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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第一百一十四話 有驚無險聖駕至

作者:索嘉楠

蓉僖妃這話字字句句吐口落聲之時,渾然一震的不止是皇后,還有我,甚至便連那於牆角明暗裡蜷曲一處、神志即將渙散的清歡都好似起了一抖!

如此一樁關乎皇室體面、更關乎皇后威儀的陳年真相就這麼被蓉僖妃言了出來,若不是脾氣上來、洞悉了事態把這局勢看的明白,至了已然就要走投無路的一種地步,僖妃又何至於使出如此殺手鐧來威逼皇后?

原來皇后做了什麼,蓉僖妃心裡有如明鏡……而這真相委實是可怕的,也終於貼合了我心裡關乎陛下子嗣的久經猜測。

但我心裡明白,僖妃決計不是隻因救我故才如此,更因此事直接的牽扯進了樂師清歡!這個弟弟在她心中的分量委實是重,她決計是不能不管顧清歡的死活,而我這顆於之她來說的一顆曾經至為重要、現今漸漸脫離掌控的棋子,不過是她救贖清歡出去的一個由頭。

“蓉僖妃!”也不知這寂靜到發沉、發死的氣氛維繫了多久,便聽皇后惡狠狠的像是繃住了陣勢憋足了氣的一嗓子對她撩撥過去。

而這時自那燈火盡滅、被湮沒掩埋進吞天噬地死沉昏黑處的進深之間,赫然傳來劉福海尖利又帶凜冽的一嗓子:“皇上駕到,,”

錚地一下,皇后一張氣慍昭著的花靨於這同時看著就是一陣虛白!而聲息起落間,已然看見兩道行步匆匆的身影自遠及近一路奔進來。

璀璨的明黃龍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這濃稠、血腥的夜色攪湧起一陣漣漪;天旋地轉間又見那一席淨如青蓮的儒袍緩帶、驚鴻顏色,照亮了眼瞼。這是皇上,還有身邊的霍清漪……

心頭頓然有海濤石浪一般的濃烈心緒排山倒海、攪湧跌宕;一時歡喜難捺、一時又委屈無雙,就這般許多許多糾葛感情混雜一處無法梳理清朗,這身子便也跟著只覺沉悶非常,到了最後就只剩下一懷激動,卻做不得任何聲息出來了。

原來蓉僖妃之所以沒有帶著貼己的心腹淺執一起過來,是因遣了她去尋了皇上!

皇后自蓉僖妃那話茬才落的當口便瞧見皇上過來,這等好巧不巧的倒叫她實實一唬!她本就心虛,此刻不免就失了態,看著就是雙腿一軟,第一個對著皇上便落身跪了下去。

周遭之人亦被這陣仗給作弄的心頭一唬,我尚在愣神之餘,耳畔已是一陣陣行禮見駕之音……

我與清歡在皇上的及時救營與堅持之下,終於免去這一通牢獄之劫。

清歡傷的極重,已然不方便任意移動,陛下便叫劉福海去尋了太醫來這裡先為清歡止血,完備後再差人將清歡抬回乾元殿的廂房去。而他則擁著我一路先往乾元殿走,先將我送回去是要緊。

我本就沒有身受刑罰,除了雙手被吊的久了、破了層皮之外這身子便就剩下濃濃的疲憊,如此而已。便一路且走且示意皇上不消為我擔心。

他這一刻該是心頭百種滋味難以言的明白,我知他是在患得患失,甚至也禁不住的起了後怕,怕再晚來一步便要失去我、失去清歡。

才欲啟口說些調劑氛圍的話撫慰皇上一顆心緒繚亂的心,忽地又在半路撞上了莊妃的駕!

這月影娑婆、夜色昏黑的,莊妃娘娘卻堪堪往皇后囚禁我的那地方趕,其間隱藏著什麼樣的意義,自然不消多猜多想就已能明白的楚楚清清!看來皇后是與莊妃聯合起來行此一計、設下這一局來誆了我與清歡、欲取我二人性命!

情勢來的太突兀,我一時之間也不能斷定莊妃知不知道皇后那裡已經失敗了。但她這半道里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我與皇上,且瞧著皇上將我擁在懷裡正往乾元殿裡走,便應當能有那幾分明白。

可偏生這莊妃委實是個不長腦子的,見著皇上帶了我回去,她裝糊塗遮掩過自個那行徑也就罷了,偏生作死的一下子跪在皇上面前,揚起一張入目真摯的眉目,口口聲聲對我加以指摘、做了看似苦心昭著的模樣連聲直道我與清歡皆是鬼怪、施行蠱術迷惑皇上的心智,理當除之而免無窮後患!

這一時火石電光,一切一切快到我沒能即時的反應過來。又加之這夜色已經沉的委實濃稠,我看不清皇上那俊秀的眉目隱在夜色中是泛起了怎樣的波瀾,卻只聽得耳畔傳來像是金屬出鞘的摩擦聲,接連著身子便覺一個虛空。

但我沒有倒在冰涼瑩實的地面,而是在這同時被一旁的國舅爺緊緊扶助:“元嬪!”他焦聲喚我。

我回神之餘卻又被眼前這景象給委實嚇住!見是皇上順手拔了身邊侍衛的腰間佩劍,衝那跪在地上的莊妃的胸口一下子就刺過去!

好在皇上並沒有當真要將莊妃賜死的意思,故那劍鋒被他很好的控制在距離莊妃前胸毫釐處:“若是再敢怪力亂神大嚼舌根,當心朕在所謂處決元嬪與清歡之前,先結果了你這個蠢貨的性命!”

