笑著啟口,分明於我二人之間做起了打圓場的勾當:“元妹妹,陛下如此有心,你可不要辜負!”轉目看定我,又抬手暗地裡扯了把我的衣角,分明是有著警醒的味道在裡邊兒存著。

她是在告誡我不要繼續一而再再而三的給點兒河水就氾濫。

我心裡明白傾煙的好意,原也想要順著遞來的這道臺階一路走下來,但偏生我這心氣居然就高到了這等的地步。

也真的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其她嬪御求之不得的一份帝王溫柔就放在了我觸手可及的地方,但我卻一次次的一把推開、棄之不顧……可其實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知道,在我心裡分明就是在乎的很。

但一任心緒翻騰糾葛,越這樣念及就又莫名生氣,我也不知自個最終是怎麼想的,一股熱浪衝頭,不僅沒有去接受陛下的好意,還反倒“刷”地一下就別過了臉不再理會。

這初初打破的尷尬氛圍隨著我很是作死的一個不知好歹的舉措,頓又重陷到一片劍拔弩張的肅殺之中,周匝空氣沉靜若死,又繃緊的叫我這心只覺就要分崩離析不再完整。

“啪!”終於一聲銀箸磕著幾面兒狠落下去的聲音,這聲音令我並著傾煙這副身子骨渾然一震。

渾不知所以間又聽皇上揚聲鏗鏘的一句:“好,那朕叫人把這點心倒了餵狗!”

這一句落定,便又勾動我心火愈發沒邊兒沒沿的繁盛:“你!”一時忘記了他是何等樣不可侵犯的身份,更是忘乎所以喊了一個“你”字出來。

“好了好了,怎麼又鬧起臭脾氣!”傾煙反應極是快,忙笑吟吟啟口解圍,邊皺眉嘖了我一句。

“不用再說了!”又被皇上揚聲一句打斷。

候在殿外的劉福海聞了內裡的爭執,亦忙不迭疾步跑進來,卻見場面被僵持在這裡。

陛下瞥見劉公公進來,於當地一定之後也不多話,發著狠的好似置氣一般順手一把拉過傾煙,目光噴火的深掃我一眼後,直接對那劉福海吩咐:“擺駕錦鑾宮慕虞苑!”

我錚地愣怔,劉福海亦愣住,傾煙更是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