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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第一百二十話 清歡妙姝恨纏綿

作者:索嘉楠

因緣和合,無常無我,木魚敲破禪中坐,紅塵堪透修正果。

無常,無常,這大千世界、紛繁萬千,所擁有的永恆不變之一大規律便是一個“無常”!

彼時我只看到一片紅,紅豔豔的一片,浩如煙海、無邊無涯,如落日行將消泯之後湮沒於接踵而至的清夜之前那最後一抹華光蹁躚,如滿天織錦流霞極盡所能釋放屬於自己的絕倫豔麗。在這片一眼望不到邊、無法含及那悠遠去處的烈烈火紅中,我只覺自個化身成一隻凌空展翅、欲要高飛沖天的羽衣千重的凰鳥鳳鸞……

即便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覺。這是肅殺與陰霾血腥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我是動了婦人之仁,歸根結底這冤孽還是由我自身一手締造!比之皇上,我其實更為性情與不計後果……所以我才為我自個自掘了這好一座寥落墳塋!

盼救贖,無人救贖,甚至連祈盼救贖的資格都再也沒有了……因為,我已經不再幹淨了!

一切一切還得從清歡離開乾元殿說起。

那時清歡一身是血淅瀝瀝的走,那份悽惶之感委實令我不時揪心!我擔心他拖著這麼一副虛弱的身子,一時半會子即便出了宮去,也會在半道就此體力不支、失血過多而死去。

便瞞著皇上動了心思,暗中叫小桂子幫我打點,尋了宮中一處偏僻殿堂叫清歡權且安身,先歇息一晚之後再出去,並叫乾元殿的宮人把他的衣物、用度等打點了好,再交由小桂子送過去。

藉著皇上召了霍國舅進宮議事的空蕩,我跑去看了清歡。我就是改不掉這樣的性子,心裡有了一件事兒就再也無法按捺,總是放不得太長時間的。

就此順著心知的路子一路過去,才發現這平素偏僻無人、匆匆收拾出來的殿堂之中沒見清歡的身影。但那小几上有剛剛燃起的燭臺宮蠟,看樣子清歡應該是才出去沒多久的樣子。

我便尋思著既然來了,就沒有不見他一面的道理。即便我與他委實不該再見面的,但這一刻就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般決定在這裡等他!

順勢一路走過去,漫不經心的頷首轉眸,冷不丁的一下,在燭火溶溶輝映之下的几案之上,瞧見一封開封的書信。

我原沒有偷窺別人信箋的嗜好,不過這是在清歡房裡發現的書信,縱皇宮守衛如此森嚴卻還能有書信往來,足見清歡手段委實高超!惱不得就叫我動了心思,我起了個警覺,便沒顧及去想太多,抬手把那書信拿起來便放於眼前。

這一看才發覺其實墨跡尚且未乾,方有須臾的吁氣,心道原來這是清歡寫好了此信才要封緘的。但當目光隔過昏昏燭影撞上這之間字跡的一刻,我整個人陡然一下汗毛豎立!

這一頁頁看似盈薄的紙張,之中字裡行間全是一通刀鋒凜冽的縝密!不僅精心羅列出了倒戈遼王世子、即清歡帳下的高官大員,亦逐條逐句仔仔細細的寫明白了攻城略地、籠絡人心之大計。從頭到尾佈局之精準、行事之周密,在這計劃詳解之中俱是可以看出,我泱泱西遼一國改天易主之勢已然昭著!

然而真正刺痛了我一雙杏眸的,卻是那紙張末尾一行簡約直白的小字“兵符已到”。

這時驀然驚覺其實無論皇上有沒有過那偽裝的昏庸、朝中大臣有沒有藉著皇上“昏庸”為由頭而加以倒戈,一開始本就是不重要的!因為該叛變的、該投靠的,早在皇上不知不覺渾不明所以的空檔裡,便已經隱而不發的歸於了清歡的帳下,時今這面兒上公然的挑開薄紗不過就是一個形式而已!

而清歡之所以冒著天大的風險、耗盡許多人力物力成本週章的扮作樂師進宮混跡到皇上身邊,最直接的目的是為了盜取我西遼一國弘德一朝的總兵符!

有此兵符,可號令天下兵丁士卒。而這兵符直傳歷代西遼帝王,放在哪裡、如何取得,只有皇上一個人知道……

“兵符已到”,我看著這四個直白簡單的字眼,只覺額頭並著背脊、胸口全都起了涔涔冷感順著嘀嗒冒出來、淌下去,便連握著紙張的素指關節都變得隱隱發青,而整個人開始起了細微的顫抖,這顫抖只令我一下子就跌到了小几上。

心口絞痛,一個念頭浮現的直白而肅穆……皇上,怕是逃不過這一大劫了!

這真是,冤孽吶!

轉念想起皇上,他為何便如此直白的看穿了清歡接近他是有預謀在先?當是因為清歡提及到了兵符,身為西遼的皇者,這委實令皇上他警覺!如此,便是不難知道為何皇上會看穿清歡的有所預謀……也是因為這兵符!清歡的目的是那樣明確,而皇上又對這兵符素來警覺,忎是如何能不生疑?

心口一悶,劇烈的惶恐突然自我周圍深滋漫長收攏的昭著,似乎頭頂有一張大網兜頭罩下來,好似咽喉被人給生生的遏制了住!