緊接著手起劍落,一切一切快的超出我的想像!只見皇上那燦黃色熠熠灼目的袍袖當空起了一個翻騰亂舞,伴著莊妃一聲不及防的淒厲慘叫,她驚鵠髻側垂下的一縷流蘇碎髮已被皇上一劍斬斷、順迂迴過面的漱漱天風渙散於了虛空中去。

我這一顆內裡的心在皇上揮劍之時猛地一個跳動繁密!許是因為整個身子已經極近疲憊、此刻又經了這太過於緊張的神志繃緊,只覺一陣血氣逼著天靈蓋兒猛一下盡數湧上去!跟著雙耳一轟鳴、雙目一昏黑,我便軟軟的昏厥在了霍清漪的懷抱裡,再也渾渾然不知世事。

“陛下,,”

意識抽離的最後一刻,耳畔迴旋起的是清漪那有些歇斯底里、全失時宜分寸的猛一嗓子:“別管莊妃,快來看看元嬪!”緊接著又聽得這錯覺含了依稀哽咽的聲息。

我卻已然腦鈍神離,思維並著心魂都覺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虧空空白、再做不得任何情念並著感懷的連番起伏了……

當真是相由心生、境隨心轉,便是連這渾渾噩噩的夢裡都是染就了大幾重的斑駁血色,連並著夢裡的空氣都滲透著嫋嫋微微的腥甜。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這雙目下意識睜開便被一縷陽光給刺的酸脹生痛,慌地又重閉住!接著便有一雙輕柔細膩的手溫和的撫過我眉目寸寸,即而聽得傾煙那含著柔和、摻著關切與疼惜的聲音:“你且不要著急,醒了就好,慢些再睜開眼睛。”

這一脈聲色如若溫泉水波順著久旱的心坎兒一路灌溉,我頓有一種經歷雨雪風浪之後重又回家、見到親人的深深慰藉之感。但又總覺身邊兒之人不止有傾煙,這時眼簾又被擋了光波,我方一點點睜開眸子,卻見抬手擋住光影、呵護我睜開眼睛的人居然是蓉僖妃!

原來輕煙是與王冉一起來了乾元殿看我……

我在不日前那樣對待僖妃,但她還不計前嫌的搭救於我、此刻又這般對我照顧有加,這一次若不是小桂子與蓉僖妃,我與清歡定是逃不得一死的應劫了!面著她時頓然叫我心中好不是滋味兒。

其實對傾煙,我也當懷有愧疚的。因為早在頂撞僖妃之前,我先頂撞的是傾煙。但或許是因我與傾煙彼此間已經太過熟悉的緣故吧,此刻這深濃的負罪感還是多傾向於了蓉僖妃。

“好了。”輕煙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思,啟口柔聲將我神思喚回來,“這麼多年走過來,什麼也不說了!”她一頓,垂眸又道,“聽聞你橫遭此難,我這心便攪痛的跟什麼似的……原本簇錦與小福子他們也要過來瞧你,但乾元殿不是任何人都能進的來的。”又貼己的囑咐我,“你好好兒將養身子,旁的都先別多想了。”

感動無聲氤氳心間,我抿唇蹙眉,就此哽咽著應了。轉目又顧一旁僖妃,卻才喚出一句音聲沙啞的“僖妃娘娘”,就被她擺手止住。

她亦是嘆了口氣,目光含著憐惜與關切的對我說,原本那日我如此轉了性子的對她,她有那麼一瞬委實是覺自己已對我徹底失望!但當小桂子大晚上披星戴月、氣喘吁吁的奔至茗香苑告知她我出了事情後,那一刻,她還是沒能狠下心來。罷了,橫豎都是女人,一生之中行路何其坎坷,誰也心領神會,誰也不容易啊!

這一通牢獄之禍反倒因禍得福,居然讓我消除掉了與蓉僖妃、與賢妃之間的許多隔閡。很多感動不必言語,放在心坎兒裡便明白的很,而這人生路何其漫漫,又委實是不需要太多計較的,蓉僖妃說的委實是對的……

我抿唇一笑,三人都會意在了心裡去。

就這麼又閒聊了一陣,瞧著時辰推移,估摸著皇上該進暖閣來瞧我了,於是僖妃、賢妃便一併辭了我回去。

我原是要起身相送的,但被她們雙雙止住,便只好作罷。

不過這麼久躺著也是疲憊,我本就沒受什麼大傷,手腕處的傷口也早被御醫用藥處理了好,那一大覺睡醒之後身子也恢復了些元氣,便想要起身散散步。

近身服侍的宮人們拗不過我,便攙扶著我起身出了暖閣就近走走散散。路過廂房之時見房門虛掩著,我便屏息駐足,持著些許好奇的傾身向裡邊兒瞧了一眼。

見皇上正在照顧仍是昏迷不醒的清歡。

清歡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袍,身上的傷口也都被診治了過,但他到底傷的太重、失血太多,此時面色虛白憔悴,也難怪尚不曾醒過來。

不過瞧著這等架勢,他該是沒有生命危險的,不然皇上這眼睛裡不該只有心疼、還該有焦躁……是,隔著不遠不近這麼一段距離,我從皇上那雙朗朗的眼睛裡,看出了真切的心疼。

皇上,他心疼清歡了!

突然心中並著腦中都起了雜思,皇上說他在下棋,那意思該是在與清歡下棋……可人都是有感情的,竟日相處總會熟絡,熟絡起來必有對這義氣與溫情的貪戀。何況清歡一身才華著實卓絕,而皇上素來惜才、又素是性情中人。

我太陽穴突然一陣發脹,身旁宮人忙焦急的將我扶住。神緒流轉回來,我擺手示意她們自己沒事,邊回身折步重往暖閣裡走。

時局涉水、世事無常,看不穿的命盤無極裡是冥冥因果早已註定好的一切……但願皇上不要在這場隱而不發的對弈之中,最終不知不覺,便搭進了真實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