驚慌失措裡不慎碰翻了案上的燭盞,幸在這地上不曾鋪就著紅毯、故而燈油傾灑之後很快便被我後知後覺的撲滅,不曾燃起一場呼之欲出的大火。

卻就在這時,只覺視野被兜頭灑下一大片烏沉色的暗影,我下意識抬目,倏然僵定……清歡正自門邊進來,倚著身子靠著門板凝目看我。

這一處偏處殿宇本就人跡罕至,周圍栽種滿了鬱鬱蔥蔥的橫竹並著松柏,即便是在豔陽高照的白日,也鮮有光影能隔過那一樹樹濃密的蔭鬱透射進來,便不自覺帶起了一層鋪著一層的驅不散的濃郁森寒。

幽風沙啞吹掠,所經之處帶得這一殿一俯一仰、扣合一處有幾處鬆動的鴛鴦瓦上,盡覆著的一層薄薄霜花合風簌簌陡落。這微小的粉塵呈落在清歡新換上的琉璃白衣領上,一時間染就了許多肅穆、與不祥……

至極的心跳只一下就達到了巔峰,但物極必反,我很快便從容鎮定了下來。

這裡此時此刻只有我與清歡兩個人,清歡又受了皇上的欽許而出宮在即,我陰差陽錯就這樣洞悉了他的籌謀、他全部的秘密,最好的結果便是直接殺人滅口,這於他又剛好佔盡了天時、地利,是再便利不過的一瞬間的、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而已!

可是……

我小腹一痛,抬手不自覺的下意識撫了上去,口內不禁又覺寡味,又不合時宜的想覓些酸酸的東西來驅散這寡味。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月,我心裡多多少少,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兒。所以,我更加的不甘心!

一點靈光忽閃,我腦海浮動一念,既然已經被他撞見,那整個人反倒變得極是從容。

我斂斂思緒抬步迎他走過去,沉下一張冰漠的臉,啟口幽幽徐徐,對著他一字一句:“我知道了王爺的秘密,王爺會殺了我麼?”是該稱他一聲王爺的,他本就是遼王的世子,此次出宮之後豎起反旗,必然會以“遼王”亦或者是“遼王世子”的身份現於人前。

他看定我,一張面目無喜無悲、不含半點常人情愫:“你說呢?”極簡單的一句,淡漠而乾澀。

“王爺會殺了我麼?”緊緊逼對上他刀裁的眉峰、他凜冽的目色,我亦定定的。

“會……”沒有任何猶豫,他幹練的一句。

我目色亦堅定:“你不會。”

他倏然詫異,雙眉間籠了一痕驚疑之色:“為什麼?”

“因為……”

檀唇的開合拖動了一個冗長的餘音,旋即猝然一下,我傾身上前吻住了清歡。

他倏愣!

我軟糯的唇兮磨著他的薄唇、一路緩緩的滑下去,一點一點,有若荼毒蠱惑,但這香味飄悠的唇瓣兒就此一倏然的游魚般眼見便要徐徐移開。

可猝然一下,他忽地撲上前反吻住我,這個吻佔盡了霸道與決絕的佔有慾望,一路直探直抵、半點不留餘地!爾後又是極快的一下,他突然一把將我抱住,旋即身子一打橫,如此一路風火的雙雙至了屏風之後……

我覺的我已經徹底的淪陷了我自己,為了心中的那一份滴滴點點的不甘心,我喪失了所有彌足珍貴的東西。

這個身子妖嬈而魅惑的有若盛放的罌粟,同時卻又可憐蕭瑟的如若深秋寒冬枝頭一片曳曳飄離的枯葉;在清歡狂熱與霸道之餘,我忽地生就出一抹異樣的錯覺,錯覺他對我是那樣的不忍,那樣的……只覺若是拒絕我,便就如同這般的霸佔我一樣都是有罪的!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留我一條賤命,即便我把這一切大計籌謀全部都告訴皇上;告訴皇上,又能怎麼樣?

我心裡已經十分明白,清歡他把這一切都早早兒便鋪墊了好,即便告訴皇上,也無法做到力挽狂瀾、也於清歡大計無擾!

所以,既然拯救弘德無望,我便要盡力的……活下去。

活下去,把這希望寄託後世!

以吻封緘、以身為籌,當我的唇烙印在這個男人身上,當我與他溫熱滾燙的身體一寸寸毫無保留的做了最純粹的交纏,我便知我已經墜入了地獄,日後也必將拖著一副汙濁淫.蕩的身子揹負萬載千年的罵名、與心底靈魂欺不了本心的譴責……當然,如果史書能有知的話。

浴火自.焚、皮相剝離,我已成妖邪惡魔,我已是鬼魅狐惑,此生唯有等待焚心斷魂的紅蓮業火一寸寸將我的肌體髮膚、乃至靈魂蠶食吞噬,最終揚灰搓骨、散卻無痕!

安好有多好?誰又會知道!呵。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是誰?我,究竟是誰……

這一口氣上不來,這個身子該往何處安置?

迷濛淚波順著雙眸一路緩緩滑下,最初只有一滴、兩滴,最後即而便是一場淚雨。

而我整個人,在這一場滂沱無邊的淚雨之中,模糊了眼簾、也沒有了心智……就此,渾渾噩噩,徹骨的,徹骨的,淪陷到了無邊無際、廣袤無涯的黑暗裡去。

一世,永世……